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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诚之再问道:“你家是怎么避过去的?”
“我阿爹有位故友,那会儿借了钱给我们家,让我们渡过了难关,不过,”说到这里,周晓晨也难免有些伤感:“他往南边走商时,让人劫了财物砍掉了脑袋。”
叶诚之听了一愣,想了想才说道:“是南边初乱时,那一场劫杀里的事?”
“嗯,”周晓晨点了点头。
听他确定叶诚之沉默了许久。
周晓晨见他不吱声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等了一会儿,就听身边这位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又问道:“你还想去书院继续读书不?”
周晓晨对他会有此一问倒也不意外,坦然地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想的。”
“想做官?”叶诚之的提问似乎特别的多。
周晓晨被他这一问,倒弄得有一些怔愣,想了想这才说道:“说不上。”
“哦?”叶诚之的目光带着些趣味,“怎么说?”
“小的时候,认字只是为了多学些东西,后来,读书是想着将来能多一条出路,好让家里人过得好些。”周晓晨回忆着这一世的过往,“现在,想去书院读书,是想让爹娘心里好受些。”
这话倒是让叶诚之有些意外,他朝着桂月清看了好一会儿,忽转了话题道:“我记得你字写得十分不错,我那儿有些藏书,正好想找个抄录整理的人,那抄书的费用与时价相等,你要愿意,我那儿还有空房可包你吃住,你也不用跑来跑去,当然,你若是想直接去书院读书,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在你书院完成学业直到参加科考,你觉得如何?”
周晓晨并没有急着作答,而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后,才说道:“先生那边若是不急,我收拾一下,三日后过去。”
叶诚之点点头:“三日后我派马车来接你。”
那厢边两人说话,这头桂家三房倒也热闹,叶诚之自以为低调出行,却不知他这样的排场在这种乡野小村已经算是大的了,早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的马车,还有眼尖的看到了搬下来的礼物,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村子里大半都知道,桂家三房来了一位不一般的人物。
除了村子里的人,还有另几房也注意到了三房的事,特别是二房,两家人相邻隔着篱笆就能看到对方的院子,桂二嫂也留意到了这边不寻常的动静,她是个爱钻营的,联想起昨天晚上吃饭时听到的事儿,心里就有了那么些打算,倒也还算是沉得住气,等桂月清陪着那位客人走了,她才找了借口来到三房,到灶里头打探。
秦氏正忙着准备中午的饭菜,那叶诚之虽是贵客,却总是外男,她也不好叫女儿回来帮忙,是以很是有些忙乱。
桂二嫂一过来,秦氏便知没好事儿,但又不好多说什么,也就由着她去了。
“那叶夫子,到底是啥人物?三弟妹,我看他不像是一般人,我看他带了不少礼物来,这下,你们家日子可就能过舒坦了。”桂二嫂假装帮忙,话里一个劲儿的打听。
“就是清哥的夫子,昨儿不就说了,在饭馆里头被吃食卡了嗓子眼,是清哥帮忙给弄出来的,至于那些礼物,酒和肉还有些料子,说是他的一片心意,还好也没啥太过贵重的东西,不然,咱们是肯定不能收的。”秦氏一边切菜,一边回话。
“不贵重,我看着也不少。”桂二嫂照外头看看,桂老二正招呼着两个侍从,“有车又有佣从,家底子怕是厚着呢,三弟妹,你没提让他帮帮忙,好叫清哥重新回书院?”
