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内与我前几次回来真是天差地别,前几次回来,下人们那是行有章做有法,见人自带三分笑,哪像眼前这般,虽不似一锅粥,却也是混乱的可以的。有个小厮,差点没撞在我身上,被孙绍祖一把拦住,抬脚踹倒,还带着几个滚身。
孙绍祖眼睛圆瞪,眼眉倒竖,对着那小厮喝骂道:“你个狗奴才,走路不长眼睛啊还是准备投胎去啊,要不要爷我送你一程?”
小厮连忙连滚带爬的过来给孙绍祖赔罪,让孙绍祖不要与他这么个狗奴才计较。然后又是一顿乱磕头,头都磕破了。
我有些不忍,拉了拉孙绍祖,小声的对他道:“将军,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算了,咱们还得进去见见家人呢。”
说完,自觉的有些多嘴了,不由得就有些后悔,孙绍祖是那种能劝的人吗?我在他那里算哪根葱,他不会把火力对准我吧?
我忐忑着,等着孙绍祖对我的置喙做严厉的批评,却不想孙绍祖匀了匀气,朝那小厮喝道:“没见夫人给你求情吗?还不快滚!”
那小厮麻利的起身跑了,而院子里的下人们也都规矩了起来,生怕惹到孙绍祖这个煞星。
而我也有些凌乱,我真没有想到,孙绍祖竟真的饶了那小厮,是我的劝告有作用,还是孙绍祖确实不打算再罚那小厮,我赶巧给他个借口?
孙绍祖才不管我的纠结,依旧挺胸抬头阔步朝里去了,只是他有意的放慢速度,我这才小碎步的跟的上。
许是刚才的一番动静太大,也可能是有颜色的小厮婆子进里面通报了,凤姐儿脸色蜡黄病病殃殃的出来了,只是她见了孙绍祖,很是亲切的喊道:“二姑爷来了,这可是天大的面子,想咱们家亲朋故里,还能来给老太太哭丧的,二姑爷也算是头一份了。”说着,眼圈便不由自主的红了。
孙绍祖不耐烦这些,将怀里的银子掏出来递给我道:“贾府现在恐是没有多少银钱罢,这些你给了二奶奶,也算你尽了一番心意。”
孙绍祖这事做的,真是让人恨的牙根痒痒,就算你是个武夫,你也要知道给钱不能给在明面上吧,平日里看孙绍祖也不傻,怎么这时候犯起傻来了?难道在他小时候没人教过他?
只是让我做坏人,真真讨厌。我有些生气,便接了钱朝凤姐儿道:“将军性子直,心眼少,不懂得那些个弯弯绕,他就是想让老太太风风光光的走,也算全了他和我的一片孝心,二嫂子,这银钱你可莫要推辞,你要推辞,就是看不起我贾迎春了,连带着也是不让我给老太太尽孝。”
许是孙绍祖听出我话里的意思,抑或是他终于明白他做的事不妥,也粗声对凤姐儿道:“我是粗人,说话没那么多意思,刚才的话你别多想,这钱就是我们尽孝的。”
凤姐儿僵着的脸才算缓和过来,招呼我们进内堂去,她又去忙别的事了。
内堂里还没有别人,孙绍祖便低声对我道:“今儿这事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你也知道我整日里就跟一帮兵丁打交道,直来直去的都习惯了,蓦然让我打官腔,我还真不适应。”
甭管孙绍祖做的多欠考虑,但人家也解释了,我还能怎么的?就算他不解释,我又能怎么的?就连我本人都是靠着孙绍祖吃饭的,当然要给老板面子。
我微笑着道:“妾知道将军不耐烦这个,只是以后将军官职越来越高,少不得就得应酬一二,将军从今以后得多注意些言辞,莫要得罪人。”
孙绍祖有些欣喜的应诺。又跟我说了一些其它的,就有人又来内堂了。
来人正是贾政,自贾府被抄,又经圣上问话,贾政这些日子瘦了也老了,脊背都不似先前那般挺直了。见是贾政,我恭恭敬敬的起身给他行礼,叫了一声“叔叔”,孙绍祖见我起来,不情不愿的也站起来,胡乱的一揖,口里无甚尊敬的喊道“叔叔”。
贾政也是头次受孙绍祖的礼,虽然孙绍祖礼行的散漫,但是现在孙绍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贾政便也欣喜的应了,坐下来与孙绍祖攀谈起来。
其实哪里是什么攀谈,都是贾政向孙绍祖探听皇上的口风罢了。
孙绍祖虽然表情晦暗,但是贾政拐弯抹角问的话,他虽然腻歪,但还是一一答了,也算给贾政面子了。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贾政便要留我和孙绍祖用饭,孙绍祖也没矫情,让贾政安排了饭食,就欲坐下来与我一起吃。只是明显的贾政要与孙绍祖席间谈话,我又哪里能在这碍眼。
