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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州绰等人在门外,不知道门里的事。东郭偃假装与他们交结,将其请到旁屋中,点亮灯火,摆上酒肉,劝州绰等人放下宝剑饮酒。
这时,宅内钟响,东郭偃说:“君上喝上酒了。”州绰说:“不顾忌上卿了吗?”东郭偃说:“上卿病得厉害,谁还顾忌他?”一会儿,钟又响了,东郭偃说:“我得进去看看。”
东郭偃一离开,埋伏的崔杼府上武士全出来了。州绰等人急拿兵器,不料早已被东郭偃派人偷走了。州绰又惊又怒,看见门前有上车石,便双手举起来打人。偻堙刚好从他身旁经过,州绰误中偻堙,打断了他的一条腿。公孙傲拔出拴马的柱子挥舞起来,崔杼的许多武士被打伤。众人忙用烛火攻击他们,州绰等人的胡须、头发都烧着了。
这时大门突然开了,崔成、崔疆又率武士自门里杀出。公孙傲用手撕扯崔成,折断他一条胳膊。崔疆用长戈刺公孙傲,将其杀死,接着又杀死偻堙。州绰从崔杼府武士手中夺过戟,又来战斗。东郭偃大叫:“昏君奸淫无道,已被诛杀,不干众人的事,何不留下性命侍奉新国君?”州绰闻听,把戟丢弃到地上说:“我从晋国亡命到这里,受齐君知遇之恩,今日不能尽力,反害了偻堙,这大概是天意吧!现在只有舍弃自家性命以报答君上宠爱,岂能苟且求活,被齐、晋两国所耻笑?”说完,就用脑袋向石墙上撞去,石头碎了,州绰脑袋也破裂了。
他是百姓所景仰的人
邴师听说齐庄公死了,自刎在朝门之外。封具在家里上吊而死。铎父和襄尹约好,前去哭齐庄公之尸,半路上听说贾举等人都死了,二人一齐自杀。王何约卢薄癸同死,卢薄癸说:“没用,不如逃走,以待将来。我二人之中,如果侥幸有一人再起,一定要请另一个回来共事。”王何说:“好吧!”二人立誓完毕,王何就逃亡到莒国。卢蒲癸对弟弟卢蒲嫳说:“和国君同死,对国君有什么好处?我离开后,你一定想法服侍崔、庆两家,想法使我回国,我便趁机为国君报仇。如能这样,即使死了也不虚度人生了!”卢蒲嫳答应后,卢蒲癸就急急逃亡到晋国。
卢蒲嫳自己找到庆封,表示了愿作奴仆的忠心。庆封未加思索,就用他做了家臣。
齐国各位卿大夫听说崔杼作乱,全都闭门不出,只有晏婴不顾个人安危,毅然带着随从前去吊唁齐庄公。晏婴来到崔杼府门前,随从担心地问他:“大夫您打算为国君殉葬吗?”晏婴镇静答道:“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国君吗?难道我应该为他而死?”随从又说:“那我们为何不逃跑呢?“晏婴说:“难道国君的死是我的罪过?我为什么要逃跑?”随从越来越惊怕,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还是回去吧!”晏婴说:“国君都死了,我们回哪里去呢?作为万民之主,应当主持国政;作为君主的臣子,应当保卫国家!所以君主为国家而死,那么臣下就应该为他而死;君主为国家而逃亡,臣下就应该跟他逃亡。如果君主是为自己的私欲而死,那臣下就没必要为他而死,为他而逃亡。可是君主死了,做臣子的总应该前去吊唁吧。”说罢,晏婴径自闯进崔杼家,脱掉帽子,捶胸顿足,不顾一切地扑在齐庄公的尸体上,号啕大哭,然后起身离去。
棠无咎对崔杼说:“一定得杀晏婴,免得众人胡说。”崔杼对晏婴也早已恨之入骨,只是有所顾忌,想了想后对棠无咎和身边的人说:“他是百姓所景仰的人,杀了他,我就会失去民心。算了,让他离开吧。”
晏婴回去,找到好友田须无。这田须无是当年逃难到齐国的陈国公子陈完的孟孙,因见回陈国无望,便改为田氏,田氏世袭齐国工正之职。晏婴对田须无说:“何不商议立国君呢?”田须无说:“以前掌权的有高、国两家,现在掌权的是崔、庆两家,须无会有什么作为?”晏婴无奈退出。
田须无在自家踱了两圈,叹了口气,和家人说道:“乱贼在朝上,不可和他们一起共事。”便乘车到了宋国。