“二嫂,你说的这是啥话。”秦氏心里有些不耐:“咱们哪能做那样的事儿。”
桂二嫂心思转了转,便不再提这话,她笑道:“我说三弟妹,一会让咱们家涟哥也过来吧。”
她这话一出口,秦氏就晓得她打的什么主意,心里有些为难。一边觉得这样做会唐突了客人,一边又怕得罪了这位,回头从中作梗坏了梅姐的事儿。
“三弟妹,我也就想叫涟哥让那位叶夫子指点指点,你不会这都不肯帮忙吧。”桂二嫂盯着不放。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氏哪还好回绝,她想了想道:“那一会就叫涟哥过来一块吃个饭吧。”只叫涟哥来,只多这么一个也不会太唐突。
那桂二嫂得了这话,脸上的笑多了起来,“行,一会我同他说,来,还有啥要我帮忙的?我那里还有一条才阉的鱼,我去拿过来给你添菜。”说着,她乐呵呵的走了出去。
秦氏照着她离开的地方看了眼,心里微一叹,对于这二嫂,她着实也不晓得说啥才好。
等周晓晨带着叶诚之回来时,桌子已经摆好,就等他们到了上菜,桂老三特意把家里藏着的一坛子好酒拿了出来。
周晓晨看到桂月涟时有些意外,不过,转念的功夫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是我家侄儿,也正在读书呢,家里头人少也不热闹,我特意叫他过来。”秦氏有些尴尬地说完这些。
叶诚之倒不在意,打量了一下桂月涟笑着点了点头。
桂月涟虽在外头读书,但到底没见过太多的世面,只听娘说是书院里有身份的夫子,又说是贵人,他难免有些拘谨相较于桂月清就略逊色了些。
秦氏是妇道人家,吃饭的全是男人她也就不上桌了,周晓晨和桂月涟并排坐在一处。
菜对于农户来说已算是不错的,对于叶诚之却不怎么样,好在他并不摆架子,时不时与桂老三说上几句,又考较了桂月涟一些问题。
桂月涟这两年里也是发奋了读书,对于那些问题回答得虽不算出彩,倒也中规中矩没有错处。
桂家两兄弟的表现实在是叫叶诚之有些惊讶,这世道贫家子弟能出读书的少之又少,似桂家这般的家境,竟然能有两个在他看来还算不错的小子,着实够他刮目的了。多了一个心眼,套了桂老三几句,确定桂家祖辈都是种地的,才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我打算让月清住到我那儿,帮我抄录书藉,你可有兴趣与他一道?”叶诚之夹了一筷子菜,忽地对着桂月涟问道。
桂月涟猛地被这么一问,倒是愣怔了一下,倒没急着答,他想了想才道:“叶夫子好意心领了,只是,我还在私塾里头就读,今儿也是正赶上休息才回来的,怕是顾及不上。”
叶诚之似只是那么一提般笑了笑:“也对,倒是我疏忽了。”
他这样讲,倒叫桂月涟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头又有一些忐忑。
周晓晨看出了堂弟的不安,她主动夹了菜,往他的碗里送:“你多吃些。”说着朝他安慰地一笑。
自打考试落榜后桂月涟对桂月清心里总存着那么一些别扭,即便隔了那么久仍旧无法坦然,他原本是不太想过来了,架不住娘在那里念叨,后来又存了那么点讨教的心,才硬了头皮过来,这会儿,他心里又介怀了起来,没吱声低头吃菜。
周晓晨自然不会和他计较这些。
两兄弟的互动又怎会逃过叶诚之的眼,他笑着饮了一口酒,又同桂老三说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倒也算尽兴,吃完后叶诚之没有多留,只是和桂月清再次敲定抄书的事儿,约好三日后派车来接,他便回去了。
秦氏对于儿子到叶夫子那里去抄书很是高兴,女儿的事有了希望,儿子也有了着落,这让她很是高兴。
桂月源一大早就跟着党兄们进山,晚上回来听到这消息,乐得就地直蹦。
秦阳也是大清早就离开了桂家,是以也错过了与叶诚之的这一面,晚上他不回来,桂月梅等客人走了之后,也是要回家的,中午的菜食还多,秦氏索性叫秦母和纪氏一道过来吃晚饭。
晚上吃饭时,大伙都是高兴,唯独施诗不怎么说话。
☆、第63章
三日后,叶诚之如约派了人过来接桂月清。
桂老三不放心儿子,亲自陪他走了一趟,叶诚之的宅子在城南边,宅子门面看着一般,但看那宅墙的范围就晓得里面必然不小。
看门的直接到门栏给拆了放车进去,进了院子之后,两人下车立马就有妇婆迎上来,那婆子后头还跟了两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和两个帮忙搬东西的小厮。
