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主菜是烤鱼,还未端上桌就引得御厨房的一干厨子围观,凤凰殿主厨杜公公很有眼色,跟着认认真真的学着,问成靖宁做这道菜的秘方,成靖宁把做法写下交给他,杜公公千恩万谢的接过,直言她人美心善。
赵澈尝了几口,夸成靖宁手巧,又命康大海送一条到太后那里,请太后品尝。“难怪寰儿和熙儿回来一直念叨着要吃呢,着实新鲜味美。”成宜惠对成靖宁的手艺赞不绝口,“这道菜厨房学会了吗?”
杜公公是人精,早找成靖宁要了方子,不过这会儿不在跟前伺候,回话的是秦素:“杜公公向来多才好学,定是学了,等着日后献艺呢。”
两条鱼被吃得精光,赵澈吩咐厨房今晚继续做,又赏了成靖宁一些金银首饰和绫罗绸缎。“振清把女儿教得很好。”赵澈对成宜惠笑道,“你们说话吧,朕还有得忙。”闲适了整个上午,明光殿的案桌上还对着一摞折子等着他回去批改。
“儿臣也告退。”赵承业不比赵承寰,他加封亲王之后,课业繁重,也开始学着处理政事,接触朝中大小事务。
“都去忙吧,陛下也得注意休息,别太累了。”成宜惠温温柔柔的替赵澈净手换衣,将父子两个送到殿门口。
走了大小两座山,凤凰殿内气氛突变,“歇一会儿都午睡吧,等下去登山游湖。”成宜惠对成靖宁说。
赵纯熙拉着成靖宁的袖子,说:“我要挨着靖宁姐姐睡,她会给我讲故事。”
“去吧去吧。”成宜惠吩咐庄嬷嬷领她们两个到偏殿休息。“寰儿也去歇一歇,下午还要去含光殿读书,不许淘气。”
哄睡小儿子,内殿只剩成宜惠和秦素。秦素帮着她取下头上的簪钗,拆散发髻按摩头皮,成宜惠闭上眼睛问道:“靖宁这孩子你看如何?”
“老夫人教出来的自是好的,靖宁小姐的画技,着实让人意外。”秦素昨日到青山庄后,一直观察着成靖宁的言行。
“幸好靖宁不像嫂嫂。”她那大嫂文弱得很,是个富贵闲人的命。顾子衿运气好遇到她大哥,若是遇到旁人,还不知会如何。成靖宁还是像老夫人那般利落些才好。
顾子衿嫁进侯府三年成宜惠才出嫁,成宜惠主仆几个和她相处过一段时日,自是知道她的脾性:“可不是,但夫人合该有这样的命数。”
“我的话你和母亲说了么?”
“说了,老夫人明白着呢。”秦素说道,“大觉寺那边的人说,芙宁小姐很让人意外呢。”
成宜惠笑道:“说说看。”
“说不像她的生母竹姨娘,是个聪明剔透的人,这点像老夫人。自她重回侯府之后,老夫人和夫人对她算不上多重视,但她一身气度,半点不见小家子气,那份从容自得,不是一般人所有的。在大觉寺,便是主持方丈都夸她的。”秦素在侯府时,与翠竹相处过几年,算得上了解那个心比天高的丫头。
“她要没几分本事,就不会从原来的二房三房脱颖而出,能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成宜惠不掩饰对成芙宁的欣赏,只是可惜,她曾有一个臭名昭著的姨娘。
“您呐就爱操心,两位姑娘将来都会好的。”秦素寻了一身白色寝衣,给成宜惠换上。
“还是我自己来吧,你也去歇着,换珠兰茉莉她们来伺候。”换贴身衣物,成宜惠向来是亲自动手,若是身上的痕迹被瞧见了,可不羞死人?
