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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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 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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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鹭虽然进不了玄音阁,但他身怀武艺,眼神很好,哪怕隔着老远看同乐台,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文笙笑笑上车坐好。云鹭赶了车直奔玄音阁。
    出门的时候天有些阴,文笙和云鹭特意带了伞,等车到玄音阁大街,果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文笙撑了黑油伞下车,一手抱着琴,同云鹭告别,独自往玄音阁里边去。
    云鹭看着那窈窕的背影迤逦而行。不时有乐师同她擦肩而过。只有寥寥几人会停下来,相互间打个招呼,透着生疏客套。
    云鹭不禁有些感慨。看来即使在玄音阁,顾文笙也是个异类啊。
    不知不觉间,文笙长大了,脾气却同自己刚认识她的时候没有什么改变。别的姑娘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忙着准备嫁妆,深闺待嫁了吧。她却整天操心着那些本该由男人们来操心的事,孤独地行走在人群中。
    文笙并不知道“青冥刀”云大侠在望着自己的背影心生慨叹,她只是在想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同乐台是露天的。呆会儿大伙难不成要淋着雨比试?
    钟天政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缎面锦袍,料子光洁厚实,宽袍大袖。撑着一把铁灰色的竹伞,洞箫悬在腰间。
    即使是这么糟糕的天气。他依旧有本事让自己看着如画中之人。
    时间尚早,乐师们虽然到了不少,旁边主考官的棚子里却空着,谭老国师还没到。
    钟天政瞧见文笙过来,微微皱了皱眉,迎上前道:“我那边有件斗篷,等我去拿来,你先穿着。”
    文笙这才想起斗篷她也有,呆会儿台上斗乐,外头有件斗篷披着好歹不那么狼狈。
    “乐君堂就有,我自己去拿吧。”
    钟天政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
    等文笙披了斗篷,和师父两个打着伞回来,雨下得更大了。
    谭老国师父子三人已经坐到了位置上,阁中管杂事的辛老正在请示要不要临时搭起棚子来,给上台斗乐的学生们遮雨,谭老国师面沉似水:“不必了,战场上条件更是艰苦,这点雨不算什么。”
    他站起身,往台上去,谭大先生只好在后头给父亲撑着伞。
    同乐台旁边已经在点名了。
    此次准备去白州的五十名学生全都到齐,高矮胖瘦,什么模样的都有,其中年纪最大的是江焕,年近五旬,年纪最小的是文笙,因为她是女子,大家不方便打听她的芳龄,但未足双十是肯定的。
    众人打着伞站成几排,神情肃然。
    到谭老国师上台讲话的时候,旁边的师长吆喝一声,五十人一齐将伞收了,台下鸦雀无声,只闻雨点坠落“淅淅沥沥”。
    谭老国师没有说旁的,只讲了讲今天前十名对战的规矩。
    排位战一共五轮,每轮淘汰两人。
    每一轮的对手不是抽签抽出来,也不是师长来做决定,而是由学生们自己选择。
    此言一出,便引得观战的师生们一阵骚动。
    谭老国师的意思很明确,从现在开始,这些即将踏上战场的学生就要自己思考,谨慎地选择对手,同时,也承担后果。
    他简单说完了开场白,一旁的师长便叫前十名出列,上台站好。
    十个人站成两排,文笙个子矮,站在了第一排的中间,右边挨着钟天政,左边挨着安敏学。
    安敏学也是南院的,拜在谭四先生门下,是江焕的师弟。
    谭老国师看着他们,微微笑了一下:“好,就按照这个顺序来吧,第一个,上官泰的弟子葛宾,来,看看剩下九人里头,选谁做你接下来的对手?”
