《明朝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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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女人-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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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娘还画了直观的示意图,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画作更形象的图形,直愣愣冲击着皇帝的思维。
  “不改不行啊!”皇帝叹息。
  “不仅要改,还要大改。”柳娘拿起先行定稿的《宗藩条例》,嗤笑道:“隔靴搔痒,治标不治本。”
  “请母后教我。”皇帝拱手,他自小就像柳娘请教国政。
  “严审议、限妃妾和均人役试验下来都有效果,你父皇也提倡宗学教导藩王勤俭节约,可惜啊,身为皇室贵胄,又哪里知道节约怎么写。”柳娘想起当年自己一件衣服穿第二次就被先帝大肆夸赞,想来都脸红。至于藩王府分摊部分税收,这有效果,但中央对藩王优容,犯错总有改正的机会,也令地方官执行难度大。久之,法令就成了一纸空文。
  “皇帝再看看这篇。”柳娘让太子从一堆资料里找出一份来递给皇帝。
  那是太师太保霍韬的折子,他当年还是礼部尚书,就曾为宗藩问题提出过根本解决之道。只是霍韬终失先帝宠信,在京抱病去世,文章观点渐不为人所知。
  霍韬的观点是“定子女”,即把藩王们的后代们,特别是旁支庶出的后代,尽可能编入民籍,允许他们参与士农工商活动,从此自食其力。如果照此实行,藩王资格门槛提升,增长幅度必然大为减少。
  “这……这,这违背太/祖《天潢玉牒》啊!”霍韬死的时候,皇帝才几岁,未曾领教过他犀利的观点。太/祖规定只要是皇子子嗣都记录在玉牒上,按排位发放爵位,重点是人人都有,区别只在大小。且宗室不能从事士农工商,只能老实靠国家养着,以免他们趁势作乱。“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且不可参合四民之业”,这是大明祖制。
  “太/祖曾言以藩屏帝室,成祖却奉天靖难,削诸王兵权,谁家的祖宗法制一成不变?”柳娘笑道,“事情就摆在眼前,等到中州半数田亩入藩王之后再来改革,难度就更大了。”
  牵扯几十万宗室,谁都知道这不是小事,可改革就是削减一部分人的利益,满足另一部分人。皇帝本就和宗室关系不亲密,宗室也无人能挑大梁,不拿他们开刀,拿谁开刀?还有先帝的《宗藩条例》背书,正适合新登基的皇帝立威,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皇帝就此事已经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了,如今柳娘把路指出来,他也明白这是捷径。皇帝颔首,道:“只能这样了。”
  “为娘留下你弟弟,是怕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威胁我们娘儿俩,你弟弟为了你的大业牺牲良多,待你完成改革后,再封他一富饶之地,在朝廷律令范围内,可为难你?”
  “不为难,不为难,母后说的什么话,弟弟自然要厚待的。”皇帝急忙表白,连连表忠心。取得柳娘谅解之后,又苦恼道:“这样的大事,让谁去做呢?”他乍一听闻都难以接受,臣子又有谁有勇气与藩王对抗。
  柳娘眨眨眼,笑道:“为娘荐一人,你可以试试——张居正。”


第103章 公主命
  “父皇; 卢象升杀不得啊!大敌当前; 怎能诛杀有功大将; 自毁长城。若是传到军中; 引起军队哗变怎么办?而今大明已是摇摇欲坠; 建奴在关外已立国称帝; 若没有忠心耿耿的武将守卫边疆,京师危矣,大明危矣!”柳娘跪在乾清宫大殿内慷慨陈词; 涕泪俱下。
  柳娘从未如此绝望; 此生真是没有公主命; 一身公主病; 不是她病了; 而是这个王朝病了。柳娘此生乃是崇祯皇帝与周皇后长女; 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出生即被册封为坤仪公主。而柳娘出生的这一年,正是崇祯皇帝登基这一年。因此皇帝认为她自带福气,登基后侧封后宫内眷子女; 除册封原配皇后周氏外; 第二个册封的就是她这个圣宠浓厚的坤仪公主。
  坤仪公主自幼长在皇帝膝下,比其他皇子都要受宠。而柳娘也不是一般懵懂孩童,成熟懂事; 总能揣测皇帝的想法,做出令他满意的行为,总在不经意见影响皇帝对朝政的控制。内宫、外朝都对坤仪公主进出乾清宫视若无睹; 习惯成自然。
  若是太平盛世,柳娘可以继续做一个懂礼貌有一定影响力的公主,就像曾经对嘉靖皇帝做的那样。她能忍,忍到皇帝去世,取得身份优势,再实现自己的报复。可惜时间不等人啊!
