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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砚书童突然敲响了他的屋门,“祭酒,白博士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谢峥嵘手一抖,差点将捏在手中的那份由关中书院送来的《请愿书》给撕了,他不大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谁来了?”
捧砚书童重复道:“徽州书院的白博士,她刚到国子监,说是找祭酒您有要事相商。”
“好啊,我不去找你,你倒是找上门来了。这次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必须让你把人给放出来,就算不给别的书院,国子监你必须给!”
谢峥嵘憋着一口气,让捧砚书童把白言蹊请了进来,直接给了白言蹊一个下马威,“哟,这不是徽州书院算学院的白博士吗?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白言蹊心中火急火燎,直接把谢峥嵘那阴阳怪气的腔调给忽略了过去,开门见山道:“是我,血雨腥风把我吹来的。”
血雨腥风!
谢峥嵘心口一突,下意识地问白言蹊,“发生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吧,这是近半年来坤地的动作。”白言蹊把随身夹带的一些信笺拿了出来,一封又一封并排着摆在谢峥嵘的面前,信笺上面不仅有线人送来的消息,还有白言蹊用朱笔写下的批注。
线人写下的东西太过杂乱,一般人或许看不懂,但是经过白言蹊简单的推算之后,隐藏在那字里行间的东西就很明了了。
“坤地这是又起了祸心啊!”谢峥嵘看完之后,抹一把额头上生出来的虚汗,心有余悸地同白言蹊道:“这些东西的真实性又几分?你是从哪里的来的?”
白言蹊语气顿了一下,看一眼屋外,斑驳的树影洒落在窗户上,静谧无声,她压着嗓子道:“这是顺风快递的人深入坤地之中得到的消息,真实性毋庸置疑。”
桃李掌管下的顺风快递何时让她失望过?
谢峥嵘闻言,立即起身,一边收拾摆在书案上的信笺,一边同白言蹊道:“这件事情事关国之安危,容不得半点掉以轻心,你我现在立马就进宫将此事禀明圣上!”
一骑马车从国子监中驰出,朝宫城所在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白言蹊和谢峥嵘都没有说话,谢峥嵘用手帕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却永远都擦不完。
沉心思考对策的白言蹊突然听到耳畔响起一声邪肆的轻笑,她皱起的眉头忽而舒展开来。
“哎,二傻宿主,刚刚呼唤本君的聒噪货是你?”系统君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白言蹊微微挑眉,系统君说话的腔调似乎变了。她默默翻了一个白眼,问系统君,“你看看我现在的知名度够兑换什么东西?我觉得积攒的知名度已经不少了,准备兑换一些东西。”
神经病系统君琢磨一番,突然嗤笑道:“就你攒的那些东西,顶多能兑换一些小破烂,我列个清单给你,你自己看着清单兑换就好了。保重!”
‘保重’二字,被系统君说的极为正经。
白言蹊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条长长的兑换清单出现在她眼前,她根本没有细想系统君说的最后一句‘保重’是什么意思。
“采矿技能从入门到精通。”
“冶金技能从入门到精通。”
“种田技能从入门到精通。”
“……”
但凡是白言蹊看着认为将来能够派上用场的技能,她全都一次性兑换了出来,将神经病系统君给出的清单从头刷到尾,她见知名度还有一些剩下的,暗道:“不能吃了这顿不管下顿啊,还是留下一些以作备用吧。”
系统君突然出声,“能兑换多少就兑换了吧,这些知名度你留着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我渡你一程,你陪我一路,缘分将尽,此后还需多多保重!”
白言蹊:“……”她是不是连日赶路,都出现幻听了?
“你没有听错,我要离开了。”
系统君解释说,“当初我实验错误,不小心将你从原来的世界中弄了出来,奈何宇宙的维度错综复杂,我想尽办法都没能将你送回原来的世界,只能为你安排了一场机缘。如今见你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我心中的愧疚全消,之后的路你就靠自己走吧!我得去校正此前发生的实验错误了。”
白言蹊闻言,瞳孔一缩,心脏像是被人用手大力攥住一般,连呼吸都变得万分艰难。
她以为这是人生,没想到这只是别人的安排。
难道真有生灵凌驾于众生之上,主宰着芸芸众生的命运吗?
