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难得有兴致,江审言知道后到是没有反对,命狄秋衡带了几名门客,十来个侍从随行保护。
其实他到不怕有人不长眼睛冲撞江家的马车,派狄秋衡去,更重要的事情是看着王十三,叫他别惹事。
这个外甥闯祸的本事一流,江审言也忍不住头疼,没找着的时候费尽心思想找他回来,找着了又像个炮仗桶一样,不定什么时候就炸。
这几天看着是消停了,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江审言总觉着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且说到了正月十四傍晚,江府早早开过饭,江老夫人一辆车,吴氏一辆车全都准备好了,众人上了车,在门客侍从的前呼后拥之下,浩浩荡荡出了府门,进入三泰大街。
吴氏的车在前面,路上遇到同僚的妻女,她负责打招呼应酬。
婆婆难得出趟门,只要她高兴就好。
江老夫人的车很宽敞,文笙和王十三都坐在车里,一旁一个陪着她,柴寿家的和一个大丫鬟在对面伺候。
天一黑,街上的灯就亮了起来。
每到灯会,最热闹的就属三泰大街。
千万盏红灯笼衬得大街上一片朦胧喜庆。
柴寿家的因为要陪老夫人看灯会,提前做足了功课,笑道:“今年圣上在全城立了四座灯楼,咱们这三泰街就有一座,再往前走不远就到了。听说每到更鼓响时还有灯班子过街呢。”
江老夫人点头而笑:“好,好。”她转向文笙,看了看她觉着小姑娘脸皮薄,复又扭头对王十三道:“你俩今晚陪外婆看灯,明天年轻人自己出来逛逛。明晚比这更热闹。”
王十三嘿嘿一笑,心说外婆您说对了。
柴寿家的又开始讲今年哪家准备起灯楼,哪家要请客,江府这边因为人口少,不热衷于此,往常年只扎一座巨大的花灯送上街头应应景,今年因为要准备王十三的婚事,更加无心准备,随便找匠人做了个双鱼灯,方才刚出府的时候,众人已经欣赏过了。
提到安国公府,果然同王十三之前打听到的消息一样,他们家在三泰大街搭了一座灯楼,比宫里搭的那座稍矮,二者相隔不远,交相辉映。
今天不是正日子,好多精巧有趣的花灯要等明日大吴氏领人赏灯时才会点起来。
这一路两辆马车走走停停,前面吴氏不时遇上官宦家的亲眷,停下来相互打个招呼。
江审言官居二品,对方听说后头是老夫人的车驾,通常自觉攀不上交情的便不敢打扰,匆匆避开,让这边先行。
江老夫人权作不知。
众人说说笑笑间,不觉到了三泰街的街心。
更鼓声恰好响起,一更天了。
街上鞭炮鼓乐声齐鸣,只听不远处有人喊:“灯班子过来了,灯班子过来了。”跟着是大人小孩的奔跑声。
王十三撩了车帘向外看,只觉屁股下发痒。
此时有侍从过来禀报:“老夫人,前头遇上将军府的车驾了。”
第四百一十章 今天晚上,千万小心
文笙闻言心中一动,向王十三望去。
没想到这么早就遇上林世南的家人。
那侍从继续道:“林将军的夫人带了几位女眷,还有将军的长孙出来看灯,夫人问是同路而行做个伴,还是大家各逛各的?”
林世南虽然官居一品,江老夫人却年长了一辈,同路而行那林吴氏少不得带人过来见礼问好,江老夫人看了看身边两个小的,道:“去跟夫人说,大过节的,怎么方便怎么来,她们姐妹要结个伴就一起逛,不用管我老婆子了,我随便在这条街上转转,一会儿累了就回家。”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有人叨扰。
侍从领命而去。
两府的马车都停在路边,等着看灯班子过街,想是夫人吴氏会意,没有引着林世南的夫人过来。
文笙问江老夫人:“夫人同将军夫人是堂姐妹,是不是很要好?”