  可是柳娘不能再等了,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后金皇太极已经称帝建国三年,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如火如荼,已经由川入甘陕,如今正在躲在洮州山中不出,牵制着洪承畴的大量兵力,西北一片沦为战场。对内东林党人仍旧拿圣贤说事儿,阻劳皇帝对内对外一切改革,皇命出了紫禁城就是一张废纸。内忧外患之下,柳娘能怎么办?她今生这个公主,还能有命吗?
  此时已经是1638年,崇祯登基已经十年,离他吊死在眉山上还有七年,今年,柳娘十岁。
  “是谁教你说的这些话?这是你一个公主能说的?还不快回内宫去!是朕宠坏了你,一个公主,居然敢对朝政指手画脚!”崇祯怒气冲冲的斥责,他为人多疑又自负,从不认为自己的政策有什么错。若是有错,也定是“家奴误我”。他视朝臣如家仆,比嘉靖皇帝更甚!
  此时乾清宫大殿中只有柳娘和皇帝,他们父女亲密,朝廷内外均知晓。崇祯皇帝还曾抱柳娘在膝上批折理政。
  以前这些亲密是柳娘撒娇卖乖、装疯卖傻的结果,崇祯以为她看不懂奏折,那样亲密是皇室一家亲的政治作秀和不能宠信皇子,只能宠信公主的权利妥协。
  柳娘心中有一团烈火,烧得吱吱作响。
  柳娘深深叩首,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尔后抬头,破涕为笑,“父皇不要生气,女儿不该听信那些文人虚言。是女儿错了,就当博您一笑,勿与女儿计较可好。”
  崇祯气喘吁吁的坐下,见女儿已经三叩首认错,虽心里还是不高兴,但有往日的宠爱打底,面上也轻轻放过,道:“别听那些人胡言乱语,不过是一群擅长空谈、治国乏术的文人儒将,呈上来的奏章大多大话、空话连篇的愚腐之见,纸上谈兵之奇谈怪论,国事无补的道德文章。”
  柳娘笑道:“父皇英明。”
  柳娘起身,亲自斟茶给崇祯,尔后如平常一般帮他整理奏折。
  刚刚才被顶撞,崇祯心有疑惑,不愿柳娘再接触奏折,笑道:“我儿累了,先回内宫歇息吧。”
  柳娘顺势丢开奏折,叹道:“父皇还没喝女儿的赔罪茶呢。”
  皇帝无奈嗔她一眼,举杯干了杯中茶水,“怎么是蜜水?当朕是你不成,小孩子家家爱甜。”
  “父皇每日批折子到深夜,瞧瞧眼睛都红了,蜜水清热降火,父皇多用些。”柳娘还拉着皇帝扯闲篇,几句话之后,皇帝突然仰面倒在龙椅上,喉咙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双手剧烈震动。
  柳娘没有理会突然发病的皇帝,从容的拿过那个装蜜水的杯子,用绣帕仔细擦干净,把帕子撞在袖笼里,尔后从自己早就泡好的茶盏中匀一些茶水到崇祯的御杯中。又把刚刚翻看过的奏折打开其中一本,摊开放在桌面上。
  布置好一切之后,柳娘才大声惊呼:“来人啊!快来人啊!父皇被气病了,父皇被气病了。”
  守在外面说笑的高启潜、杜勋、曹化淳等人大吃一惊,以往坤仪公主在乾清宫,总能逗得皇帝哈哈大笑,不论朝政有什么烦恼都忘得一干二净,他们这些內侍也放心大胆在说笑。今日是怎么?高启潜等人脸上的笑意未收,就急冲冲跑进内殿。
  “高公公快来,父皇看了姚明恭的折子,气得仰面倒下,再也唤不醒!”柳娘快速交待的事情始末,道:“高公公、杜公公、曹公公,几位均是父皇亲信之人,我往日也待之如叔伯,今日出此大事,全赖你们周全。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们直说就是。”
  高启潜等人面面相觑,自崇祯登基以来,宦官势力打压到历史新低,东林党人全面崛起,他们这些太监已经失去了前辈们干涉朝政的荣耀,完全论为皇家家奴。更可怜的是,他们的主子并没有保护他们的能力。若是崇祯倒下了,他们这些人就只能陪葬皇陵了,外面的东林党人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高启潜作为三人中地位最高的,出列一步道:“奴婢听公主吩咐。”高启潜侵淫斗争几十年,柳娘没有第一时间叫太医,第一时间吩咐他们通知后宫朝臣,明显是有自己的打算。回想一下,坤仪公主作为嫡出公主,素受皇帝宠爱,对他们这些太监也有好感,并不刻薄。若是有她作为缓冲,宦官一党的势力极有可能恢复。胆大包天的高启潜也没想到柳娘究竟有多高的目标,只以为她想争取更大的权力。