“你兑换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等我离开之后就会传输进入你的大脑中。除此之外,我替你做一次决定吧,你剩下的知名度我全都给你兑换成了文学天赋从入门到精通,想来对你是有帮助的。”
“再见了,二傻子。”
系统君说话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未等白言蹊将这个震撼的消息消化完全,系统君又出声补充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记住我。”
白言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不舍,嘴皮子却淬了毒,“谁要记得你,若不是你,我现在还吹着空调玩手机呢,赶紧走!”
系统君语塞,迟疑片刻后,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释然,“也好。”
白言蹊能够感觉到似乎有一道凉凉的气流在她脊柱中渐渐上攀,最后停在了她的脑海中,盘旋几圈,脑中是前所未有的澄明,最终‘倏’地一下,那道凉气消散一空。
无数知识瞬间涌入她的脑海,似是要将汪洋之中的水全都注入一方水潭中,撑得头痛欲裂。
谢峥嵘见白言蹊突然倒在车厢内,瞬间就慌了神。
……
白言蹊是被药汤的苦味生生苦醒的,那药汤的味道极为辛辣,只是在唇舌间过了一圈,她便被呛得流出泪来,挣扎着起身,咳个不停。
“白博士,你醒了!奴婢立马去唤长乐公主。”给白言蹊喂药的那名宫女把瓷碗放在一旁,足下仿佛踩了风火轮一般跑远。
“长乐公主?那这里应当就是宫中了。”
白言蹊掀去盖在身上的薄被,看一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定然已经把大事给错过了。
御书房里的唐正德在第一时间收到了白言蹊醒来的消息,看一眼他笔下写着的‘白言蹊’三个字,眸光晦暗不明,良久之后,他对身边的曹公公说道:“替朕拟一道旨意,把白博士留在宫中吧。”
白言蹊展现出来的能力让唐正德心里没了底,白言蹊有本事把坤地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就有本事把大乾王朝的底给摸个明明白白,这是一把开了锋的刀,能杀人,也能杀己。
唐正德不敢赌。
第114章
白言蹊从曹公公手中接过密旨时; 整个人是斯巴达的。
皇帝唐正德究竟在抽什么风?怎么突然就封她为‘贵人’了?她一点都不想入宫啊,更不想和唐正德有半毛钱的瓜葛; 更不用说是共度风花雪月,春宵一刻!
“曹公公,你是不是找错人了?”白言蹊一脸不可置信。
曹公公同样不敢相信,只是这密旨是皇帝亲手下的,那四方大印也是皇帝亲手沾了朱泥印上去的,他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虽然皇帝没有同他明说为何要这么做; 但是曹公公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白博士; 接旨吧; 皇命不可违。”曹公公看向白言蹊的目光里多了几丝怜惜与不忍。
白言蹊一脸震惊地往后踉跄着倒退几步,脑中一片混乱; 可眼下的形式却逼她不得不想一条脱身的法子。
见曹公公步步紧逼着追赶上来,白言蹊脸色大变;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一起,体内积攒的电能蠢蠢欲动,她已经横下心来; “曹公公; 我不想对你动手; 这密旨我从未接到过,我也从未来过京城; 更从未见过你。她脚下的方向一变; 朝着殿外跑去。”
曹公公无奈; “白博士; 莫要白费力气了。大内守卫森严,你就算生着翅膀都不一定能够飞出去,还是接旨吧。依老奴看,陛下并非是真要让你怎样,他只是想让你待在他的视野之中,毕竟你拿出来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你让陛下如何不起疑心?万一你这次没有把东西交给陛下,而是卖给坤地做了交易,亦或者是卖给生出反心的逆臣贼子……后果又会如何?白博士你比老奴聪明,这些东西你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白言蹊拉开寝殿的门,看着手中拿着长刀长矛的侍卫排排站着,阳光洒落在刀锋上,渗人的寒光让人窒息。她体内的电能可以放倒十人百人,但是这皇宫里的守卫何止十人百人?千人万人都有。
“我一心赤诚,刚收到这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京城报信,怎能料到竟落了这样一个凄凉的下场。我一心推进新式算学,我帮国子监改制,我帮徽州书院改制,我帮官员考核改制,我改良造纸术,改良印刷术,事事都以天下万民为先,最后却落得这般凄惶。果然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两行悔泪双目垂,白言蹊再扭头看一眼寝殿外的侍卫,嘴角笑容森寒,她自我宽慰道:“罢了,罢了。曹公公,你把密旨留下吧,我接了。明明就是翱翔天空的雄鹰,却偏偏要让我做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这就是我一心维护的朝廷。”
从曹公公手里把密旨接过,白言蹊擦去眼泪,背对着曹公公站立,失神的双眸渐渐有了光泽,只是那光泽就仿佛是淬过毒一般。
如此君王,何须拥护?
