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割舍不下的东西啊。”
张乔把眉毛高高挑起来,目光有意识地扫过了摄像机镜头一眼。
“说实话,我上这个节目也是希望他能看到……”
“哇!哪个女人这么幸福!”主持人双手握拳做花痴状。
“我只是想对他说一句话,”他目光稳稳地盯着镜头,薄削的唇瓣缓慢地翕张,“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让自己先足够优秀,然后才有底气对别人说,‘我爱你’。”
“你妈!装|逼!”宇凡看不下去了,他现在有点惊慌。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的异常。把遥控器直接扔地上就躺炕上去了。
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床帮上划拉,心里乱如麻。
早上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宇凡就起来了。
买了杯豆浆、几根油条,待会儿一天还要做现场浇筑,可是他却没什么胃口,咬了几口又都扔给流浪狗吃了。
“哎!那儿!手指不要碰到!钢筋搭接长度不够长,注意图纸是怎么设计的你们就怎么干!”带着安全帽,穿着工装,他一路走着一路检视着施工流程。外人看来就像一只神气的小公鸡。
怎么能不神气!
以前都是他被指挥的份儿,现在是他指挥人;以前他只能啥也不懂地拿拿泥刀,现在的一切模型都是由他设计,怎么能说不神气!
可是他今天却有点萎靡。
也就是昨天晚上,妈妈又来了一通电话,说是敲定了张乔回家的时间,让他后天就要回去。
磨磨蹭蹭地应着电话,宇凡左手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裤兜,掩盖心里的张皇,一边含糊应道,“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通电话。”
“后天就要回来了!还通什么电话!”
“可能最近工地上走不开!”
“工地上少你一个又没事!反正拿泥刀的多得是!”
“都说了我不是拿泥刀的!”
“随便你!把你工头电话给我!”妈妈终于下了狠手。
“干嘛?”
“帮你请假啊!”
“妈!”宇凡龇牙皱眉地,“行行行!我回去还不行么!”
他提前一天就跟工头请了假,买了张票。
长途汽车关门、启动。宇凡闭上了眼睛。
“妈呀,你在干嘛呢?好像就你一个人在矫情吧?”有人不敢承认,有人急于确认,感情,就是这样追追逐逐,永不停息地跑着。
你一个人躲避,也永远不会变成一个人的事。
家里的油菜花还是那么黄灿灿,远看上去就像一张与大地相通的大毯子,上中学的时候,他总是想着,这油菜花汲取着农村的血液和甘露,才是真正的农民的花,可比那些一天不浇水就得死的花强多了。
家里面果然已经忙开了,爸妈一如那天刚领小乔回家,肉啊鱼啊买了一大推,瞧他们俩那幸福样,简直要让人怀疑张乔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了。
“回来啦!”妈妈击了他一肘子,塞了块牛肉到他嘴里,“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得!”宇凡一转身,“我回去得了!”
说着真的往外跑了,妈妈知道他是开玩笑,也就哈哈傻笑了几声。
宇凡有个特长,眼神儿特好,虽然电视看得不少,但那视力就是杠杠的。十米开外的一粒花生米儿都看得清清楚楚。
远远地,他就看到一辆轿车朝这边开过来了。
宇凡张大嘴巴,“啊”地一声咽下嘴里的牛肉。没出来声音,只出来了一个张嘴巴的动作。虽然他不识货,但是一看那骚包的车型,就知道铁定不是什么便宜货!
“爱是你我……用心交织的生活……”兜里的诺基亚突然响了起来。
这歌是他录的电视里的,听着蛮喜欢。
“喂……”宇凡目光情不自禁放到轿车上。
“喂,是我。”那头传来了低沉磁性的嗓音。
“你谁?”
“你猜!”
“猜你妈!”
“……”那头停了一会儿,感觉得出来好像是在换个姿势接电话,“我看到你了。”
此时宇凡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种预感,这个人是张乔,并且那辆骚包的车正是他的。
“呸!看你大爷!”宇凡忍住发颤的音调,大声道。
果然那边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好了,不逗你了,我是小乔啊!你别动,站在家门口等我。”
“等你大爷!”
