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兄长会待你更好的。”
两个至情至性之人,如获知音,越谈越合,不知觉中,从热闹的主街走到了西城门,眼见着天色渐暗,二人欲回返,然跟来的随从被运货之人碰撞到,几人争执起来。
余竞瑶上前调节,发现这货运上打的竟是监牧使的标记,这宁王的货?正疑惑间,只听有人唤,转头望去,是太仆主簿。
“还不给王妃道歉。”主簿厉声呵斥那个运货之人,那人恭谨诺诺点头。
“不必了,匆忙之中碰了到,都是难免的,我这随从也是未留心。”余竞瑶端雅道,目光扫向了那一辆辆从西门驶进的马车。“请问大人,这都是马料吗?”
“回王妃,是马料。”
“这么多?这官马都养于民间及牧场,京城内厩马不过百余匹,用得上这么些马料吗?”余竞瑶望着如流的马车,疑惑道。
“这不是前两日查出官马的马料出了问题,所有囤料全部换掉吗。”
“马料出了什么问题?”怎没听沈彦钦提起呢。
“回王妃,许是混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一些马食了有些反应,不安宁。不过不严重,只是为了慎重起见,宁王要求全城的马料都换掉。”
主簿的话让余竞瑶恍然,她突然明白了那日赵珏的马为何会无缘无故地受惊,缘是因为这个。
余竞瑶看着一辆辆行过的马车,下意识地查了查,视线之内的大概二十几辆,是不是多了点?好像哪不对,两驾的马车,怎么走得这么慢,这么吃力呢?
主簿还要赶着做记录,便先行与王妃拜别。余竞瑶带着疑虑送蒋卿筠回了晋国公府,便匆匆回了家,沈彦钦正在书房读书。
“马料出了问题,怎没听殿下提起?”
“我也是那日马受惊才察觉的。”
“官马饲养向来谨慎,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可查过了?”余竞瑶真怕沈彦钦会被怪罪。
“查过了,许是和运送的草药混了,不过发现得及时,影响不大,换了便好了。”
余竞瑶纳罕,沈彦钦做事向来慎重,回答的却这样含糊。她没再追问,而是坐在榻上,盯着桌前仍在看着书的沈彦钦,娥眉轻拢。
“那为何要囤那么多草料?三日的草料,十车足以,怎用得上二十几车。”
沈彦钦眉微微一蹙,随即目光又扫向手中的书,语气平淡道:“许是多备了些。”
“即便如此,那车走得那么吃力,好似重量也不对,马料没有那么沉吧。”
“嗯,也许是吧。”沈彦钦轻合上了书,望着余竞瑶笑了笑,依旧淡然不惊。
余竞瑶茫然,难道是自己多虑了?可凭着自己的直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殿下……”余竞瑶还想说什么,可却被沈彦钦打断了,他站在余竞瑶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摸着她的头微笑道,
“你别担心了,我去看看,一会就回来。”说罢,便出去了。
……
沈彦钦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他什么都没有说,洗漱过后便随余竞瑶歇下了。
待霁颜暗了灯火退了出去,余竞瑶忍不住了,侧过身来,面对着躺在身边沈彦钦询问起来。果真被她猜中了,这里面的确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被你说中了,每一车货都不止是马料,其中夹了不少的兵刃。”沈彦钦也侧身面对着余竞瑶平静道。
“兵器?”余竞瑶愕然道,昏暗中,两颗明眸闪着惊讶。“私运兵器可是犯法的!是谁放在里面的?”
“还不清楚。”沈彦钦语气淡漠。可余竞瑶却紧张起来,她双手握在胸前,焦灼问:
“为什么放在那里?这若是被人发现,还道是殿下运来的……莫不是要陷害殿下?”
“不会。”沈彦钦把她的手拉了过来,揣进了怀里。“如果是要陷害我,直接入了草料库便好了,偏偏要在外面逗留一夜,想来是会有人来取吧。”
“这么大的胆子,他就不怕被人发现?”
余竞瑶觉得不可思议,然沈彦钦却微微一笑,语气轻松道:“被人发现就可以推到我身上啊,这私运兵器的就是我了。”
他居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余竞瑶都快急死了,她被沈彦钦拉在怀里的双手轻轻地推了推,气得翘唇,嗔怪道,“你还笑得出来!”
