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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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女人- 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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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家就是不懂,哪儿用得着你上门。让小姑做些针线送过去,‘救命之恩’难道不是最好的借口?一来二去熟悉了,我们把意思透过去,黄大人自然明白。若是有意,会来提亲,若不不愿,也懂婉言拒之。等他拒了,咱们就说是单纯感谢救命之恩,别无他意,不就把面子挽回来了?”
  “若是黄大人不明白……”
  “闭嘴吧!人家一个文官,可不是你这大老粗武将的直肠子,他比谁都明白!”戚昌国妻子笑道:“卢夫人说了,黄大人最是洁身自好不过,独身一人在京,没纳妾室、不找花娘,也没有男风之好,一心一意追求圣人大道,想要心灵伴侣!这样的人,简直是为小姑量身定做的,不抓紧这个机会,回到山东,能有什么好亲事?你考武举,这么拖家带口的出来,不就是知道家里不可能给小姑一个好归宿吗?”
  听了这话,戚昌国沉默,妻子说的对。父亲年老,嫡母强势,大哥也是庶子,且与他不同母。他不过是三子,家业分不到、武职袭不了,都得靠自己奋斗才行。自己一个大男人,蹉跎两年无碍,可小妹芳华易逝,等不起啊!
  戚昌国转瞬之间的定计,也不先与小妹说这么多,只告诉她救命之恩不可轻忽,让她做些针线之类的能代表心意的送过去。由他这个兄长转交,也不唐突。
  戚姑娘长在深闺,自然一切听父兄的,这次她被兄长带到京城,原本是向见见世间繁华,好走的安心些。可突然遇到一个神医,说自己“可享永年”,绝处逢生的惊喜没体会的人不会知道。戚姑娘对救了她的人感激不尽,些许小事也十分上心,亲力亲为。
  柳娘不是一心救人的老好人,在医馆他就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绝妙的主意,这才自告奋勇为戚姑娘行针。没想到她救的这家人有这样的背景,只能说是错有错着了。
  连着送了几回针线吃食,柳娘也反应过来,襄王有心、神女有梦,水到渠成的事情。挑了个好日子,特意上门拜访。
  这次上门是预先打招呼,确定戚家也有这个意向之后,柳娘则会请官媒正式来提亲。
  本来就是双方都有意的好事,戚昌国真是恨不得当场答应,可为了撑一撑女方的面子,显得自家女儿金贵,戚昌国还是客套道:“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过日子的是两个人。我印殖ぃ驳蔽室晃市∶玫南敕ā!�
  这就是走个过场,这样的金龟婿、潜力股,谁不想要呢?
  戚昌国请妻子入内院和小妹说清楚,心里盘算着下聘礼的时候能不能有对活雁啊,那才涨面子。已经打好腹稿,等送走柳娘,马上给老家父母写信,把这难得的婚事敲定……
  想得正开心了,却见妻子一脸为难的走出来,戚昌国心里咯噔一下,别是小妹不愿意吧?
  “妾身无礼,家中小姑有疾缠身,得相公青眼,本当欢欣鼓舞,只小姑坚持要见相公一面。实在斗胆,还请相公见谅。”
  “说的这是什么话,未婚男女,怎能私下见面!”戚昌国怒道,“小妹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戚昌国是怒给柳娘看的人,生怕柳娘以为戚家故意怠慢他。
  “戚兄,不必动怒。看来戚姑娘也是性情中人,恰巧小弟也是,见上一面无妨。戚兄与嫂夫人也同去,我等算作同好之家交往,不必守这些虚礼。”若说柳娘先前只是挑选“合适”人选,现在真有点儿兴趣了。评价一个人,要看他所处的时代,要求与未婚夫见面,对此时的大明女子而言是十分大胆出格的举动。
  “还好一德贤弟不见怪,不然为兄真是无颜见你。”戚昌国再次致歉,完全没有了刚刚向抻一抻柳娘的想法,亲自带他去了内院。
  戚昌国与其妻子坐在院中石桌上,透过窗户,可见柳娘与戚姑娘对坐在窗前。
  柳娘唤下人把茶水换成白开水,轻轻给戚姑娘注满一杯,温言道:“姑娘有心疾,不宜饮茶、酒等刺激性东西,白水就好。”
  戚姑娘听到心疾二字忍不住抖了抖,放开咬白了的嘴唇道:“相公知我有心疾,怎还愿意娶我?”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脸霎时通红一片。
  柳娘微笑道:“刚开始见姑娘于层层人群中,家兄有难,你身体不适,仍旧挺直脊背,努力不动声色,不肯让兄长为难。我习医,一眼就看出你有不足之症。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不过素昧平生,叹一声可怜,也就过去了。后来在医馆,见你兄嫂听说你将要不治,涕泪横流,心想,见微知著,能得兄嫂如此心疼的姑娘,定然是个好瓜娘。这才主动请缨,为你治病。”
  “治病有损姑娘名节,可对大夫而言,男女老少、美丑贫富都是一具皮囊而已。姑娘生的花容月貌,却不是打动我的地方。后来又见过姑娘一次,落落大方,不因久病缠身而脾气古怪。我做大夫,也见过很多病人,病人大多脾气古怪,并不是他们生病连脾气都病了,而是身体的疼痛折磨着他们的精神,身不由己。姑娘应该是从小有疾,长这么大,依旧有这般温和良善的个性,可见人品。”
  “好感是慢慢积累起来的,秀外慧中、处事大方,德言功容四者齐备,身体不好,这能稍稍拉分,怎么会放弃如此大好女子。”柳娘笑道,“姑娘对我想娶你如此惊奇,是我什么地方坐的不到位吗?”