宇凡“啪”地把手机盖子阖上。脚跟子却忍不住发了抖。
五年了,这还是头一次通话。想被掩埋的情绪一下子翻腾出来,宇凡脸上呈现出精彩的表情变化。
转眼车已经到了家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人。
黑色V领T…恤,黑蓝色紧身牛仔裤,简单的打扮十足的气场。他扬扬捏在手里的手机,朝宇凡眨了眨眼,“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关我鸟事?宇凡立马转身。
手却被从后面追上来的人拉住,“宇凡!”
“别碰我!”一回头,张乔就看到了一张涨得通红的脸蛋。
“宇凡……等一下……”他轻轻皱起眉,手抓得很紧,“我回来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你回不回来关我屁事!”宇凡想从对方手中抽离,但是却被对方捏得更紧,“难不成我天天像个傻瓜一样站在村头盼你回来?你他妈有什么资格!”
努力想要展现地开心的脸渐渐露出受伤的神情,“宇凡……”
“烦死了!老是宇凡宇凡的!”宇凡把另一只手举到鼻子上面,假装揉眼睛,把手指拿开的时候,指尖在太阳下闪着湿润的光泽。“你他妈烦死了!”
张乔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说话有些艰辛,“我不烦了,你别不理我……”
村里的风一阵一阵,吹得人舒爽,但是呼呼的声音有点像是一群迷路的孩子,在树桠之间低叫。
“我很想你……”轻轻松开对方的手,张乔贴在宇凡耳边柔声道,“你不要不理我。”
宇凡自嘲的笑笑,“我哪里不理你了?”
说着扭身进了屋,留着张乔一人傻站着。
家里人已经满桌子好菜准备着了,连陈力的大布鞋都换成了镇上假一罚十买的皮鞋,美兰特意梳了个头发,好像家里来贵宾了一样客气而周到。
从车上取下来好多礼盒,张乔一一送给了美兰和陈力,护肤品、香水、皮包。该有的都有,都是奢侈品,把两个人乐得合不拢嘴。
美兰虽然嘴上说着,“就知道浪费钱!”心里却还想着到时候去跟几个上班的妇女炫耀一下。
宇凡一个人坐在旁边的角落里冷着脸,局外人似的不想参与进来。
“对了!”等赠送大会结束的时候,张乔仿佛才想起他来,抿唇笑道,“宇凡!”
宇凡突然抬头,下意识往张乔手边瞧瞧,发现已经没有任何礼品了。
表情重新敛起来了。
“我没给你带东西。”
“我又没盼着!”
听得他隐约有点怒意的声音,张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但其实我有一份大礼送给你。”
“我不要!”
话说这个张乔去了一趟美国人怎么更加高大俊朗了呢!身材健硕颀长,举止间仿佛都柔美而高贵了很多。宇凡坐在他边上就缩得跟小老头似的。
——脸色阴郁,面容枯黄,一脸妒忌加不爽。
?
“你怎么老是把脸拉得跟驴一样长啊!”但是等他一开口,彻底颠覆形象。
夹了块肉到他碗里,张乔好像故意为了哄他开心道,“会不好看的……”
“你才驴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好希望快点完结啊。。。
32
32、第 32 章 。。。
饭罢,一家人坐在屋顶上围着张乔讨论这个讨论那个,待听到他开了一家建筑公司,并且发展不错后,不停地赞叹咋舌,就差拿扇子又疼又爱地在他小屁股上扇两下了。
用村里人的话讲,这就是长脸!
“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回工地呢。”
宇凡一个人站在楼顶棚子旁边,背靠着墙,与欣喜得意的一家人格格不入。指尖一只点燃的烟被他猛吸几口已经到了烟蒂。
“你这孩子!乔乔大老远回来了你也不陪陪他!”美兰隔老远用扇子朝他扇了一下,一脸嫌弃,“工地工地!人家现在比你强多了,也不知道学学!又懂事,给我们买了那么多东西!不是说要吃他的……”
“到底我是亲生的还是他是啊!”宇凡愤愤地把烟蒂扔到地上,用脚碾灭,“那他那么好,那么懂事,他有打电话回来问候过你们吗!”
