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沛瑶梗了住,眼神不定,咬了咬唇,嗫嚅道,“因为他一直都爱慕着你。”
余竞瑶冷笑,“既然你知道他心有所属,那你为何要执着,自讨苦吃。”
“只要我能守着他,就一定能让他改变主意的。”
“余沛瑶!是要故意装糊涂吗?”余竞瑶喝了一声,把沛瑶惊了住。“他明明对你无意,却又要与你订婚,偏又在老宣平侯命不久矣之时,你看不出他的目的吗?他若真的想娶你,他就应该在父亲闭目前迎你入门,而不是让老宣平侯到死都带着儿未娶亲的遗憾。他是根本就不想娶你,才看准了守制这个机会!”
“再说着官职,如今他是官居二品的尚书令了,你比我清楚这尚书令之位是如何得来的吧。父亲不保他,他凭何得来。他不过是利用你,利用父亲罢了!贵妃之事,他可曾帮余氏言过一句?没有,他可曾把晋国公府当过自己人了?他做的一切都在为他自己着想。如今贵妃去了,睿王不受宠了,哥哥削职了,晋国公彻底失势了,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当然要撇开了。他岂还会娶你?”
余竞瑶一口气把这些彻底道了出来,揭伤一样,血淋淋的,痛得惨不忍睹。但余沛瑶必须面对,即便不是为了嫁给陆勉,她也应该知道自己家里面对的困境。
其实余沛瑶不懂吗?懂。她只是装作不懂而已。她陷入情爱的沼泽里,拔不出来。这个执着叛逆的年纪,又用情至深,她根本就没有理智可言。
“我必须嫁给他,也只能嫁给他。”余沛瑶脸色冷得像蒙了一层寒霜,眼神也跟着虚无缥缈。余竞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不嫁他,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余沛瑶!”余竞瑶怒火涌了上来,说不清是因为陆勉的不负责任,还是余沛瑶的不自爱。或者都有,她恨不能扇她一巴掌,把她扇醒。
霁颜在门外听到了王妃的吼声,都是自家的小姐,她清楚二人的脾气,生怕二人一时冲动吵起来,这事便更不好收场了。她趁着小婢端来茶水的机会,接过茶盘,扣了扣门,进了来。
“王妃,乳母说宝儿乏了,要睡午觉,是留在那还是抱过来。”
余竞瑶明白霁颜的意思,渐渐平静下来。“让他先和乳母睡吧,我和二小姐说了话再过去。”霁颜诺诺应声,给她二人斟了茶,退了出去。
此刻,火气退了,余竞瑶平静下来。这事怒也没有用,必须要想个办法解决。她若不是自己的亲妹妹,真是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如果沛瑶说的是真的,只怕接下来会很麻烦。
“你们俩的事还有谁知道?”
“跟着我的小婢都知道。”
“打发了。全部都打发了,一个都不能留。”余竞瑶语气坚决道。余沛瑶不解,猛地抬头看着姐姐,“这是为何?”
“你还问我这是为何,你名声还要不要了?你打不打算嫁人了。”
绕来绕去,姐姐还是没有帮她的意思。“我除了陆勉谁都不嫁,就算能打发了我身边的小婢,那陆勉身边的小厮呢?也一并打发了吗?”