我朝孙绍祖道:“叔叔想是还有话要与您,妾就不留在这了,妾往后宅二嫂子处去吃罢。”
孙绍祖不悦的道:“哪里那么多的话,该说的我都说了,再没什么可说的,叔叔硬就在这里,到恁没趣。”
贾政见孙绍祖这么说,到也识趣,说了几句场面话,告辞去了。只留下我和孙绍祖用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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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丧琐事
古代的丧葬礼很是复杂,分殓殡葬三部分。
殓,就是给尸体穿衣下棺。人初死入殓前要给死者招魂、沐浴。而殓则分为小殓和大殓两步。小殓是给尸体裹衣衾,一般用布帛,富庶人家用丝绸,有的皇族用玉衣。大殓是把尸体装进棺材。
殡,就是入殓后停柩于殡宫,殡期长短不一,少则3日,多则30天,主要由奔丧者而定。古代多停棺3个月而葬,至多达7个月。汉族传统习俗,父母死亡,儿女必奔丧,否则为不孝。而亲朋好友将来哀悼祭奠死者,称之为“吊丧”或“吊唁”。奔丧者均要丧服。
葬,就是掩埋死者遗体,即棺木入土。旧俗入葬前往往要看风水、择坟地,谓“择吉地”。送葬又叫出殡。
而这还不算完,各种亲戚还要为死者服丧,有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之分。
按贾母与贾迎春的关系,我得为贾母守一年的丧。这一年内,不仅要深居简出,还要停房不行娱乐。
这对我来说倒是好事,深居简出,停房不行娱乐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我现在过的也就是这样的生活,再加个一年也没什么大不了。
相较之下,来自于孙绍祖的威胁却是实质性的。自那日我被孙绍祖抱回床上睡觉后,他总会隔三差五的跑来和我抢地盘、抢棉被,虽没什么实质内容发生,但却也是动手动脚的。而贾母的仙逝,到给了这件事一个冷却期,也给了我一个可以和孙绍祖保持距离的借口。
别怪我此时还算计,在没人管我的时候,我若再不为自己考虑,那才真是傻。况且我坚信:偌大一个古代,上千万的人口,没人敢说人不为己的。
吃了饭食,我便与孙绍祖一道出去,到各处转了转、看了看情况,此时的贾府内已是惨白一片,到处挂起了白灯笼,白布,下人们也着了麻带了孝,往日里的喜庆模样早已不见踪迹,有的小丫鬟子脸上还犹有泪痕。我暗暗地对凤姐儿的能力做了个高评价,虽然此时的凤姐儿管家能力大不如前,但是还是有水平的。
下人们都行色匆匆的朝着一个方向去,想来是准备入殓了,孙绍祖便随便抓了一个小厮,让他去给我们也拿丧服来,去拜入殓。
小厮去了不多久,凤姐儿就领着人拿了两套丧服过来,与我们两个换了,又和我们一同去了贾母处,为贾母拜别。
待我们到时,已有很多人跪地拜着,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我和孙绍祖跟着凤姐儿一路走到前端,在贾政身后跪下,为贾母拜别。
繁琐的礼仪进行了一个多时辰,我和孙绍祖才得以回府,此时天黑的完全,想来有个□□点的样子,我是真心的累,只想着快回府好好歇歇,养足精神明日再战贾府。
孙绍祖仿佛没事人似的,只是他似乎有些烦躁,催着车夫快赶车回府。
孙绍祖继续和我窝了一道,不过却是一路无话。辗转行过,马车终于回了孙府,也结束了我拘谨的马车生涯。我朝孙绍祖行了福礼,便准备回房睡了,却不想孙绍祖竟跟在我身后一同来了。
我有些惶恐的对孙绍祖道:“将军,妾的祖母今日刚去了,您还是不要在正房睡了,否则被御史知道了,又要参您个不尊孝道了。”
孙绍祖摆摆手道:“不用管那群酸丁,都是些个蛀虫,整日里就盯着东家长西家短的腐儒,爷我还不怕他们。”
见说这个不管用,我又道:“将军,您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自然不怕那些御史,只是皇上能包庇您打了御史,但却不能容忍您德行有亏,您是天子朝臣,这礼义典法,确是要时时记在心中的,否则皇上对您也不放心。”
听了我的这番话,孙绍祖沉吟良久,最终对我道:“你说的在理,只是,你晚上莫要着凉,也莫要为老太君的事伤神,早早睡吧,我去了。”