“曹公公,你回去吧。我乏了。”白言蹊端坐在床榻上,看向曹公公的目光中带着晦暗莫名的笑意。
曹公公不寒而栗,他想过白言蹊会做什么反应,或许会大闹一场,也或许会绝食抗议,却唯独没有猜到白言蹊的反应会这么平静。
这不像是白言蹊一贯的作风啊!
曹公公生怕白言蹊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情来,又出声叮嘱道:“白博士,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那也应当为家人,为亲友考虑,莫要螳臂挡车,以卵击石。”
“我明白。”
白言蹊心头微颤,对皇家的卑鄙无情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
曹公公回到皇帝唐正德寝宫之中,见唐正德正在寝宫内踱来踱去,忍不住劝道:“陛下,白博士一心赤诚,她改良造纸术与印刷术更是泽披天下书生,怕是您的此举会伤了天下文人学子书生的心啊。”
皇帝唐正德捏了捏眉头,冲曹公公摆手,“朕有些头痛,你去帮朕煮一碗安神汤来。至于白言蹊,朕倒是希望她平庸一些,可奈何她光芒太盛,若不将她彻底掌控在手中,朕心难安。一个白言蹊能起到的作用,比天下反贼加在一块儿还要危险。对了,你让小李子明日就去兵部传一道圣旨,彻查快活林。若是能够将快活林收为己用,那自然最好;若是收编不了,那就摧毁吧……”
寝宫之外,一名婢女侧身站在被竹林掩映着的黑暗中,把唐正德同曹公公说的话全都听了进去,身形入蛇一般柔韧无骨,竹影轻轻晃动,竹林中飒飒作响,旁人只当是夜风吹动了竹林,却不知那婢女已经走远。
一只灰扑扑的小鸟从宫里飞出,穿透夜色,往京城中快活林的方向飞去。
桃李与白言蹊几乎是前后脚离开了徽州,又前后脚来到京城。相比于白言蹊想要‘险中求胜’的冒失冲劲,桃李的做法就稳妥了许多。她提前把消息传给了各地的快活林,一旦听到不妙的消息,快活林所有的业务立即停办,所有快活林的成员也都化整为零,隐入茫茫人海中。
之前在徽州快活林内的成员必须全都离开徽州城,进入从未到过的州府,其他州府的人都一样,为的就是不被人辨认出来。自从有了报刊业务和快递业务之后,快活林的人都站在了阳光下,有利亦有弊。利处在与被人所熟知与认可,而弊端则是一旦出事,将再无后路可退。
京城快活林里的桃李收到灰鸟传信后,立马把消息传了出去,一只只传信箭镞射出,落在收信的箭靶上,不过是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京城方圆三百里之内的快活林就全部人去楼空,并且其他州府的快活林也很快得知了消息,所有人都隐入曾经走惯了的茫茫夜色中。
桃李做出的决定最为干脆利落,她直接从烛台上引了火,往那刚糊好不久的窗户上一方,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火星就在窗户上哔哔啵啵地燃了起来。
京城快活林的负责人问桃李,“桃总管,您吩咐印制的那一份《大乾公报》加印版已经印好了,我们该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桃李看着火光,眼神中有又些许迷茫怅惘,她似是问火光,又似是在问自己。
闭上眼睛,感受着火光雀跃,桃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