这是将了自己一军啊。余竞瑶看着她无语,她这是非陆勉不嫁了,这执着的劲头真是和陆勉有得一比。看来她是如何都劝不了了。不过也是,打发了又如何,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做了,总会被人知道。她若再嫁他人,早晚要受人冷眼。这个朝代,对一个姑娘来说还有比名声更重要的吗。余竞瑶是深有体会,她想到了曾经险些被贵妃利用的自己,更想到了陈缨铒和沈怡君。她们俩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可怜,但沛瑶不一样,她是自己的亲妹妹,她没做错什么,唯一错的就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余竞瑶重重地叹了口气,“好。我帮你。但我话说在前面:若是他坚持退婚,那你必须认;若是他同意娶你,以后不管经历什么,你都要自己承担。”
余沛瑶哪里还细想姐姐话里的意思,只顾着点头。终于试了试泪,浮出一个不知所措的笑。
答应了余沛瑶,余竞瑶的心乱了,要她去找陆勉?想想都觉得头疼,但妹妹她不能不管。于是坐在坐榻上发起呆了,一直到傍晚,沈彦钦回来了,她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
沈彦钦瞧着她把案上的花,不分种类,不分颜色,也不加修整地一枝枝地插在了花瓠里,看都不看,便抱去了书房,摆在了高几上。沈彦钦悄悄地跟着她,她心不在焉地,一回身撞到了他身上,吓了一跳。
“想什么这么出神?魂都没了。”沈彦钦捏着她的胳膊,问道。
余竞瑶看着他,有些茫然,最后还是拉着他坐在了书房的罗汉床上,把今儿沛瑶来的事告诉给了他,不过留了点私心,她没告诉他沛瑶和陆勉之间发生的事。
“我是帮她还是不帮啊。”余竞瑶有些后悔一时冲动了。
“你都答应了,能说不帮就不帮了吗?”沈彦钦反问道。其实从他的角度,他不希望她去见陆勉,但站在她的立场,他能理解她的难处。
不过想想她单独和陆勉站在一起,他心里还是不痛快。于是佯做不经心地捡起一本书,翻了翻,起身打算放回架子上。
“那殿下能和我一起吗?”余竞瑶仰着头,看着他的背影问。
沈彦钦伸出去的书顿了顿,背对着她牵出一抹笑来,把书放了回去,转身一本正经的问道,“你确定要我陪你?”
余竞瑶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要是不愿意……”
“愿意。”沈彦钦巴不得跟着她,他可不像让自己的王妃一人对着那个人。况且,他也有话要对陆尚书说。
……
趁着沐休,宁王以自己的名义请了陆勉。陆勉惊讶不已,带着疑惑到了宁王府,入了正堂,出乎意料的是,宁王和王妃都在,看来今儿这事严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误会,慢慢解决,今天是不行了,明个再写。沛瑶和陆勉,说不上谁对谁错,下章分解……
☆、第94章 面目全非
趁着沐休,宁王以自己的名义请了陆勉。陆勉惊讶不已; 带着疑惑到了宁王府; 入了正堂,出乎意料的是; 宁王和王妃都在; 看来今儿这事严重了。
“今儿我是替宁王妃请陆尚书来的。”宁王不避讳地对着陆勉直言。陆勉看了看余竞瑶; 微微一笑,能让她请自己; 他应该明白是何事了。
“王妃有何指教。”陆勉含笑问。
余竞瑶漠然地看着他,开门见山,“听闻陆尚书和沛瑶退婚了,我毕竟是她姐姐,可否询问陆尚书是何缘由?”
“缘由和我沛瑶说过了,想必王妃也应该知道。”陆勉平静道。
“沛瑶说她愿意等,陆尚书能否再考虑一下?”
陆勉想问,“如果当初你退婚时; 我也劝了你,你会再考虑一下吗?”不过他没问,他今儿来不是惹她生气的; 他更不想再和她对立。
“这件事是我的错; 我要守制三年; 可能还会更久,对沛瑶不公。与其让她一等再等,不若就此结束; 她还可以再选个好人家。”
选个好人家,亏他说得出口,沛瑶已经被他烙下痕迹了,怎么可能再嫁他人。
“那你当初为何要提亲?”
陆勉沉默了,举起茶盏呷了一口,随即淡淡一笑,没有回应。正堂中又是一片沉寂,余竞瑶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想要把他看穿。她不喜欢陆勉这种把事事都看得很淡薄的神情,这种无所谓就是对沛瑶的轻视。
妻子还在等着他的答案,他却不语了。沈彦钦双手撑在几案前轻笑一声,目光凌人地望着陆勉道,“陆尚书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二人对视,一个淡定,一个清傲,陆勉眼神又移向了正瞪视自己的余竞瑶,气息轻喘。这问题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了。
“沛瑶来寻我的时候,是我欠考虑了。”陆勉回忆起那日,余沛瑶站在自己面前,面含春晕,娇声细语地向自己诉情,一双明眸含情凝睇,至纯至真地望着自己,带着无限眷意和期待。这极其相似的面庞,熟悉的语调,让陆勉一时恍惚,站在自己面前的分明是曾经的余竞瑶。
十六岁那年,她也是这般深情地望着自己,问道,“你何时娶我入门?”其实答案早已揣在心里,绕到了嘴边,自负的他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以为只要做就可以了,何必非要把儿女情长挂在嘴上,结果两月后,她嫁给了沈彦钦。自此之后他没有一日不悔,为何自己没把真心道出,他就应该应下的。
“是我一时动情,便应下了,于是就去了晋国公府提亲。”
陆勉的话,让余竞瑶微惊。“陆尚书的意思,是沛瑶要你娶她的?”他点了点头,依旧是温润若玉,笑容似水样淡,“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对不住她。”
陆勉也曾想过,不如就把她当做余竞瑶吧。可不是就是不是,替代不了。他离沛瑶越近,越是觉得愧疚,对不起她也对不起自己,被一种内心的背叛折磨,比放手更痛苦。看着一个极其相似的人,这让他对余竞瑶的情感只增不减,期望也越来越强烈。
余竞瑶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相信他,妹妹不是做不出这种事的。“既然应下了,陆尚书能不能看在沛瑶一片痴心,晋国公也曾帮了你的份上,不要让沛瑶再伤心了。”余竞瑶已经把姿态放得很低了,为了妹妹,她只能以相求的语气劝他。
“她越是深陷其中,对她越是不公。我承认自己负了她,所以趁还没到不能挽回的地步结束,对彼此也不至于造成伤害。”
“不造成伤害?”余竞瑶冷哼一声,亏他说得出口,她心中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挽回?你还觉得能挽回?事至于此,那你觉得如何算不能挽回?这么对沛瑶,你心里过得去吗?你是何来的勇气能说出这些话!”