    葛宾颇为激动,谭老国师一下子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而自己被第一个叫出来选择对手,不需说十分占便宜。
    他目光自其他九人身上掠过,钟天政?自己跟他学的新乐,这小子别看年轻,着实难对付,自己怕是输多赢少,顾文笙?女子,算了,安敏学?没有把握啊,总要先把第一轮安全过去了再说。
    他在掂量,其他九个人也都在想着相同的问题:我选谁,或者是谁会选我。
    转瞬间葛宾已打定了主意,恭声对谭老国师回禀道:“国师,学生选甘秀成。”
    比起和江焕、华飞舟这等高手分到一处,被葛宾选中,甘秀成也挺满意。
    谭老国师不置可否。道:“你们先下去准备。”
    下一个出列的是钟天政。
    刚才短短工夫,钟天政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对手,未用谭老国师多等,已恭敬地道:“学生想向文师兄请教。”
    文鸿雪同样擅箫,师从汪康时,接连几年春秋两试以及大考都在六七名晃荡。
    钟天政选文鸿雪可谓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五轮比赛这才第一轮。需得保存实力不宜拼得太过。文鸿雪名次适中,谈不上交情,不像葛宾、慕容长星几个跟着他学新乐。
    最妙的是前年团战。钟天政曾同对方交过手,对他算是知悉根底。
    文鸿雪没有异议。
    接下来就轮到了文笙。
    “国师,学生选江焕江师兄。”
    就在前一刻,众人还觉着。照这样下去,最后怕是会剩下江焕、华飞舟几个强手捉对厮杀。
    文笙一开口便叫包括谭老国师在内的所有人都颇感意外。
    江焕。已经连续四年稳坐个人战第一宝座,很多人心目中此次出征队长的不二人选,不管年纪还是琴技。
    有文笙这一出人意料的选择在前,哪怕后头安敏学选了华飞舟也没有在人们心中激起太大波澜。
    对手全都确定。谭老国师挥手叫他们各去准备,这才回转了主考席。
    葛宾和甘秀成上台,这时候雨势丝毫不见小。将吹箫、弹琵琶的两个人都淋得颇显狼狈。
    钟天政和文笙并肩站在台侧。
    钟天政撑开伞,以帕子擦了擦头发上的水。整个人如空山新雨后,翠绿得几乎要晕染开的一株修竹,他低声而笑:“你且悠着点吧,江焕可不好对付,这才刚刚开始呢。”
    文笙淡淡一笑:“只有五轮,我琢磨着江焕、华飞舟、吕罄还有你,怎么都得一一较量过,到无所谓谁先谁后。”
    钟天政一时语塞,看她不像在开玩笑,这是赤裸裸地挑明要战到最后,同自己争队长了。
    停了停,他才回过神来,悄声耳语:“别得意,其实我找到了破解《希声谱》的法子,你信不信?”
    文笙很是干脆:“不信。”
    “那要不要打个赌?”
    咦,贼心不死,还敢再提打赌?文笙脸上带着点揶揄:“说来听听。”
    钟天政就跟没看见一样,面色如常:“呆会儿咱俩肯定有一战,我若赢了,去了白州,你什么都听我的,我说往东,你不许往西。”
    文笙笑容更大了些:“若是我赢呢?”
    “那我自然什么都听你的,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文笙轻嗤一声:“好,那就赌来看看。”
    说话间同乐台上葛宾获胜,四周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文笙有些意外,前年团战她同这两人都交过手,在她想来,葛宾和甘秀成实力相差无几,这一战应该有得打,没想到甘秀成这么轻易就败了。
    前十里头不是琴就是箫,好容易有个大琵琶,文笙还想着能有机会领教一下呢。
    她瞥眼看向一旁收了伞正往台上去的钟天政。难怪这么多人对新乐趋之若鹜,看来不但是团战受益,对个人的技艺也有所提高。
    第二场,钟天政对文鸿雪。
    两个人都使箫,都是妙音八法四重。
    文笙凝神望着台上,想看看钟天政多了什么杀手锏,竟然扬言有办法对付《希声谱》。
    若在平时,不身临其境,很难看明白斗乐中那些你来我往,但今天不同,缠绵细雨正随着乐声在两人之间飘飞,一切无形化为有形,只要留心观察,便能看出端倪来。
    文笙看了一阵,诧异地发现,钟天政竟然是在与对方比“内功”?
    气息流转,他在妙音八法上赫然强压了文鸿雪一头。
    关键是他接触妙音八法才几年?
    显然不但是文笙,观战的很多人都发现了这一问题。
    一炷香的工夫,文鸿雪落败,全场掌声如雷。
    不亲眼看着,文笙还不知道钟天政做为一个入阁不足五年的新生,已经拥有了大批的支持者。
    文笙收了伞,抱着“太平”上场。
    同钟天政错身之际,他脚下一顿,悄声道:“适才忘了说,你要是遇不到我便提前被淘汰了,那也算我赢。”
    文笙轻嗤了一声,没有接言。
    台上桌椅都被雨水淋得闪闪发亮,文笙放下“太平”,冲对面的江焕施了一礼:“请多指教!”