秦素了然,躬身笑着退下。
偏殿中,赵纯熙终于被哄睡下。歇在陌生的地方,成靖宁睡意全无,困顿的双眼迷蒙的半睁着,今天下午,应该不会有事。
寝殿内,银鎏金字双寿双耳鼎炉内燃着安息香,各角落放着冰,倒让人觉着好眠,困意终于袭来,在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突然有人拉她的一角。回神清醒,发现是赵纯熙的小脑袋从薄毯的这端钻出来,扯着她衣裳说:“姐姐,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话吧。”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成靖宁坐直了身体,知道她想出去玩儿,只好讲故事分散她的注意力。小丫头想象力丰富,问题特别多,诸如讲小红帽,她会抱着她的小猫,仰头天真的问大灰狼为什么会说话,而她的咪咪只会喵喵叫,为什么人被吃了还能活着,为什么大灰狼吃东西不切碎不煮熟。再如白雪公主和王子,她会问白雪公主沉睡这么多年,为什么不会老,万一拉粑粑怎么办……
好吧,这小孩儿一点儿都不可爱……
午后,凤凰殿热闹起来,上午闻讯的嫔妃都赶过来说话凑热闹。成宜惠本欲带几个小辈去登山游湖,被绊住了只好让她们几个去玩儿。见过一干嫔妃,赵纯熙拉着成靖宁离开凤凰殿,遵照一个小孩的直觉和喜好判断着好坏,很不喜欢这些浓妆艳抹的女人。
“我们去划船摘莲蓬吧。”赵纯熙在杨柳岸边奔跑着,到停有小船的石阶边停下,指着湖中央的一片绿说道。她还惦记着莲子的事,一直想去摘芙蓉池的莲蓬。芙蓉池离凤凰殿不远,池子很大,水面波光粼粼,中央种着莲藕,开着红白两色莲花,这时已有好多青莲蓬,正是吃莲子的时候。
成靖宁提着裙子在临水的石阶上蹲下身来,沉思片刻后说:“还是让宫人帮你摘莲蓬吧,万一掉进水里喂鱼了怎么办?”
“可我想自己摘。”赵纯熙情绪低落,抿着唇,不死心的开动脑筋劝说成靖宁和庄嬷嬷,“鱼那么小,吃不了我的。我只摘几个就回来,靖宁姐姐,你陪我去,很快的。”上次沈嘉月就划船带她去了,可什么事也没有。
小船上的太监这时开口帮腔说:“芙蓉池不深,奴婢小时候在江南河边长大,熟悉水性,定不会让公主落水。”
“嬷嬷,就让我去吧,我只摘五个就回来。”赵纯熙拉着庄嬷嬷的袖子,委屈巴巴的祈求。
爱玩水是小孩的天性,对着赵纯熙猫咪一般的纯净眼神,庄嬷嬷也不忍心拒绝,正要说话,成靖宁已经开口阻止:“不行,下次去外祖母的庄子,我和嘉月姐姐再陪你摘莲蓬好不好。你不是说要带我们逛行宫吗?”
“好吧。”赵纯熙失落的低下头,牵着成靖宁的手离开,一步一回头的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莲蓬。
天气炎热,在芙蓉池周围走了一圈,已是全身大汗淋漓,赵纯熙没有兴致,庄嬷嬷怕她中暑,提议回凤凰殿歇息。这时候来请安说话的宫妃已经散去,殿内清清静静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成宜惠正欲摆琴弹上几曲。
“天有些热,所以回来的早一些。”成靖宁解释说道,赵纯熙恹恹的,小模样心事重重,说:“母后,刚才熙儿没睡好,想重新睡一觉。”
成宜惠闻言笑了笑,“这是怎么了?这模样看着,谁惹你不高兴了?”
庄嬷嬷回道:“公主想亲自坐船到芙蓉池摘莲蓬,怕落水老奴做主不让公主去。”
成宜惠了然,点了点女儿的鼻子:“嬷嬷没做错,你还小,不能靠水太近知道吗?想睡回笼觉就去睡吧,明天许你到外祖母家去玩儿。”
赵纯熙依旧兴致缺缺,瓮声瓮气的说了声好,行礼告退之后,换上小衣裳去睡觉。
“这孩子真是的。”成宜惠宠溺的笑了笑,虽然任性,但也听劝。
“公主天真活泼,现在又是爱玩闹的时候,多劝一劝就好了。”成靖宁也道。
成宜惠吩咐宫人嬷嬷把赵纯熙看好了,以防她偷偷溜出去,“还是不怎么懂事,得时时刻刻看着。靖宁,你画画得好,也帮我画一张吧,不过别把脸上和脖子上得纹画下来就是了。”
“姑姑年轻,脸上没有纹。臣女只怕手抖,画不出您十之一二的美貌。”成靖宁实话实说道。成宜惠保养得好,心态年轻,看不出是快三十的人,更看不出是四个孩子的母亲。
成宜惠闻言,爽朗的笑道:“你这嘴跟吃了蜜似的,不过我爱听。素素,去挑几匹蛟绡纱和烟霞纱来,和陛下的赏赐一起送到青山庄,给靖宁做衣裳。”
成靖宁欲推辞,被成宜惠的眼神制止,只得接受,说:“臣女谢娘娘赏赐。”
成宜惠坐在成靖宁身边,握着她的手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做姑母的送些东西给你不算什么,我们成家的女儿可是金贵得很。时候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宫人搬来成靖宁的画具,成靖宁便比照着人,先画了脸的部分,刚画好眼睛,庄嬷嬷急匆匆的进来,来不及跪拜行礼,开口就道:“四公主不见了!”