然她越是急,沈彦钦笑得越是开心,伸臂一拉,把她抱在了怀里。余竞瑶焦急,要挣开,却被沈彦钦往怀里按了按,下颌抵在她的头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言道:“乖,睡觉。”
余竞瑶躺在沈彦钦的怀里,冷静回忆着这几日的事。自从沈彦钦上任,官马草料是三日一运,量不多,即便夹杂它物,也带不了多少,且很容易被发现。但是这次不同,若非那草料出现问题,不可能大批运入。如此看来,马料出现问题和私运兵刃应该有着联系,也许就是为了私运兵刃创造条件,那么很可能二者是同一人所为。若是这样的话,就不难理解为何沈彦钦今日对马料的事不上心了,原是后面还有这么大的案子,其实他早就料到了吧。
沈彦钦轻柔地哄着余竞瑶,淡定自若,余竞瑶贴在他的胸口,嗅着他身上熟悉又好闻的味道,心莫名地平静下来,也许他是有了解决的办法了。
本来还在想沈彦钦会如何应对,然包围在他的温热中,被他这样轻抚着,余竞瑶的精神渐渐放松下来,意识缥缈得拢不住,不久便被沈彦钦哄睡了。
听着怀里人沉稳的呼吸声,沈彦钦松开了手,定睛瞧了她一会,在她仍不满嘟起的唇上印下一吻,便下了床,出了内室。
门外程兖静候他许久。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好,今晚我们就来个守株待兔。”
沈彦钦说罢,便带着程兖走出了云济苑,然还未走出王府大门,他顿了住,回首问道:
“小公子最近如何?”
☆、第50章 互利共赢
余竞瑶早上起来的时候,沈彦钦不在; 昨个半夜; 余竞瑶醒来就发现他不在了,以为他许是有事忙去了; 然瞧瞧这被子; 他好似一晚上都没回来啊。
用过早膳; 余竞瑶唤家仆去府衙问问宁王今个晌午可要回来?她这心里惦记着昨天的事,仍放不下。家仆来报; 宁王一早被召唤入宫了,听说昨晚上有人偷劫马料。
马料?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余竞瑶的心登时提悬起来,这事被发觉了?不然为何会入宫,余竞瑶在府中坐立难安。本来皇帝就不待见沈彦钦,若是这事赖道他头上,想说都说不清了。余竞瑶决定,进宫去瞧瞧。
余竞瑶打着探望贵妃的名义入了宫,在贵妃处探探消息; 万一不测,还可以请贵妃帮忙。
“表妹来了?”余竞瑶刚刚跟着内臣到了贵妃的永华殿,便听闻睿王在身后唤她一声。
余竞瑶转身; 施礼。睿王俊颜含喜; 笑意浓郁。他心情一定很好; 不然怎会这么亲近地唤了自己表妹。二人一同入殿,给贵妃请了安。贵妃既惊且喜,望着同来的二人; 亲切地唤他们坐在自己的身侧。
“你二人怎赶在一起了?”
“卫尉寺卿出事了,父皇唤我来宫中,顺便给母妃请安。”睿王笑意不减。
“卫尉寺卿出了什么事?”贵妃惊惑道。
“有人利用运马料的车私运兵器,昨晚被三弟逮个正着。”说着,瞥着身边的余竞瑶道,“三弟倒是也有能耐,拷问之下,竟把卫尉寺卿给供了出来。”
睿王话一出口,贵妃恍然地抬了抬下颌,语气带了几分慵然道:“我说怎地今儿就想到来看本宫了,原是不放心宁王,来我这探消息的啊。”
“自然是想探望贵妃……”余竞瑶笑着解释道。
“哎,不必在意,你能想到本宫是对的,毕竟是一家人嘛。”贵妃目光温慈地扫向余竞瑶,亲切得让余竞瑶恍惚。见余竞瑶颦眉不展,贵妃猜到她的心思,转向睿王,问道:“宁王此刻如何啊?”
“三弟方才被父皇问话,毕竟这事他也算立了一功。”
闻言,贵妃雍容轻缓地点了点头,雅笑看着余竞瑶,“可放心了?”
