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濠,与当朝太子、未来的皇上洪洛更是云泥之别。太后此举,不单单是在试探她的心意,也是在旁敲侧击洪洛,让他趁早断了对她的念想。一举多得,在宫中笑到最后的果真不是简单的人物。
当着众人的面被赤/裸/裸地嫌弃,本是难堪的事,好在结果正中苏卉瑶的下怀——太后此举不仅绝了她与沈辰濠的姻缘路,也让她与洪洛之间来了个彻底的了断。她不仅不生气,还很是高兴,对太后充满了感激。
“真是个可人的好孩子。”
苏卉瑶给了太后一颗定心丸,太后当然懂得见好就收。她拍了拍苏卉瑶的手以示亲昵,好像是在说“放心吧,哀家不会亏待你的。”苏卉瑶少不得笑着福福身。
第十三章
以前苏卉瑶刚来沈府的时候,沈辰濠也是见过一两面的。他看得出她不喜欢与人亲近。后来她大多时候都是病着,他回家的机会也随着课业的加重渐次少了,对她的了解多是从旁人口中听说,左不过那些不与人善、性子孤僻的话。
沈辰濠不是不理解苏卉瑶的心情,到底因着接触少,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那次偶遇,外加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发现她竟是与他曾以为的那个人大相径庭。他疑惑过,很快也明白过来——
骤失父母,孤身寄居沈府,虽说有亲戚的情分在,到底不比自家,一时心结难解总是有的。可蕙质兰心如她,只要一朝想通透了,自然一切就好了。
苏卉瑶拒婚的话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沈辰濠的心上。他情不自禁对她动了心思,却是忘了,他与她之间横亘着的世俗。
想到这里,沈辰濠回头看了看后头的马车,那里面坐着的正是苏卉瑶与沈娆。
看到沈娆情绪低落,苏卉瑶有意说了趣话逗她开心,没想到竟让她红了眼睛。
“姐姐快别说了。都是我太不懂事,平日里只想着自己快活有趣,总缠着你给我讲笑话,从不知道你心里这样苦。”沈娆说着说着,落下泪来,扑到苏卉瑶怀中闷声哭泣起来。
苏卉瑶很是感动——这丫头是在心疼自己呢。她轻轻拍着沈娆的背,安抚道:“傻妹妹,有老太太疼着,有你想着,姐姐一点都不苦。我把沈府当成自个儿的家,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既然视三哥哥为兄长,如何与他成亲呢?在太后娘娘跟前说的那些话,只是实话实说,没有什么伤心的。”
“卉姐姐……”沈娆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带微笑的苏卉瑶,心中酸涩不是一点点,可又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她。
苏卉瑶帮沈娆擦着眼泪,哄孩子般说道:“好了,别哭了,眼睛又红又肿的可不漂亮。教旁人看去了,还以为咱们四姑娘是为了没选上太子妃哭鼻子呢!”
沈娆泪还未尽,听苏卉瑶这样一说,撅着嘴埋怨道:“人家替姐姐觉得难受,姐姐倒好,尽拿人家寻开心!”说完,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苏卉瑶笑道:“正是看你心里不好受,逗你笑一笑罢。瞧,这下不是雨过天晴了?”