“怎么回事?”成宜惠一脸肃容。
庄嬷嬷慌了神,说:“奴婢服侍小公主睡下,她说不要那么多宫女伺候,要老奴在身边。之后公主说要喝酸梅汤,膳房送来后她又不喝,说要睡觉,放着可惜让老奴喝了。再就是老奴如厕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公主就不见了。老奴和紫苑找了整个凤凰殿也没找到公主,这才来禀告娘娘。”
“四公主趁嬷嬷如厕的时间离开,想来走不了多远。午睡后她想去摘芙蓉池的莲蓬,兴许去有船的那边了。嬷嬷不妨带人找找看。”成靖宁分析一番,给庄嬷嬷指了一条路。这个年纪的孩子,你越不想让她做的事她越惦记,心欠欠的就想突破重重阻碍把事情做成。
庄嬷嬷拍着脑袋,恍然大悟般地道:“是老奴失算了,公主一定坐船去摘莲蓬了!”
庄嬷嬷带着人风风火火的往停靠小船的石阶处赶,成宜惠微微蹙眉,对赵纯熙阳奉阴违颇为不悦:“这几日被宠得忘形了,找回来后看我不教训她。”
“四公主正是爱玩的时候,娘娘不必动怒。”成靖宁细声劝说,兴许将才应该陪她去的,否则不至于这时候一个人偷偷溜出去。想着最近一日没来由的焦心,心中暗叫不好,芙蓉池虽不深,但溺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娘娘,臣女也去那边帮嬷嬷找公主吧!”
“我也去瞧瞧吧,把她揪回来之后得打手心给个教训。”成宜惠也没了作画的心思,起身对成靖宁说。
出了凤凰殿大门,成靖宁不顾诸人脸上的异色,提着裙子往杨柳堤岸边的石阶跑。“靖宁,等等!”成宜惠欲追上去,无奈跑不过她,只好小跑着过去。
飘荡的杨柳树枝,犹如宫妃妖娆纤细的腰肢,在夏日的湖风里翩然起舞。树下的石阶飘飘荡荡的停靠着近十只小船,庄嬷嬷先到一步,没有人,池中央除了密密麻麻的荷叶,并不见人影。“公主不在这里。”庄嬷嬷失望道。
“不在?”成靖宁质疑道,划船的太监不见了,细数之下,少了一条船。凤凰池中央……难道有人要杀四公主!成靖宁跳上小船,解开绳索,撑起篙子,对庄嬷嬷说:“嬷嬷,快去寻几个会水的太监或侍卫来!还有,快命人把芙蓉池周围封锁住!小公主可能落水了!”
“什么!”庄嬷嬷慌了神,下意识的按照成靖宁说的去做,慌忙吩咐宫人去叫侍卫和会水的太监宫女,又命人把这里的情况禀告给皇后。
成宜惠赶到时,成靖宁已撑着竹篙划远了。又见庄嬷嬷神色慌张,问道:“嬷嬷,怎么回事?找到人了吗。”
第66章 训斥
“启禀娘娘; 公主……公主可能出事了。”庄嬷嬷噗通一声跪在成宜惠面前; 心急如焚地道。如果赵纯熙初十; 她们一个都别想活。
“嬷嬷起来说话。还有小船,都跟着靖宁划过去看看; 能帮就帮。凤凰池有放水口; 嬷嬷先通知人放水吧。郑义快派人去通知陛下,这边我看着。”成宜惠镇定自若,冷静的指挥留在石阶码头边的宫人。纯熙千万平安才好……
“是,奴婢这就去办。”庄嬷嬷拍手道; 是她急糊涂了,起身就带着人去缺口处放水。
吩咐过宫人之后,成宜惠焦急的等在岸边; 伸长脖子朝池中间张望。
成靖宁划着船拐进荷花丛中; 顺着一道小船前行留下的划痕,往藕花深处行进。不到片刻,便见一只浸水的小船,半浮半沉的泡在水中,放眼四周,不见人影。
成靖宁抛下竹篙; 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跳入池中; 池水尚算清澈; 水下的世界清晰可见。下沉了数米后,就见已经昏迷的赵纯熙; 被卡在密密麻麻的荷叶杆中间,外衣被脱下,束缚着她的手脚,显然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溺在此处,周遭一片混乱,还有未沉淀的淤泥浆。凶手做完这一切之后,已经逃走,也幸好,他不在。
奋力游到四公主身边,成靖宁解开捆绑住她手脚的破烂衣裳,抱着人就往上浮。这时候赶来的宫人见她冒头,忙把人拉起来。
赵纯熙已被淹在水底好一阵,这时候气息微弱,紫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这该怎么办?公主她……”
成靖宁二话不说,解开赵纯熙的衣裳,用自己的帕子放入她嘴里清除她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