这派场直接就把桂老三给镇住了,周晓晨也有些意外,她这一世去过的好宅子不多,最好的大概就是书院了,但正儿八经有钱人家的宅子,还是头一回进。还没进内宅,就外面这么一个停车的地儿,就已经显出了不同。
那婆子见人下了车,便走上前来笑着行了个礼:“我是内宅的管家,叫我李嬷嬷就好,想必二位就是桂家的客人了,我家爷不巧刚才有急事出门去了,走前已经吩咐要好好招待,请二位先跟我进去吧,包袱叫他们拿就是了。”
桂老三还是头一回叫人这样对付,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没啥东西,咱们自己来就好,”说完,还特意将手里提着的包袱拎了拎,好叫人看到。
李嬷嬷见他这样,也不坚持笑道:“那请两位跟我进去吧。”她伸手做了一个请。
桂家两父子便跟着她往里头走,这一路周晓晨特意留心了一下环境,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里面的布局精巧雅得很,过了游廊再绕过了处人工小湖,到了里头一个小院,李嬷嬷将人带到了里面,“这院子离书房最近,桂少爷往后就住这儿,里头都打扫干净了,”说完指了指两个丫头:“她们是夏荷,秋月桂少爷若有什么事,尽管指使她们做。”
这屋子不小,布置得虽然简单,但应该有的一样不缺很是齐全。桂老三把包袱放到了床上,那头小丫头已经端了茶点进来放到了桌上。
李嬷嬷又道:“这一路两位也累了,不如先喝点茶歇歇,一会儿也快到饭点了,我先去张落到时候,再请二位过去,咱们先就退下了,夏荷她们会在抱厦候着,有什么事,叫她们就行。”“不不,我一会就走了,您不用忙的。”桂老三忙摆摆手。
李嬷嬷笑着说道:“您这是哪的话,若是饭都没吃就让您走了,爷可是交待过要好好招待的,回来若知道了岂不是拿我问罪,”说着行了一个礼,也不等人回答,眼角往桂月清身上看了眼,便带人走了出去。
人走了,房里只剩下儿子,桂老三这才放开了些,抬头四下看看叹道:“这房子可真是气派,清哥,你住在这里可不能托大了。”
周晓晨倒比他自在多,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父亲:“阿爹,我晓得的,你先喝口水。”
桂老三接过喝了一口,只觉得这茶的味都不一般,桌上的那一小碟点心却是没有去动,因先前李嬷嬷的话,他也不好先走只能坐着。
周晓晨趁着这会儿的功夫,把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到了衣柜子里,那边窗前的长案上文房四宝齐全,她走过去看了看,桂老三也跟着走了过来,他对这些不太懂,但瞧着也晓得这是好玩意儿,他记得儿子把自己的用具也带来了,便说道:“清哥,我看这些东西都精贵,你可别贪东西好就拿着用,咱们还是用咱们自己的。”
“嗯,我晓得的阿爹。”周晓晨点点头,她顺着窗口往外看了眼,外头光线不错,那小院也收拾得干净,边上花盆摆放着不知名的花,开得正好,边上的抱厦有两间。
桂老三见儿子眼往那房间瞅,他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两个长得标致漂亮的丫头,他是过来人想的不免就多些,忙把儿子拉到一边:“清哥,这里的丫头好看,你可不能乱了眼,你已经定亲了。”
“什么?”周晓晨被这莫名其妙的话一说,还没反应过来。
桂老三正色道:“你如今也长大了,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心里头得清楚,诗诗是你没过门的媳妇,你可不能当负心人,对别的女人乱动了心思。”
“阿爹你说啥呢。”周晓晨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阿爹,我才不会呢。”
桂老三别的事上放心,这个事上却不是那么放心,“爹可只认诗诗这一个儿媳妇,咱们男人得是有担当的,可不能见好看的就动心思,多想想你施叔当年对咱们家的恩情,想想诗诗。”
“阿爹,我不是那样的人,”虽然被说得有些冤,不过周晓晨却觉得桂老三这话很对,“阿爹,放心,我不会糊涂的。”
桂老三盯着儿子看了一会,这才点了点头,拍拍儿子的肩:“你安心在这里抄书,等明年咱们家再好些,就能再让你重回书院了。”
“阿爹,你别太累了,回书院也不是那么重要的,”这话也不是周晓晨头一回说,“咱们一家人能在一块好好的才重要。”
“这些阿爹心里有数。”桂老三想的却与儿子不同,这事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