沈娆不出声,红着脸扯过苏卉瑶手中的帕子擦起了脸。苏卉瑶亦是不再闲话,帮她整理了一下妆容。刚忙活完,马车停了下来,听得有小厮在外头说道:“姑娘们,到了。”
苏卉瑶先出了马车,沈辰濠想要伸手扶她下车,又觉得不妥。犹豫间,一早候在这里的赵嬷嬷与秋冬已经上到前头,一左一右地扶着苏卉瑶下了车,细珠与另一个丫头扶了沈娆下来。稍稍拾掇了一会儿,一行人准备去到老太太屋里请安。
“老太太去了佛堂,说是三爷和姑娘们回来不必去她那儿了,只让卉姑娘见过大夫人后随奴婢去佛堂一趟。”芸香给三人见了礼,转达了老太太交代的话。
大伙儿都有些意外,但老太太的安排谁都不会有异议。去了大夫人那儿,知道老太太在等着,大夫人也没多说什么,就让大家散了。沈辰濠难得回来一次,自然要留下陪着说会儿话。
“你们回来前不久,宫里来了人,老太太单独见过之后就去了佛堂。这会子又单单把卉丫头找去,你可知是什么事?”大夫人一早看出沈辰濠心事重重,加上今日的事实在不寻常,她必须弄个清楚。即是遣了屋子里的丫鬟嬷嬷出去,单独问了沈辰濠。
沈辰濠断没有对自己母亲隐瞒的道理,也想借此探一探大夫人的口风——若是她有心让苏卉瑶做沈家的人,那他就还有机会。大夫人为人处事一向稳重周到,告诉她那件事,想必对苏卉瑶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思及此,沈辰濠将太后赐婚、苏卉瑶拒绝的详细一一说了。大夫人听后默默了良久,尔后嘱咐道:“这件事到我这儿就打住了,就是妍儿问起,也不必提。”
看出母亲跟自己的心思并无相同之处,沈辰濠倍感失落,却也只能点头应道:“是,儿子知道轻重。”大夫人又说了几句家常的话便让他去休息了。
最着急的当属二夫人,早早地就等在了沈娆房中。沈娆才一回屋,她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宫里的情况,最关心的当然是太后对沈娆满意与否。虽说没有明确的旨意下来,听到太后很是喜欢沈娆的时候,二夫人眼睛笑得只剩了一条缝。转而想到宫里来了人之后,老太太单独叫了苏卉瑶去,心里又是七上八下起来。
沈娆年纪虽小,却是个有心的。她了解自己母亲的脾性,又事关苏卉瑶的名节,不管二夫人怎么问,她都推说不清楚给搪塞了过去。二夫人眼见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得作罢。
第十四章
苏卉瑶在佛堂待了整整一下午,没有人知道老太太跟她说了什么。大伙儿都猜测着定然是宫里透出了什么消息,这卉姑娘怕是要登上凤凰枝头了。赵嬷嬷也这么想,心里很是开心自家姑娘的终身有了着落,还是那么个富贵的好去处。
与此同时,沈府外头也不乏有心人悄悄议论起究竟是谁入了太后的眼。谁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太后总会隔三差五地召了其他王公大臣家的姑娘们进宫住些日子,之后给的赏赐与给沈府两位姑娘的一模一样。而那些姑娘们的说辞也全是无关于太子选妃一事,只道太后找她们进宫陪着说笑解闷。三人成虎,三人也能打虎,人们对沈府和苏卉瑶的猜测渐渐淡了去。
“嬷嬷最近怎么老是唉声叹气的,有什么烦心事么?”
今日的午觉比平时早醒了,苏卉瑶刚睁开眼,就听得屋子外头秋冬的问话,紧接着便是赵嬷嬷的声音传了进来:“还不是为了咱们姑娘。”
“姑娘?姑娘怎么了?”秋冬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是后头进来的,可苏卉瑶待下人非常好,她心里对她颇为亲近,只要是关于苏卉瑶的事她都极其上心。一旁的春夏与秋澜也都担心地盯着赵嬷嬷。
“哎!”赵嬷嬷叹了一口气,说道:“前些日子姑娘进宫,我就想要是太后给她指一门好亲事就好了。姑娘回来后,老太太独独叫了她去,我还想着莫不是太后想要姑娘做孙媳妇儿,听那些人七论八说的,只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哎,实在是可惜了!”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谁晓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可不是,我一直替咱们姑娘可惜呢!”秋澜与春夏附和着说到。
秋冬听完,不忧反笑道:“嬷嬷,您别怪我年轻不懂事儿。您对姑娘的心是没得说的,可刚才那话,我觉着啊,您说得不太对。”
赵嬷嬷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秋冬,问道:“怎么不对?难不成这天底下还有比皇宫更好的地方?”
秋冬停了手中的活,将针线箩放到一边,说道:“要论富贵,皇宫当然是再好也没有了。可是,那真就是个好去处么?不论是哪家姑娘进了那里头,一年到头见不到家里人一面不说,又有几个能真的春风得意呢?皇上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儿,常伴他左右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其余的都是白得个富贵的名分罢了。这还算是好的,可怜多少人连个富贵名分都挣不上,出又出不来,不过是挨日子罢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倒像你进去过一样。”赵嬷嬷并不相信秋冬的话。在她的认知里,皇宫里的人无非是养尊处优地过快活日子,哪里会像秋冬说得那样可怜。
秋冬笑道:“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以前听人说过,宫里是最好的地方,也是最可怕的地方。那地方,可是会吃人呢!咱们姑娘无论样貌还是人品都是没得挑的,何苦去那样的鬼地方受罪。依我看啊,不如嫁个两情相悦的人,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最好。”
“要死要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你懂什么是两情相悦?”赵嬷嬷被秋冬的话给唬了一跳。
秋冬不仅没收敛,反倒笑得更欢了:“我年轻不懂,嬷嬷可是过来人,想必是懂的。”这话一说完,春夏和秋澜也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的。春夏一边笑,一边不忘拿赵嬷嬷打趣:“嬷嬷定是懂的,快说与我们听听吧。”
赵嬷嬷红着脸骂道:“你们几个小蹄子,都是姑娘平时惯着,纵得你们坏了规矩,净说些不着调子的浑话!”