晏婴又前去见高、国两家宗主——世袭上卿高止、国夏,二人都说:“掌权的是崔、庆两家,我们作不了主呀。”晏婴叹息着离开了。
崔杼谋杀齐庄公姜光
就在这天,上卿庆封让其子庆舍搜捕反对崔杼弑君的人,或杀死,或驱逐。第二天,庆封用车迎接崔杼入朝,然后派人召高止、国夏,一起商议立国君之事。高止、国夏共推崔杼、庆封作主,庆封又推让崔杼作主。崔杼说:“齐灵公之子杵臼,已长大成人,他母亲为鲁国上卿叔孙侨如之女,立杵臼可以结好鲁国。”众人唯唯诺诺。于是,齐国迎立公子姜杵臼为国君,这就是齐景公。
崔杼为显示自己权威,自立为右相,庆封为左相。自此,诸侯国中有了相国这一职位。
崔杼召集群臣在姜太公庙盟誓。崔杼首先说道:“众人有不和崔氏、庆氏一条心的,日落即落!”庆封接着宣誓,高止、国夏也跟着宣誓。轮到晏婴了,众人屏住呼吸,默默地看着他。晏婴从容举觯,对天盟誓:“晏婴忠于君主和国家,凡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者均不得好死!”说罢,一饮而尽。崔杼恼羞成怒,用剑顶着晏婴胸膛,要他重新发誓。晏婴毫不畏惧,厉声答道:“崔杼,不管你是用剑砍头,还是用剑穿胸,我晏婴决不屈服!”崔杼怒不可遏,先是将剑缩回,正要用劲刺去时,内史伯急忙拦住说:“千万别激动!您杀齐庄公,是因为他无道,国人反应不大。如果您杀了晏婴,那可就麻烦了,因为他深得人心。”崔杼无可奈何,咬牙切齿地看着晏婴拂袖而去。
晏婴登上马车,车夫就立刻快马加鞭,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晏婴若无其事,从容地对车夫说道:“安稳一点,不要失态。快了不一定就有活路,慢了也不见得就会死。鹿生长在山上,可是它的命却掌握在猎手和屠夫手中。如今,我也像鹿一样。”晏婴平安到家,并没遭遇危险。世袭上卿高止、国夏羞愧说道:“晏婴可谓是知命之人!我等不如晏婴。”
这时,莒犁比公还在齐国,崔杼、庆封请齐景公和莒犁比公订盟,然后莒犁比公返回莒国。崔杼命令棠无咎收州绰、贾举等人尸首,和齐庄公一同葬在城北,省减礼仪,不用武器、甲胃陪葬。崔杼、庆封心里,怕他们地下逞勇。
崔杼飞扬跋扈、专断朝政。他对弑君之罪十分惶恐,担心被内史伯记录在史册,留下千古骂名。他找来内史伯说道:“昏君已死,你就写他是患病而亡。如果你按我说的意思写,我一定厚待于你,如若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罢,崔杼拔剑在手,杀气逼人。内史伯抬头看了看崔杼,不慌不忙地拿起竹简,提笔而书。书罢,他将竹简递给崔杼。崔杼接过竹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崔杼谋杀齐庄公姜光。”崔杼大怒,挥剑杀了内史伯,并将竹简砍碎。
崔杼面对内史之笔,不免羞愧
史官是世袭,崔杼又召来内史伯的二弟内史仲说道:“你哥哥不听我的命令,我已处决了他,今后由你来接任内史之职。你就写齐庄公是病死的,不然,那就是你的下场。”他指着内史伯的尸体,恶狠狠地说道。他满心以为内史仲会慑于他的淫威而从命,不料内史仲摊开竹简,提笔写道:“崔杼谋杀齐庄公姜光。”崔杼怒不可遏,又拔剑杀了内史仲并砍碎竹简。
紧接着,崔杼将内史伯、内史仲的三弟内史叔召来,凶狠地道:“你两个哥哥已经死了,难道你也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吗?如果改变写法,还能有一条活路。”内史叔平静地回答:“按照事实秉笔直书,是史家的天职。与其失职,还不如去死。”结果还是在竹简上照直而书。崔杼被气得七窍生烟,把内史叔砍为几段,令内史季补缺。
内史季把竹简摊开来递给崔杼,崔杼一看,依旧是那几个字,叹息一声,让内史季退下。齐国的另一位史官南史氏听说内史兄弟皆被杀害,抱着竹简急匆匆赶来,要前赴后继,秉笔直书,接替内史兄弟将崔杼的罪状记载史册,见内史季已经据实记载,这才返回去。崔杼面对内史之笔,不免羞愧,推罪于寺人贾,将他杀死。