  “不是,不是……”戚姑娘声音有若蚊蝇,“非是相公不好,是小女自己过意不去。生怕相公因自责损了小女名声刻意求娶。天下没有好心帮忙,反而要被赖上的道理。此等事,戚家人不可为。”
  当真是心明眼亮的好姑娘!何其难得!
  “如今知道我为姑娘本身而来,姑娘可愿应允?”柳娘笑问。
  一个才貌双全的探花郎风度翩翩的问你,是个人都把持不住啊!可戚姑娘仍旧攥紧手帕,再问:“相公所言灵魂伴侣,令小女动容。可世间规则千万,令慈……”
  “规则千万束缚不住心,我早已立志寻一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若找不到,坚决不肯将就。我母亲十分开明,也支持我这样做。姑娘放心……”
  “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戚姑娘得到答案,先时鼓起的勇气消散得一干二净,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这么大胆,居然敢当着男子的面问这些问题。戚姑娘一张脸红到脖子根,起身就要走。
  “等等……”柳娘也跟着起来,从怀中取下一枚凤团纹玉佩摆在桌上,道:“还请姑娘不弃。”
  戚姑娘红着一张脸不敢看他,一把抓了玉佩疾步而走,进了小门喘息不已,不过屋中几步路,却向走了几十里似的。“心平气和,心平气和……”戚姑娘默念,努力平复心情,她不能太过激动,不能太过激动!
  屋里两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场外的戚昌国也情不自禁跟着站起来。见柳娘缓步出来,戚昌国焦急问道:“如何?”
  “见相公满面红光,想来定是好消息。”戚昌国妻子捂嘴笑道。
  “见过三哥,见过三嫂。”柳娘可不是被人一打趣就红脸逃跑的年轻人,他这一招呼,反倒让戚昌国妻子羞窘不已。
  “好!”戚昌国一蹦三尺高,“我这就去给父亲写信!”
  大事得定,柳娘也要写信给黄氏,请她上京。不是让闽商们带信,而是直接打发下人快船而去,争取早日去的黄氏的同意。
  柳娘在心中介绍得很清楚,“心疾,恐不能行房,诞育子嗣。然儿深慕之,此生求一灵魂佳偶而已”。
  戚昌国写回山东的信回来得更快,这样的好人选,戚老将军没什么可挑剔的,把他的名帖和戚姑娘的生辰八字都发人送来了,让在京城走礼。只有一个要求,戚姑娘要从山东老家出嫁。
  不过是金钱上的花销而已,柳娘甚至愿意在女方家中办一场,以全女方的面子。
  纳采、问名请的是京城最有名的官媒,纳吉是京城皇觉寺高僧推算出的天作之合,这三样都做足了礼数。尔后请了两日假,和休沐一起合成三天,正式办了纳征,即送聘礼的小宴。
  翰林院同僚和留在京城等下一科的闽南举子大多都来了,笑道:“著名光棍儿也娶妻了,可喜可贺啊!”
  “大器晚成,好饭不怕晚。拙荆秀外慧中、心灵手巧,非一般俗妇可比。”
  “听听,听听,还没娶过门儿呢,就叫上拙荆了。这种人不罚酒,可罚谁去啊!”同僚纷纷起哄,早就听说黄柳要求高、眼光挑,也不知这戚家姑娘是什么天仙样儿?