“打啊!怎么不打!”美兰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跟你一样啊,出去十天半个月屁都不冒一声啊!”
那他根本没跟我打过电话!
宇凡有些发怔。
“得,我下去睡了,这里就我根本就是多余的。”
“我也累了,一起下去睡吧。”
张乔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只能意味声长地笑笑,向他伸出单手。
“不要!”宇凡一掌劈开,支楞着双腿就爬下梯子。
“我们管不了了!乔乔你替我们好好管管!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不懂事!人比人气死人!”
张乔露出复杂的笑容,追上去,在楼梯的拐角里一下子把人截住。
“宇凡!”
张乔毫不犹豫地抱住他,贴得很紧的身体好像兴奋地有些发抖。
宇凡挺起腰杆,屁股一戳,挣脱他的怀抱,“你大爷的!离我远点!”
“再离你远点的话,你是不是会一辈子都不理我呢?”
宇凡慌忙捏紧拳头,转身要走,一边回答:“我管你!离我远点就是了!”
害怕他转眼就会不见了似的,张乔一把拉住宇凡,有力的臂膀环住对方腰身,把人朝肩上一甩,麻利地就扛到了肩上,“我们到炕上说去吧。”
“你妈!”
“嘘……被你妈听到会不好的!”
踢开房门,张乔看似粗暴实际温柔地把人甩到了炕上。
宇凡还没回过神来,身上就已经压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你干什么!”
“你想我干什么?”张乔宠溺地刮了一下宇凡的鼻头,似诉情话一般轻声道,“我很想你……这些日子,很想你……”
看到他这个样子,宇凡没来由地火气就上来了,两臂推搡着身上的人,“我管你!”
“不要这个样子……好吗?”
张乔埋下头来在对方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难道你不想我吗……”
“你妈!”宇凡牙疼似的吸一口气,激动得喊道:“那你一声不吭就走了问过我的感受吗?”脸上的肌肉痉挛着,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你他妈也好意思问的?”
“对不起……”细密的吻落在对方的额头上。张乔像捧着一尊宝石一样虔诚地吻着。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温度通过唇舌传递到对方额际。
宇凡这么生气,可也说明他有这么在意?
“你又对不起!对不起就有用?你他妈是为了你的锦绣前程,我不怪你!”宇凡屏住呼吸以免咳嗽,“你他妈现在混得人模狗样,难道不开心吗?不值吗?”
“得!”宇凡又挖苦地哼了一声,“我跟你也没啥关系,你没啥对不起我的!别再给我说什么对不起不对不起!老子烦!”
大力掰开抠住他臂膀的手,宇凡呼啦就从炕上跳了下来,“你他妈爱怎么样怎么样!老子才不会被你耍的团团转!”
这回身后的人没有做声,只是仰躺着,乌黑的眸子一闪一闪的,难以猜透内心。
宇凡第二天果真回了工地。
他的生活现在很好,很稳,虽然没有女朋友,但以他这个条件不难找,他内心一直很怕张乔回来,为什么怕呢?这也是他不想面对的问题。
你把我当什么?
难道上了一次炕,回头发现自己对自己的兄弟有感觉了么?
“吴工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帮我找个女朋友成么?”
包工头老吴拍了一下他的肩,笑得一脸肥肉乱颤,“没问题,你说你要什么样的?”
“不太胖,不太瘦,长的过去就行。”
“那没问题!明儿就给你领一个!”那架势跟口气,简直跟给你牵头猪似的胸有成竹。
月光正好,繁华的闹市里,一动大厦的顶层正缓慢地拉开了巨大的落地窗。
时钟已指向了晚上八点。被拉开的窗户涌进一股寒意,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