说着,赵嬷嬷作势就要教训她们几个丫头。春夏与秋澜早就反应过来,一溜儿跑开了。秋冬拦下赵嬷嬷,朝屋子里头指了指,讨好地说道:“都是我嘴坏,惹得嬷嬷不痛快了。嬷嬷就是要教训,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免得吵着姑娘了。”
赵嬷嬷也不是真心要拿她们怎么样,听到秋冬服了软,气原本就消了一半,更是怕吵醒苏卉瑶,狠狠地瞪了她们三个一眼也就罢了。
苏卉瑶听得真切,脸上不由带上了笑意。她身边这四个人,春夏与秋澜差不多大,最能玩到一处。两个孩子气十足的人,许多事想不到那么远。赵嬷嬷老成持重,对她可谓是无微不至,自打从宫里头回来,赵嬷嬷的变化苏卉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想着少一个人知道少一分麻烦,毕竟这事不仅关系到自己,也关系到沈辰濠,更关系到整个沈府。她总想着,以赵嬷嬷的人生阅历,应该可以想通。没想到,她竟是比不得秋冬看得透。也许,正因着凡事都想要给自家姑娘最好的,反倒当局者迷了。秋冬,是最让苏卉瑶意外的。秋冬比春夏、秋澜年长不过三岁,又是个被买进来的丫头,可对滔天的富贵不仅没有执着,还能有那样一番见识,着实教她佩服。
转而,想到秋冬那句关于姻缘的话,苏卉瑶轻轻叹了口气。的确,如果能遇着一个自己所爱也爱着自己的人,何等幸运、幸福!那日在佛堂,老太太也答应过她的终身可以自己选择,沈府断不会委屈了她。然而,两情相悦并不是家世门第交换得来的,她的那一份又在何处呢?
第十五章
乞巧节一年一度,不论是待字闺中的姑娘还是已为人/妻的妇人,在这一天都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过节玩乐。赶巧的是,辅国将军家的孙小姐柳瑜今年的生辰日子也恰是这一天。柳家是大夫人的母家,柳瑜是大夫人兄长最小的一个女儿,也是最得她疼爱的侄女儿。她的生日,大夫人自然是要去的。又逢乞巧盛会,除了沈府的姑娘们,京城中稍有地位身份的姑娘们都收到了邀请的帖子。要说今日最热闹之处,除了柳家,再没别处了。
见过长辈们和别家姑娘后,柳瑜去了沈家姑娘们所在的屋子。苏卉瑶是第一次见到柳瑜,只第一眼就不得不感叹大夫人家优秀的基因。她算是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你美,你全家都美”。柳瑜对初次见面的苏卉瑶也是颇感兴趣。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她笑着对苏卉瑶说道:“早就听说姨母家来了个姐姐,去了几次也没看见,今儿总算是见着了。”
“今天又是过节又是过生日的,大家都特地来沾喜气,怎么少的了我呢?”苏卉瑶的话惹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柳瑜是最开心的:“那咱们就说好了,今天都得尽兴!往年乞巧都叫二姐姐占了头筹,今年非要好好地比上一比不可。”
沈嫣一脸骄傲:“我自是不怕与你比。只是今天日子特殊,咱们得先说好,可不许拿着寿星的架子耍赖。”
柳瑜不服气地说道:“你少这样瞧不起人,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好了,前头也快开席了,瑜儿。你这个主人是不是得先去前头招呼一下客人们呢?”眼看着气氛有些微妙,沈妍另起了话头。
大伙儿都是为了自己来的,可不能失了礼数。柳瑜再顾不上与沈嫣斗嘴,点了点头说道:“嗯,那你们跟我一起去吧。别家姑娘们想都是已经过去了。”
于是众人随她一起往筵席处走去。而这筵席之后的乞巧活动才是重头戏。第一便是要洗头。并不是真的散下头发来洗,而是用柏叶、桃枝放到水里一起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