  其实也有人不明白,黄柳一个好端端的探花郎,日后文官的中坚力量,怎么跑去娶一个过气武官的女儿。是,咱们心里都明白戚老将军的威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可文官武将系统不兼容啊,就算老将军威望再高、遗泽再多,也落不到黄柳身上啊!黄柳也不像是个傻子,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众人想来想去,只能把这归结为:“美色误人”。
  六礼过了其四,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黄氏来信说黄老太太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她们就不上京了。等日后有空,再回乡祭祖便是。
  既然做了未婚夫妻,柳娘跑黄宅的次数就更勤了。每次带些泥人小风车、竹雕小石刻之类的小东西讨未婚妻欢心,喜得戚昌国妻子直叹“没找错人”。
  此时风气严谨,官宦人家未婚夫妻并不会见面。柳娘送了东西,戚昌国也不能当场赶他走啊,只能请她道书房闲谈、消磨时光。
  柳娘每天总在戚家打发时间,就为了等到晚饭之时,见一面戚姑娘,哪怕说不上话儿呢!戚昌国夫妻心里明白,不仅不点破,还刻意帮忙呢!
  “三哥也不必特意照顾我,我随意找本书看就是。你是来考武举的,专心攻读为要。骑马射箭我不擅长,但武举也有文试,若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能帮着参谋一二。”
  “有探花郎辅导,我这武举该是手到擒来才是。”戚昌国笑道,他现在最喜欢听的称呼就是“三哥”了。刚见面的时候柳娘也是一身清贵,熟悉了才知道,她为人风趣幽默,可不是寻常酸儒。
  妹夫大舅子二人性情相投,颇能说到一起去。
  “你这书房的书都能看吗?若是有戚家秘传兵法,你可先捡起来。我这人书虫一只,见着是书都想一览风采。若是坏了你家规矩,就是我的罪过了。”
  “嗨,能带出来的都是些大路货色,只我家乃世袭武职,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并不多,恐你看了无趣。”
  “读了几十年四书五经还不厌呢?我也刚想看看兵书是什么样儿的。早就听说戚老将军写过《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若能一睹当世军神的风采,无憾矣。”
  “都在南边第二路的架子上,一德随意就是。父亲常说兵书写出来就是让人看的,只要不是倭寇外敌谁都能看。可惜我们几兄弟天分不够,都没能领会父亲兵书的真意。”戚昌国让他自己拿。
  “我近日交往一位泰西儒士名唤利玛窦,他的带来的数学和锻造之法十分有新意,能量化标准,精确数据,做到统一生产。对改良兵器、推演阵法十分有用。”
  戚昌国大吃一惊:“兵器可不是随意能改良的!”私造兵器那是死罪!
  “知道,知道,我小心着呢。若是铸刀,每次只一把,都在律法范围内,且我这就是试验,一次次试,都记录好数据,直至做到最佳。成品不是个关键,重点是记录数据。”柳娘笑着安慰他:“再让我这么专研下去,翰林院散馆的时候,我非得入工部匠作司不可。”
  “那等我授了武职,兵器铠甲就全靠妹夫了。”戚昌国笑道。
  “说到铠甲,岳父在我们南方抗倭的时候,总有撒豆成兵,以纸做甲的传说。开始我以为真是传说,后来读了书才知道,纸甲历史之悠久,从唐时就有。我等书写之纸何其脆弱,就是厚一点的牛皮纸也是用力就烂,怎么能做铠甲?我看《纪效新书》里的确有记载做纸甲的事情,不知是如何造的?”
  “这便是家父的一大改进了。纸甲原本就是用在南方水战上的,用无性极柔之纸,加工捶软,迭厚三寸,方寸四钉,如遇水雨浸湿,铳箭难透。最重要的是轻便!南方与北方不同,湿热无比,铁甲容易生锈,若是士兵伤口在锈铁上一蹭,更是要命。那么重,士兵有时还要下水,十分不方便。好的纸甲被海水浸透之后,反而更能防御箭矢,造价也便宜。说起来都是军费不足闹的,若是能打造既轻便又不生锈的铁甲,还费心造纸甲做什么。即便是海战,主帅和各位将领穿的也是铁甲。”
  “三哥,你不老实啊。说了这么多,把最关键的藏起来了,什么是‘无性极柔之纸’,我只知道宣纸、草纸、牛皮纸,还从未见过纸甲呢!”
  戚昌国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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