余竞瑶赧笑,点了点头。
“这卫尉寺卿胆子也够大的了,从三品的官职,竟敢私运兵器,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贵妃挽着手中的团扇,示意宫婢给睿王和余竞瑶添茶。
睿王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抿唇诡笑。
“只怕这事没这么简单啊。”
得了消息,余竞瑶便安心了,和贵妃聊了几句退安了。走在太极殿旁的宫巷里,隐隐地听到的有人说话的声音,朝远处望去,太极殿前,几位刚刚退出的大臣在聊着什么。余竞瑶定睛望了望,一眼搭见了人群中的沈彦钦。
余竞瑶驻了脚步,默立在原处,想要等他。沈彦钦目光一扫,便瞧见了朱红的城墙下的那抹淡青,清风中衣袂翩翩,余竞瑶婷婷袅袅,宛若一株幽兰,好似离着这么远,都能够感受到她沁心沁脾的暗香。
周围的人还在和沈彦钦言语着什么,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其中了,目光眷眷地望着远方,含笑颌首,便朝着余竞瑶走了过去。
见他过来,余竞瑶也款款朝前赶了几步。
“你怎么来了?”沈彦钦走到她面前,柔声问道。
“来给贵妃请安。”余竞瑶答道。然一个闪动的眼神便把她的心思都透露出来了。
沈彦钦扬唇一笑,拉起了她的手,“走吧,回家吧。”
“就这么走?”余竞瑶瞥了一眼他的身后。沈彦钦也回首望了一眼,这一回首,呆愣的众人像突然解了穴似的,吟吟地朝着沈彦钦点头讪笑。
沈彦钦含笑颌首回应,便在众人的目光中,牵着余竞瑶离开了。
“自从娶了晋国公家的小姐,这三皇子是一路得势啊。”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一位年纪稍长的大臣道。
“那是自然,毕竟是晋国公的女婿。”
“不过这晋国公好似不太待见他啊。”
“再不待见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可不见得。如今晋国公的全付心思都放在了睿王的身上,宁王?非友即敌啊。”
“谷大人多虑了吧,宁王再有能力又如何,身份摆在那呢,他敌不过睿王,顶多也就是个人臣罢了。”
“陈大人说的没错,晋国公的注从来没押错过。更何况你们也瞧见了,今儿这卫尉寺卿一事,宁王明显是有意在帮睿王,这不是讨好是什么?连他自己也把注押在睿王身上了。”
“嗯,如此决定,倒也算个聪明人。”
“啧啧……”一位眉眼透着精明的大臣发出感叹声,目光始终望着沈彦钦离去的方向。
“孙大人这是何意?”
“当初晋国公嫁女的时候还等看笑话,如今看来,这宁王妃倒也是慧眼啊,也许当初她非宁王不嫁,看中的便是这一点吧,晋国公府的人,果然各个精于谋算啊……”
见谷大人使了个眼神,孙大人的话突然止了住,他怔了怔,眼神悄悄向后斜瞟了瞟,才意识到身后那个面沉似水的陆勉,于是尴尬地笑了笑,便转了话题,随众人离开了。
精于谋算?难道说她看中沈彦钦,为的便是这个?她余竞瑶何时在乎过这些了?如果她真的在乎权势,也许更好。人心不易得,但权势要好办多了。陆勉冷笑,怀揣着心思离开了。
回宁王府的路上,余竞瑶耐不住问起卫尉寺卿的事来,沈彦钦把事情的原委告诉给了她。在他未任职之前,就发现了原来的知监牧使和卫尉寺卿之间的秘密,原以为自己上任后,他们会有所收敛,谁知竟贪得无厌,又开始蠢蠢欲动,还打起了马料的主意
“他们也算倒霉,我上任后第一次做手脚,竟被你察觉出来了。”沈彦钦偏头看着余竞瑶,含笑道。余竞瑶也望着他,笑容在脸上一圈圈地荡开。“所以殿下昨晚是去做这件事了。”
“嗯。昨晚守株待兔,将来运兵器的人一举擒获。”
“即便如此,还是太冒险了,若是他们不肯供出雇主,反咬殿下,岂不是说不清了。”余竞瑶心有余悸。
“不会,我有证人?”沈彦钦挑眉一笑。
“证人?”
“嗯,我带睿王一起去的。”
此刻,余竞瑶明白了,怪不得今儿睿王也被唤入宫来,而且还喜形于色的,原来这事和他有关。只是,他为何会帮沈彦钦?她突然想到了睿王的那句话,“这事,怕没那么简单。”
“殿下,这倒卖兵器一案,只卫尉寺卿一人做的吗?”
沈彦钦望着余竞瑶微蹙的峨眉,淡然而笑。“当然不是,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也没那能力。动用十件以上的兵器,必须有皇帝的敕书,兵部给地方官的文书,还有兵部的鱼符。不是他一个从三品的官员能办得了的。他有后台,最大的受益者不是他。”
“那是谁?”
“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