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他妈,跟你说个事儿——”霍良田嗒嗒的走进屋。
“你小点声,甜甜睡着了。”桂兰芳瞪他一眼,给孙女盖着被子,没什么兴趣地问,“啥事儿,快说。”
霍良田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你看二妹家的军子都结婚了,咱们向北比军子还大一岁,到现在也没定下来,你说是不是也该给他相看一个了。”
霍向北过完年就是二十一,在农村,这个年纪的男人基本都已经成家了,今天侄子娶媳妇,让霍良田刚好想起了自家小儿子的事,就想跟桂兰芳商量商量。
小儿子是初中毕业,所以桂兰芳之前并不着急他的亲事,想着最好给他挑个也读过书的媳妇,不过农村里上过学的闺女少,也没找见合适的,后来儿子又争气考去了供销社上班,着家的时间没多少,她又把这事放了放,再后来她大孙女就出生了,这下儿子的亲事完全被她丢到脑后,要不是老伴提起,桂兰芳肯定都想不起来了。
“等会儿我问问他,万一他在供销社有喜欢的姑娘了,咱就帮着看看,要是没有那就问问他喜欢啥样的,我再给他找。”
桂兰芳觉得先问清楚儿子有啥想法再说,不然万一她选好了,儿子再说不愿意咋办,她又不是闲得慌喜欢白忙活,她可忙着陪孙女呢。
第二天,桂兰芳在儿子屋里跟他谈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向北,你小姑家的军子都结婚了,你有啥想法不,要没有的话,妈就自己给你找了。”
霍向北抓了抓头发,开口说:“那个,妈,我们供销社有个女孩挺好的,是新来的会计。”
说到这,他就不说话了。
不过有这两句,桂兰芳也明白儿子是看上了那当会计的女孩,也好,这都不用她找了,儿子自己就有目标。
“那女孩叫什么名啊,家住哪,多大了,家里几口人?”
“叫徐小雨,她也是初中毕业,听说她家好像是城里的,父母是工人,年纪应该比我小两岁,她家里几口人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城里人?人家能看上你吗。”
不是桂兰芳看不起自己儿子,但现实就是城里人很少会找农村人当亲家,那些城里人都觉得农村人是泥腿子,而且听儿子说的,这姑娘年纪又小,还在供销社当会计,就算这姑娘能看上儿子,人家家里看不看得上一个看仓库的小子可不一定。
“我也不知道啊,妈,我跟她说话也不多。”霍向北哪里知道人家对他有没有意思,会计平常都是在办公室办公的,他们日常一般没有什么交集,只有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能碰见,人家都不一定记得他,只是他觉得徐小雨长得文静,性格也很好,这才有了心思。
“合着你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得了,等回头过了正月十五,我找人问问她家什么想法吧,我估摸着这事儿挺悬的,你等着吧。”桂兰芳甩手就要走人。
“诶,妈。”霍向北也知道自己的条件不算好,人家要是看不上他也没办法,但还是得试试啊,不能试都不敢试就放弃吧。
过完年霍向北就继续上班去了,霍家人收拾收拾也开始下地干活,不过天气还冷着,现在下地比较受罪,桂兰芳和霍良田两个老人就请了假,正好在家看着孙子别乱跑。
谁叫上次他们抓到了鱼,之后几个男孩就特别想要再去一次,妹妹一戳就能戳出那么多鱼,他们觉得自己肯定也可以,等他们抓到好多好多鱼,说不定就能天天都吃鱼肉了,而不是让奶把鱼都腌起来留着慢慢吃,这得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吃到啊。
“啪!啪!啪!啪!”桂兰芳揪着四个想要偷跑的孙子,一人屁股上一个巴掌,“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能耐了是吧,还敢偷跑,都给我滚屋里待着去,霍学文,你给我看着他们,谁跑了我就找你算账。”
霍学文蔫蔫儿的,带着三个弟弟往房间走。
等看不见哥哥们了,霍学恬才哧哧地笑,他们的样子太逗了。
桂兰芳一边往竹竿上挂腌好的咸鱼,一边说她孙女,“还笑,有什么好笑的,那几个小兔崽子就是欠揍。”
她挂好咸鱼,又往院子里的小菜地走,之前霍家几个儿子已经松过土,但是过了十几天又有些土冻住了,桂兰芳就拿着锄头给铲碎。
这个锄头是霍良田用石头给做的,之前炼钢铁,把家里铁的东西都搜走了,家里没锄头不方便,霍良田就用石头磨了一个,比起铁的当然是没那么好用,但铲个菜地还可以。
“奶,不是,没菜种吗?”