  “尔等乃我皇室家人,我信你们。”此时家人有下仆的意思,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亲密。柳娘颔首道:“曹公公速召太医,召朝臣,通知母后、弟弟。”
  对崇祯最忠心耿耿的曹化淳退下办事,柳娘半坐在龙椅上,让崇祯的头靠在自己瘦弱的肩上,泣道:“高公公,父皇是被姚明恭气坏的。此仇不报,枉为人女,而今朝中尽是东林党人,都靠不住,而今只能靠我等众志成城了。”
  高启潜还是恭敬的低着头,等着柳娘的命令。
  “高公公,召集锦衣卫,姚明恭抄家,下诏狱。”柳娘恨声道。
  高启潜大喜过望,自皇帝登基之后,厂卫废弛,到如今已经十年了。若不是宫中还要用內侍,若不是大明武职乃是世袭,锦衣卫和东厂就要没人了!想想当初赫赫扬扬的场面,想像从太/祖、成/祖建制以来的辉煌历史,高启潜心跳的砰砰响,坤仪公主抛出了一个他不能拒绝的诱饵。
  可是高启潜忍住了,躬身问道:“陛下似乎对厂卫有所误解……”若是皇帝醒了怎么办,他们这些听公主话的人岂不是都要去死。
  “而今父皇病重,乃中风之象,国不可一日无君,自然该由太子监国。”而太子是她的亲弟弟,素来尊重她。柳娘从腰带上解下一块金牌,这是崇祯赐给她的,这枚金牌可调动厂卫。柳娘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半响把金牌递给了他。
  高启潜跪地高举双手,恭敬接过,自去处理。
  崇祯被搬到床上,柳娘坐在床边等众人来。
  不一会儿,周皇后哭着来了,扶着她的是柳娘的贴身宫女太康。接着朱慈烺、朱慈炯、朱慈照、朱慈焕和长平公主都到了,尔后就是诸位朝臣。
  周皇后靠在宫女身上,哭得不能自已,朱慈烺等皇子公主也哀戚而茫然的看着殿内忙碌的众人,只有大臣们貌似安静的跪在殿中。
  太医先给皇帝诊脉,得出结论:“陛下劳累过度,风痰上扰,急怒攻心,乃中风之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过不可一日无君,先就醒父皇再说。”柳娘毫不客气的打断,她这位坤仪公主在宫中素有权威。
  太医叩首道:“需金针刺穴。”这是危险到了极致的时候才用的险招,有很大的风险。
  “行针!”柳娘斩钉截铁道。
  “公主且慢!”范景文高呼道:“公主不可,陛下龙体何等贵重,怎能由一太医贸然行针,当有太医院诸位会诊……”
  “住口,中风是何等急症,哪里等得到会诊。你分明是不想父皇好了,气得父皇倒下的就是姚明恭,本宫倒忘了,你和姚明恭素来交好,倒是一丘之貉!”
  “公主此言大谬,臣自万历四十一年入仕,忠心耿耿……”范景文乃是正统进士出身,论口才绝不会输给一个小姑娘,马上就要展开他精彩的言说,准备用熟悉的套路,驳斥公主的错误。
  “杜勋何在?”柳娘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奴婢在。”一直隐在阴影中的杜勋一甩拂尘出列。
  “拖下去!下诏狱!彻查!”柳娘三个祈使句并用,杜勋是半事老手,完全没给范景文喊冤的机会。直接堵嘴,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迅速拖他出去。
  “公主这是做什么?范大人官居二品,乃是朝廷栋梁,岂能如此冒犯。陛下龙体微恙,尚有太子殿下……”
  “范景文居心叵测,阻劳父皇治病,行同谋逆,当斩!而今关押诏狱,不过为查清背后主使,若有求情者,同罪论处!”柳娘厉声道,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吓人,“太子,你赞同本宫的话吗?”
  朱慈烺低头抱拳,“全凭姐姐做主。”
  “荒唐,荒唐,我大明二百年光阴,何曾有过干政的公主,当真是武曌再世,太平重生……”
  这大臣慷慨激昂的台词还没说完,柳娘一挥手,一身飞鱼服打扮的锦衣卫就列队而出,长刀出鞘,鲜血迸溅,人头落地。
  “啊!”内殿顿时响起尖叫声,本就摇摇欲坠的周皇后晕倒在太康身上,朱慈烺也反过身假装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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