江老夫人拍拍一旁王十三的手:“女子一生的依靠是在夫家,靠丈夫,靠儿子,当年你舅妈嫁过来三年没有动静,吴家还想着再送个姑娘来呢,是你舅舅断然拒绝。你们要记着,过日子肯定会有难处,有不如意,只要夫妻两个一心一意,彼此扶持,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王十三初听外婆说江审言如何情深意重,不由撇了下嘴,待听着最后这两句,才正经起来,道:“外婆放心,我们往后一定好好过日子。”
江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喧嚣声中,灯班子自长街另一边过来。
这一队大约有四五十人,前头七八个人脸带面具敲锣打鼓地开道,后面长长一队。座灯如火树琼瑶,走马灯回旋转影,另有十几人载歌载舞跟在最后。
柴寿家的撩了车帘子,以便江老夫人和文笙瞧热闹。
文笙只简单扫了两眼那些美轮美奂的花灯,注意力便被诸人脸上的面具所吸引。
其实不但是灯班子诸人,街上赏灯的也有不少戴了面具,面具上面涂着彩绘。有的蒙了鼻子往上。有的则覆盖了整张脸。
这是傩戏的脸壳子,看上去有的英武,有的斯文。有的凶狠,有的妩媚。
看来选择上元节动手,确实得天独厚。
灯班子过去,江林两家的队伍也要在这三泰街的街心分道扬镳。因着江老夫人是长辈,林吴氏那边坚持让这边先行。
马车轮子转动。两下里错身而过。
文笙留意向外看,她在悄悄观察对方。
林世南的家人和门客,之前她都没有机会见着,原本以为明天需得见机行事。抓个有足够分量的人质来交换云鹭,没想到今日能在大街上遇到。
林府那边兵士簇拥着三辆马车,第一辆林吴氏坐着。车帘半打,里面没有点灯。
后面两辆离得稍远。
马车周围是十余匹高头大马。马上骑士虽然都穿着家丁服色,但模样英武彪悍,一看就是练家子。
其中一人身前还坐了个六七岁的小胖子,穿着大红缎子棉袄,脖子上挂着金项圈,一脸的兴奋,正扭着身子和车里的人说话。
林世南的长孙。
车辆前行,文笙突然皱了下眉,下意识将身体向车内缩了缩。
骑士当中有一人看着眼熟,虽然天黑,他又穿着下人的衣裳,文笙还是一眼便认出来,林经!
他怎么也出来了?
钟天政和元恺呢,难不成在他旁边的车里?
钟天政是一心只做“大事”的人,他会闲着没事出来逛灯?
还是与自己一样,是出来踩点的?
他意欲何为?
文笙以目示意王十三,想叫他找个机会悄悄跟去留意一下。
王十三欠了欠身,复又坐下。
文笙今天没有带琴,乐师离了乐器,与寻常人无异。
文笙明白他的顾忌,微微摇头,手在宽大的袖口上拂了拂。
出来闹市,她也不放心,准备了短笛和袖箭,就算有变故,也能应付一阵。
江老夫人没看到两个年轻人眉来眼去,笑道:“不逊啊,你这么扭来扭去,是不是坐不住了,想出去逛逛啊。”
王十三嘿嘿而笑:“外婆,我去买个面具戴。”
这时候他们的马车已经离开了方才的巷子口,人流一挤,由中隔断,再看不到对方。
江老夫人知道外孙性子活跃,笑道:“那快去吧,路边儿就有,别走散了。”
王十三应了一声,冲文笙眨眨眼睛,也不用喊停马车,一撩帘子跳了下去。
江老夫人虽然叮嘱过,说“别走散了”,片刻之后,随从还是来报,街市上人太多,已经不知道将陆少爷挤到哪里去了。
江老夫人有些无奈,笑对文笙嗔骂道:“这个皮猴。”叫众人别管他,继续往前去。
文笙一路陪江老夫人闲聊,心里揣测钟天政想要做什么,不觉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此时众人已将整个三泰大街逛了个遍,往日里这个时候江老夫人早睡了,此时不禁困倦,掩手打了个哈欠。
文笙怕累着她,柔声道:“时辰不早了,老夫人,咱们回府吧。”
柴寿家的亦道:“是啊,老夫人要是没看足,咱明天晚上再出来。”
外孙不在身边,江老夫人也提不起劲头儿来,街市上虽然热闹,她却觉着上下眼皮不由自主地往一块黏,点头应允:“年年都这一套,回府,等明天晚上你们再出来好好玩。”
回到府里已经差不多两更天,老夫人立刻洗漱了休息,文笙回到东院,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王十三才回来。
他带回三个怒目金刚全脸面具,文笙今天晚上常见人带。笑笑收下,准备明天拿一个给童白霜。
“吴家的车队逛完三泰街,又去了皇城外头、壮元桥、府前大街,这一晚上快把嘉通转遍了。我原想着车里要是坐着姓钟的,就弄出点乱子来一刀结果了他,谁知车里的人一直没露面,光个林经不值得出手。我便丢下他们。又跑了趟林府,没想到今天晚上林府依旧戒备森严。我怕打草惊蛇,影响明天晚上行动。只得先回来了。”
文笙赶紧倒了杯水给他。
王十三接过来一饮而尽,喘了口气,面带不甘:“奶奶的,那姓钟的十有八九就在车里。”
文笙含笑道:“就那么想杀他?”