“是啊。”桂兰芳叹了口气,“不行就种地瓜吧。”
霍学恬一手拉着她奶的衣角,一手指着自己,“我,给奶画啊。”
第26章
对于她奶从没想过找她帮忙,霍学恬也很无奈,只能毛遂自荐,提醒她奶还有自己这个金手指呢。
桂兰芳想了想,菜种就那么点大,比起布和鱼不知道小多少,就算画上百个那也比画布画鱼轻松多了,就是有个问题,她问孙女:“甜甜,你会画菜种不?”
霍学恬懵了,对啊,菜种长什么样呀?
21世纪长大的孩子有几个种过地的,怎么可能见过菜种呢,霍学恬当然不例外,她唯一见过的种子大概就是稻米和各种颜色的豆子,对了,还有西瓜籽。
霍学恬觉得……她奶应该不是想种这些,那怎么办呢。
“奶,教我。”霍学恬真诚地看着她奶。
桂兰芳不知道怎么拒绝好学的孙女,她连笔都没拿过,还教孙女画画,这咋教啊?
然后决定让桂兰芳站在旁边说,霍学恬按她说的画。
桂兰芳有些尴尬的开口:“萝卜种子就米粒儿那么大,样子跟地上的小石子似的,不是特别圆,然后有点扁,黑黄色的。”
霍学恬提笔,画了一个不正的圆,宽度不到两毫米,接着修修改改。
“奶,是吗?”
桂兰芳对着手心的种子左看右看,“看上去挺像的,甜甜再画几个,奶种种看。”
霍学恬又继续奋斗,祖孙俩一人说一人画,最后画了萝卜、青菜、大白菜三样种子,每样种子都有一小把,先种一段时间看看,万一种不出来也能及时换,大不了多画几次,总能画出有用的种子。
要是一直不行,霍学恬觉得,直接画蔬菜苗也是可以的,一步到位,还可以减少生长时间,就是容易被发现这点——太不好了。
桂兰芳没有直接把种子种到地里去,而是先弄了个竹筐在自己屋里种着,外面温度低,不适合种子发芽,她先在屋里种半个月,等出苗了再移到外头去种着,到那时候温度正合适,菜一般都能活下来。
那些种子还挺争气,才几天就争先恐后的发芽了,密密麻麻的挤在竹筐里,发芽最多的是萝卜,它最耐寒,一眼看过去,竹筐里一半都是萝卜的苗。
霍学恬蹲在竹筐旁边,看着水嫩嫩的绿苗就特别想戳一下。
刚伸出罪恶之手。
“甜甜蹲着干嘛呢,这才刚发芽,没什么好看的。”桂兰芳轻轻松松把孙女抱起来,一个杯子递到孙女嘴边,“天冷多喝点热水,奶刚放凉了的,现在喝正好。”
霍学恬的犯罪行为被终止,无奈的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
“桂兰芳大姐在不!”
外面传来一个女声,桂兰芳听见这个声音赶忙出去。
霍学恬也被她奶抱着一起出来,只见门口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看见有人出来了就在招手。
桂兰芳迎上前去,让她进来坐着,说:“你去问了,他们家怎么说?”
大婶局促的坐下,好一会儿才为难地说:“那个,徐家说他们养女儿也费了不少心思,以后是要给他们养老的。”
“他们家供孩子上学也不容易,养老是应该的,我也不拦着,那他们家是同意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你们家是农村的么,但是家里条件好,老人是退伍兵也有补贴,他们就说,给二百斤粮食和一百快钱的彩礼,然后以后每年给他们一百斤粮食就行,只要你家同意了马上就让他们定亲。”大婶声音越来越弱,又小声补充,“都要细粮。”
“你再说一遍!!!”桂兰芳一拍桌,空气都震了震。
“那个,大姐,我也觉得这有点过分了,可能人家城里人要求多,你们家里考虑考虑,我就先走了啊,你要觉得合适再来找我。”大婶语速飞快地说完,一溜烟就从门口消失了,一分钟都不敢多留,生怕被打。
剩下桂兰芳一个人坐在桌边生闷气,还二百斤细粮,撑不死他们,八辈子没吃过饱饭是吧,还要一百块钱,他咋不去抢银行,抢了正好把他们一家全抓起来,真是想钱想疯了,干脆直说他们家要卖女儿得了,卖完还要管他们一辈子。
霍学恬看她奶心口一阵起伏,赶紧拍拍帮她奶顺气,可别给气坏了。
“甜甜别怕啊,奶没事儿。”
桂兰芳拂开孙女的手,气终于喘匀了,大喊一声:“霍学文!”