这个月里,晋国见水势已退,便大会诸侯,商议讨伐齐国。右相崔杼请左相庆封前去讲和,庆封将齐国刚刚制成的七座青铜鼎献给晋国。这七座青铜鼎,形制、纹饰相同,均是束颈、宽体、浅腹、平底、蹄形足,立耳外侧饰鳞纹,颈部饰窃曲纹,腹部饰兽目交连纹,足上部饰兽面纹,给人感觉粗犷、简约。晋国人非常喜欢这些青铜鼎。然后,庆封将齐庄公已死消息相告,并说:“齐国群臣害怕大国惩罚,已替大国进行自惩。齐国新君杵臼,愿意侍奉晋国,不废旧时盟好。”晋国极为高兴,便决定不再讨伐。齐国对各国诸侯,均有礼物,于是诸侯尽散。自此晋、齐重新联合。
再说齐国右相崔杼,从杀齐庄公立齐景公起,威震齐国。左相庆封喜好饮酒,乐于射猎,常常不在都城中。崔杼便独掌朝政,恣意妄为。庆封对崔杼,也渐渐有了成见。
崔杼原来答应棠姜立崔明为宗子,因可怜长子崔成失去一条胳膊,便不忍心说出口。崔成察觉出父亲之意,请求将宗子位置让给崔明,自己愿到崔氏封地崔邑养老。崔杼答应了,但东郭偃和棠无咎不同意,向崔杼说道:“崔邑是宗族之邑,一定得给宗子。”崔杼便对崔成说:“我本来要把崔邑给你,但东郭偃和棠无咎不肯听从,怎么办?”崔成把这事说给弟弟崔疆,崔疆说:“宗子位子,已经让给他们了,一座城邑还吝啬不给吗?我父亲在,东郭偃等人就这样把持。要是父亲不在了,我们弟兄请求做奴仆恐怕都办不到了。”崔成说:“我们去请左相庆封给说和一下。”
见自相残杀,不知帮哪一派好
崔成、崔疆求见庆封,说起此事,庆封道:“你们父亲现在只听东郭偃和棠无咎的话,恐怕我进言,他也不一定听。”崔成、崔疆无奈离开。此时,卢蒲嫳在旁,他正想替其兄卢蒲癸报仇,乘机离间说:“崔家的祸乱,是庆家的好事。”庆封突然醒悟,心里自言自语道:“崔杼专权独断,往日情谊渐失,我为何不压压崔氏的气焰?”过几天,崔成、崔疆又来了,重说东郭偃、棠无咎的坏话。庆封说:“你们为何不除掉他们?你们如果起事,我一定帮助你们。”崔成、崔疆满口答应,庆封就赠送二人铠甲百副、长戟百件。
崔成、崔疆大喜,半夜率手下家仆,穿上铠甲,手持长戟,分散埋伏在父亲崔杼府近旁。这东郭偃、棠无咎每天准时拜见崔杼,等他俩走近,崔成、崔疆率人突起,将二人乱戟刺死。崔杼府中之人,见自相残杀,不知帮哪一派好,便纷纷逃离。
却说崔杼闻听自家内乱,火冒三丈,急叫人驾车,但车夫、家仆都逃光了。他只好自己驾车,去见庆封,哭述家中之乱。庆封假装不知情,惊讶地说道:“崔、庆虽是两家,实为一体。不懂事的小子竟敢目无尊长到这个地步!您如要讨伐,我一定效力。”崔杼信以为真,忙道谢说:“如能除掉这二个逆子,安定崔氏宗族,我定让崔明拜您为义父。”庆封便集聚家仆、兵丁,让卢蒲嫳率领前往。
崔成、崔疆看见卢蒲嫳率人到,就要关门自守。卢蒲嫳诱骗他们说:“我奉左相庆封命令而来,是要帮助你们,不是害你们。”崔成对崔疆说:“莫非要除掉罪孽的弟弟崔明?”崔疆说:“或许有这意思。”二人开门让卢蒲嫳进来。卢蒲嫳进门,持戟家仆、兵丁全都跟入。崔成、崔疆阻止不住,便问卢蒲嫳:“左相之命是什么?”卢蒲嫳答道:“左相接受你们父亲的诉请,要我来取你们的脑袋!”随即喝令家仆、兵丁:“还不动手!”崔成、崔疆未来得及答话,头已落地。卢蒲嫳一心要为其兄报仇,便纵容家仆、家丁抄掠崔家,车马、服饰、器物,全都取走了,又毁坏崔家门窗。棠姜惊怕,在房中自缢。只有崔明在外,没碰上大难。卢蒲嫳把崔成、崔疆首级悬在车上,回报崔杼。
崔杼看见两个儿子的首级,不免悲痛,忽问卢蒲嫳:“没惊动内室吧?”卢蒲嫳说:“正高睡未起。”崔杼面有喜色,对庆封说:“我要回家,只是无人驾车,望借一位车夫。”卢蒲嫳说:“请允许我为右相驾车。”崔杼向庆封再三道谢,登车告别。
崔杼到了自家府宅,看见府门大开,并无一人走动。到了中堂,直望内室,窗门开着,空空如也。棠姜吊在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