    江焕还礼,两人坐了下来。
    在这场开始之前,很多人都在想,江焕和顾文笙,这两人放到一起有什么可比性,他二人的交战又有什么看头?
    但一开场,便大大出乎众人的预料。
    江焕左手跪指,右手“托”!大指外弹,极具力量,“鸣山”发出“嗡”的一声轰鸣,和着雨水,直冲出去,到了文笙头顶,猛然下压。
    众人看不到琴声,只见文笙上方突然雨停半空,跟着蓄起一大片雨水,如泰山压顶般兜头罩下。
    而另一边,情况如此紧急了,文笙居然不急不慢先以左手按弦,跟着做了个“细吟”,“细吟”之细,已经照顾到每一丝颤音,右手轻挑。
    随着她食指向外这一挑,那一大片雨水竟真得停在了离她头顶不过半尺之处。
    顾文笙她挡下了。
    早在几年前,江焕便得到了谭四先生的真传,此时“分身术”练得更是炉火纯青,就见他左手进复,右手打圆,手指在琴弦上化作一串幻影,忽而左手按弦,右手中食两指架于大指之上,“双弹”!
    随着这一记“双弹”出手,同乐台上的雨势再起变化。
    雨水中夹着两道水箭,左右夹击,直奔文笙袭去,江焕那里七弦上往来滚拂,文笙这边声浪将雨水整个搅动,白雾茫茫,雨中似有水汽凝结而成的怪兽在翻滚,咆哮。
    太过瘾了,原来雨中斗乐竟有这种好处。
    围观众人深感饱了眼福,盼着文笙能多撑几合。
    但紧跟着,他们赫然发现,那些五花八门的雨中异象只能在距离文笙尺许外的虚空里动荡。
    不但如此,绵绵雨丝飞至她周围尺许,便像打在一层看不到的屏障上,或被弹开,或沿着那界限蜿蜒流下。
    这是何等防御,声穿不透,水泼不进!
    江焕的脸色变了,这一幕叫他想起前年团战的情形。
    最叫众人想不通的是,顾文笙的琴声曲调连贯,听在大家耳中熟至不能再熟。
    乃是任谁都会弹,最普通的一曲《太平春》。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可怕的《捣衣》
    
    雨势渐大!
    “鸣山”“轰隆隆”如巨石坠地,一声声搅动了雨雾,本来今天光下雨没有风,可此时同乐台上千千万万点雨滴却呈席卷之势,在呼号肆虐。
    主考席上谭大先生见状突道:“小四这徒弟快要突破了。有五重之境,做队长的话应该可以服众。”
    他耳音敏锐,轻易听出来“鸣山”的七根琴弦总有三至四根在同时震颤发声,江焕的琴声里因之出现了几道高低不同的旋律,这正是四弟的拿手绝技。
    谭二先生嘀咕了一句:“那也要他能先赢了这一局再说啊。”
    两人都知道江焕是谭老国师属意的队长人选,观战中悄声交谈也不避着老父,此时谭老国师居中端坐,聚精会神盯着台上交战的情形,对两个儿子的议论不置一词。
    比试进行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半个时辰。
    江焕和顾文笙一个攻一个防,双方相持不下,只是怎么说,从场面上看,显然是顾文笙这边漂亮得多。
    江焕被这场雨活活被淋成了落汤鸡,头发湿哒哒垂在脸上,衣服更是早就往下淌水了,贴在身上甚是不雅,关键江焕都快到五十了,身材走样,实在没什么看头。
    大家一边不忍心,一边又想发笑,不厚道地想:哎呀,若换了顾文笙这样那还能继续么,早就推琴认输了吧。
    再看顾文笙这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虽然将一首《太平春》翻来覆去不知弹了多少回,听得众人耳朵里起茧,可到现在也无人想得明白。这支曲子明明从指法到旋律都稀松平常,到底暗藏了什么玄机,竟能生出这么不可思议的防御来。
    不要说淋雨了,她身上先前带的那点雨水差不多都该干了吧。
    台上顾文笙所在的一侧,瓢泼大雨中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气泡,而她在气泡里该活动话动,该弹琴弹琴。离远看她整个人就像是裹在透明的水球里一样。
    神奇如斯。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再神奇的一幕随着时间推移,众人也都有缓过神来的时候。
    说穿了不过是音浪带起的无形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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