“奶。”霍学文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他刚刚听见奶在外面发火呢,怎么突然叫他,他这几天也没闯祸啊。
“过来,你带着甜甜玩一会。”桂兰芳吩咐完大孙子,转脸对孙女慈祥地说:“奶出去一会儿啊,甜甜跟着哥哥玩一会,奶马上就回来,他们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奶。”
其实桂兰芳也有点不放心把孙女给大孙子看着,可等霍良田在山上捡柴回来,队长办公室都关门了,她走到门外,叫大孙子,“从里头把门拴上,待会听见我回来了才能开门。”
“嗯嗯。”霍学文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桂兰芳推了推门,终于放心了。
“妹妹,走,我带你玩。”
“嗯。”
霍学恬乖乖地跟着哥哥,心里很怀疑她奶到底要去哪啊,总不可能是去刚刚那个大婶家,那明显就是个媒婆,似乎是她奶找去帮她四叔提亲的,然后结果很不乐观,但刚刚的大婶说对方是城里人,她奶肯定也不能去城里找人家,那就只剩下,找四叔?
难道她奶是去供销社找四叔了,也不对啊,供销社这么远呢,她奶刚刚说一会就回来。
桂兰芳当然不会去供销社找儿子,她是要叫儿子来找她。
桂兰芳一刻不歇的赶到队长办公室,直接把一块钱拍在郝爱国面前,“打电话到镇上供销社!”
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郝爱国都没敢问她什么事儿,找到红溪镇供销社的电话就拨了出去,把听筒递给桂兰芳。
电话那头刚一接通,桂兰芳就说:“找霍向北!”
听筒里一阵脚步声,然后传来霍向北的声音,“喂?”
“霍向北,你马上给我滚回家!”
“妈!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叫你回来就回来!”
“诶诶,我这就去请假,妈——”
霍向北一答应回来,没等他说完,桂兰芳啪一下就把电话挂了,冷着脸问郝爱国,“几分钟?”
“两分钟,找你两毛钱。”
桂兰芳拿过钱立马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一路面无表情的走回家,终于在看见孙女时脸色缓和下来。
“甜甜,他们欺负你没有。”桂兰芳一见面就抱住孙女,问她有没有被欺负,完全不管孙子就在旁边听得见。
“没有。”
霍学恬摇头,几个哥哥要跟她玩捉迷藏,结果她往奶奶房间一藏,他们就找不着她了,还以为把妹妹弄丢了差点急哭,最后还是她自己走出来,才让他们找到。
“奶,你去哪了啊?”
“没去哪,就是给你四叔打了个电话。”
桂兰芳说的简单,霍学恬却突然开始同情四叔了,能让她奶花钱打电话,可见她奶有多生气,四叔要遭殃啊。
霍向北回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在,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霍良田:“老四,你咋回来了,今天也不是放假的时候啊。”
“不是妈叫我回来的吗,妈还专门给供销社打电话叫我回来的,我还以为家里出啥事儿了。”霍向北也一脸茫然,他怕出了什么大事,还特意请了两天假,可这么一看家里正常的很啊。
“妈,我回来了!”
桂兰芳从屋里出来,冷脸道:“回来就回来,叫什么叫!”
霍向北立刻放低声音,“妈,你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啊。”
“能有什么事,你娶媳妇的事儿,你说的那个我找人问了。”
霍向北听到这话兴奋了一下,但莫名感觉他妈好像心情不好,有点失落地问:“妈,是不是她们家不同意啊。”
“什么不同意啊,她们家同意了。”
霍向北喜上眉梢,不敢相信的问:“真的?!”
桂兰芳冷笑一声,“当然是真的,她们家说了,要二百斤粮食和一百块钱的彩礼,以后每年再给一百斤粮食,给了就能结婚,对了,人家还说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