说完,孙绍祖便转身去了,留下我对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我现在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孙绍祖给我的感觉,仿佛他会关心我,仿佛他会讨好我,仿佛他听得进去我的劝告。
我就这样纠结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所以然来,便让翠竹和芳草服侍我休息了,只当孙绍祖这些日子打开的方式不对罢。
我是真累,没那精神再想孙绍祖的问题,只裹在温暖的丝被里,享受着温柔呵护,睡意渐深······
我睡的正香,突然感觉脸上痒痒的,那种带着些微粗砾的摩擦,我伸出手去就是一巴掌,想将打扰我清梦的蚊子蝇子通通消灭,却不想,砸到的却是一方宽厚的肉掌。
触感不对,让我终于提起一点儿意识。
我有些睡眼惺忪,迷糊的想着这是什么状况。就听到低沉的男声道:“快起罢,太阳都大了,你再不起,到了贾府可有的你窘的。”
仿佛被戳到了开关,我反应了一下,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立马精神就振奋起来,身体也跟着有了反应。
我慌忙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叫翠竹和芳草准备洗漱用品以及早餐事宜。间或还抱怨了翠竹和芳草两句:“你们怎么不叫我起来呀,这要是误了事,我可非丢大人不可。”
翠竹和芳草都抿嘴笑道:“将军说您昨天累坏了,让您多睡一会儿,他会叫您的,我们两个不敢驳了将军,就一直站在外边等着呢。”
一旁的孙绍祖瞪了她们一眼,两人立即消声。而我见孙绍祖这般,便插科打诨的道:“将军最是了解妾的,昨儿个可不是要累散架子了,今儿个就起不来了,只是那边事多,再不去就晚了,大早晨睡懒觉,别人都得说妾懒了,都该给将军报不平,说您娶了个懒婆娘。”我说完,咯咯的笑了两声,算是缓和了气氛。
孙绍祖也眉眼带笑的道:“我看他哪个敢乱嚼舌根。”
翠竹和芳草也应景的笑了笑,服侍我穿衣梳头,又服侍了我和孙绍祖吃早饭。
我匆匆的处理了府内的要务,孙绍祖也出外交代了一番,便又登车朝贾府而去。
今日孙绍祖骑了马,想是他昨日真是憋屈狠了,今日再不与我挤这马车了。而孙绍祖又吩咐多套了一辆车载翠竹和芳草,所以我独自一人占了一个车厢,真真是幸福死了。
半卧着,我又昏昏沉沉的半睡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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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士
连着折腾了数日,贾母终于出殡了,而我也不用天天往贾府里跑。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终于摆脱了不是跪着就是嚎丧的生活节奏,重回我的懒散人生。说来这真是一件让我内心放松的事情。只是在心内放松的同时,我也感慨于古人的重孝道,守道义。
不提历史上的那些仁孝名人,只说贾政。这些日子,我天天跑贾府,就见贾政几乎一天一个样,几天下来,贾政就瘦了一圈儿,眉眼间的憔悴也让见者心哀,况身上是披麻戴孝,饭食间连点荤腥都不见,我这旁观的都感动,只是不知有没有作秀的成分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重点关注的,需要我重点关注的一是孙绍祖,二是孙府,三是国家大事,贾府的事都是闲暇时节的胡思乱想罢了。
重点关注对象孙绍祖,这几日又被皇上征召,急匆匆的不知去哪里干公务去了。孙绍祖上次因殴打御史被皇上降了品级,只是他得了皇上的青眼,几个月过去了,孙绍祖不仅升回原职,还更高了一级,成了从三品的包衣护军参领。御史们本来反对声很高,只是孙绍祖低声下气的,给那个被打的御史又是作揖又是道歉的,皇上也适时的出来给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