王十三哼了一声。偷偷瞥着文笙。
天底下的人千千万,要说真正的心腹大患。想叫王十三憋着劲儿想杀之而后快的,只这钟天政一人。
文笙将他这反应都看在眼里,暗自好笑,伸出柔软的素手扯了扯他的耳朵。亲昵地道:“这是赌得什么气呢,机会难得,自然能杀就杀。他要是发现了咱们,也不会有丝毫的留手。”
王十三任她拽耳朵。目光变得格外热烈,上前一步,猛地将文笙抱在怀里。
王十三不说话,文笙却明白他心意,手掌轻轻摸着他的后颈安抚他,柔声道:“好了,这么大的人了,忘了外婆今天晚上怎么教我们的?”
她侧头想了想,又道:“到南崇来的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很快活,只想着等以后天下再无战事,老百姓不用流离失所,我和你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你这傻子看不出来么?”
王十三委屈道:“要是我没有练这个破《明日真经》就好了。”
文笙闻言失笑,十三总是担心这些有的没的,自己都明里暗里说了多少次心悦于他,就为了给他吃个定心丸,他却还害怕自己有一日会因为《明日真经》的事弃他如敝履。
王十三见她还笑,两眼不觉红了,低头凑过去,重重吻住她柔软的唇。
文笙没有躲,王十三只觉一闻幽香随他呼吸直沁心脾,不由心神俱醉。
仿佛突然之间福至心灵,他一手紧紧搂着她,一手托住她后脑,探出舌尖去舔舐文笙的唇瓣,去试探逗弄,想要闯关而入。
文笙有些透不过气来,不觉叹息一声。
灯下看她,长睫轻颤,脸颊绯红,既美且艳,直叫王十三心都快碎了。
他只觉脑袋一晕,一股热流自气海穴直冲向下,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别的,如老鹰攫食一般横冲直撞,卖力地吸吮啃噬,加深着这个吻。
快窒息了,唇也肿了,连舌头都麻了,十三这是发得什么疯?
两人身躯紧贴,文笙只觉身上像着了火一般,不由自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王十三猛然抬起头来,大口喘息,半晌低头,恋恋不舍盯着怀里的美人儿,沮丧地重复道:“要是老子没有练这个破《明日真经》就好了。”
文笙想笑,却怕他老羞成怒,拼命忍住,睁眼望他,双眸中似蓄着两弯春水,盈盈欲滴。
“总会有法子的,天无绝人之路。这次我伤得这么重都没死,你怕什么?”
她柔声说完,趁着王十三晃神,挣扎开那温暖的怀抱,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亲了亲,过去拿过瑶琴,坐下来,弹了一曲《普庵咒》。
待等这一首四平八稳、静虑涤心的“平调第一操”弹完,王十三站在她身后,显是已经冷静下来。
文笙笑笑:“好了?那说正事,就今晚所见,咱们再来研究一下明天的计划,看看还有哪些疏漏。”
文笙觉着他们之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忽略了钟天政。
虽然燕白说了,以钟天政的伤,这两三个月都不可能与人动手,但这人的危险之处,绝不仅仅在于他那一身武功。
要说对钟天政的了解,王十三自然比不上文笙,他问:“那姓钟的到底会搞什么鬼?”
经过了方才那一番“交流”,现在再提姓钟的,王十三心态就平衡多了。
文笙揣测道:“多半和咱们一样,想要趁乱做点什么。不过他出手向来狠辣,一旦叫他做成了,便没有回旋的余地。麻烦的是,咱们不知道他的目标,而且明日也没有精力盯着他。”
文笙也想不明白林世南为什么要帮他。林大将军不是糊涂人,就不怕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