余竞瑶略显激动,话一句比一句重,沈彦钦不免有些惊心,也有了疑惑,不知陆勉和余沛瑶究竟发生了何事?
被她咄咄的气势相逼,陆勉也神色惊忡,敛了他惯常的淡定,凝眉问道,“王妃此话何意?”
余竞瑶深深吸气,想把火压下去,她想要当面指出,可宁王在,她不能把沛瑶的不堪暴露在他面前,她还是有那么点自尊,毕竟是家丑。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的对峙中,沈彦钦看着妻子隐忧难言的表情,稍稍探出了一二。她自己的事,向来不瞒他,只怕这件事涉及到了余沛瑶的私密,她说不出口。
场面正僵着,金童出现了,他入了正堂,在沈彦钦身边耳语几句,沈彦钦点头,对妻子言道,“我去去就回。”余竞瑶以为他是误会了什么有意要走,不由得扯住了他的衣袖,颦眉望着他。沈彦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朝门外瞥了一眼,她循视望去,见程兖候在门外。
如此也好,那就趁这机会和陆勉把话说清吧。余竞瑶缓缓松开了手。
沈彦钦出了门,对程兖问道,“都准备好了?”
程兖应声,“准备好了,都带来了。”
沈彦钦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正堂中已经恢复平静的妻子,沉思了一会,对程兖道,“我随你看看吧。”也给她留点时间把话都说清了。
宁王一走,余竞瑶沉静下来,陆勉还在等着她的回答,既然走到这步了,那干脆就挑明。“陆尚书对沛瑶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这话说的甚是笃定,自己对沛瑶做了何事?陆勉问自己,除了答应提亲娶她,他还能对她做什么。
“我还真是不知自己曾做了何事让王妃如此怒恨。”陆勉轻言,淡然地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想必她是误会什么了吧。
不应该,陆勉再不济,他唯一的优点便是不会撒谎。到了此刻他还是若无其事,余竞瑶心里翻腾起来。这事怕是不能急躁,得留个余地,若是事实和沛瑶所言有出入,岂不反倒把事做僵了,还是得护着沛瑶的面子才好。
余竞瑶心中计较一番,缓和了语气问道,“陆尚书最近可曾见了沛瑶?”
“没有,我为父亲守丧,最后一次见是因贵妃去世在晋国公府,你也在。”陆勉不假思索,肯定答道。
既然不是他找的沛瑶,那是沛瑶去找的他?沛瑶每每去,都是打着陆瑾的名义。“陆家小姐最近可与沛瑶走动?”
陆勉摇了摇头,轻声道,“父亲去世,我无暇照顾她,将她送回洛北祖家了。”
陆瑾走了,那二人到底是何时见的面呢。这事她越是细想,越是觉得蹊跷。“虽有婚约,但毕竟未婚,我是不想陆尚书和沛瑶见面太频繁了。”
太频繁?当初她自己得空就缠在他身边,她都不记得了。“你放心,我和沛瑶相见不过数次,且每次都因由有他人在场,必不会传出闲言的。且自从父亲过世,我日日守孝,也再未见过她了。”其实他也有意识地在躲,每见到她,总像是提醒着自己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