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谷小吏颍考叔
公子姬吕从京邑赶来,呈给郑庄公一捆信简,这是从姬叔段府中搜到的。郑庄公一看,有一封是母亲武姜写给姬叔段的,上面言武姜计划令人打开城门迎接姬叔段之事。郑庄公不由怒火冲天,他恨透了母亲武姜。他当即令人将武姜迁往城颍邑,并发誓说:“不到黄泉,再也不跟母亲见面了。”郑庄公接着看其它信简,在第二封武姜写给姬叔段的信简上,武姜要求姬叔段不得骨肉相残。郑庄公冷冷地说:“既然叔段想谋反,他怎会不杀寡人呢?”越看越气,郑庄公遂将所有信简全部扔到火堆里去。
智者有训:“盛怒之中,勿訾人言。怒时之言,多失体。”此话不假。在去鲁国的途中,郑庄公冷静下来,他突然想到母亲武姜也不是很坏,自己这样做,与“厚德载物”是背道而驰,作为国君,都希望臣民像孝顺父母那样尊敬国君,如果自己落了个不孝的罪名,军民还会来为他效力吗?这鲁国是周公姬旦的封国。周公,是周朝爵位,得此爵者当辅佐周天子治理天下。当年,周公姬旦辅佐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为周朝的建立以及巩固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周公姬旦认为,仅仅依靠武力、险关是不能够长治久安的。周公姬旦为了治理天下,除了推行分封制外,更重要的是制订周礼,推出一套适合治理天下的礼法制度。“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说的就是周公姬旦礼贤下士的事迹。在充满德行、传扬礼教的鲁国里,郑庄公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对待母亲武姜方面有些轻率。可是他已经起过誓,不到黄泉,不再跟母亲见面,起了誓就要遵守,不然以后他人就不会拿他的话当回事。郑庄公有点左右为难了。郑庄公是聪明人,很快想出一个法子,既让人知道他的孝和对母亲的思念,又不让人看出他违背誓言。这个法子就是命人在新郑修筑了一座高大的土台,取名望母台。郑庄公从鲁国返回后,每每空闲之时,便登台向城颍方向眺望。
人生好风景,属于有心人。一天,郑国颍谷小吏颍考叔来到新郑。他看到望母台后,便明白郑庄公之所思和所虑。这颍考叔为人忠诚、性格直爽,且能文善武,虽然官职小,但名声好。郑庄公素闻其才其忠,便设宴款待。宴席上的第一道菜是山鸡。颍考叔说:“山鸡这东西,小时候吃鸡母捉来的虫,大了反过来啄鸡母,不是玩意儿!”这话无意之中刺痛了郑庄公的心。他有点不自在了,觉得自己就是山鸡,是禽兽一般的东西,满面羞惭。颍考叔没有吃山鸡,而是把肉打了包。郑庄公很奇怪,便问他为什么这样。颍考叔说:“下臣有母亲,家贫很少吃肉,请允许臣把这些肉拿去孝敬母亲。”郑庄公感叹道:“你有母亲,谁又没有母亲呢?”颍考叔知道郑庄公的誓言,想了一会儿说:“不到黄泉不相见,在人世间也可以办到。我们不妨在地下挖个隧道,一直到有泉水的地方,人到隧道中相见,不就是黄泉相见吗?”郑庄公听了豁然开朗、欣喜万分,当即让颍考叔前去办理此事。
黄泉相见
小吏颍考叔很快领人挖好了隧道,郑庄公在地下见到了母亲武姜。武姜流着泪说:“我糊涂几十年,对不住你。”郑庄公扶起武姜说:“母亲您养育了儿,儿会一辈子报答您的。”武姜又说:“三十二年前,我做了一个梦,这梦应验了,只是我把这梦理解反了。”郑庄公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希望母亲健康长寿。”母子于是和好,亲情超过以前。
时人喜欢唱歌,郑庄公走出隧道后,十分感慨地唱道——
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
武姜非常动情,听到郑庄公歌声,便以歌和道——
隧道之外,心中也泄泄!
周围臣民说:“君上与母亲融融泄泄,真是亲情楷模呀!”郑庄公非常感激颍孝叔,对他说:“你自己孝,并且劝人孝,是我们郑国孝的典范。”把他留在身边,任命他为大夫。
黄泉相见后,郑庄公从城颍回返新郑。途中,郑庄公望见一支人马急急赶来,走近一看,是宋国公子子冯。他见到郑庄公后当即跪拜,请郑庄公收留他,原来是逃难到此。郑庄公将子冯扶起,二人同车回新郑,子冯向郑庄公说起宋国的事情——
花开花落,岁月无情。遵从周礼、以贤为处世原则的宋穆公病重了,他感觉到自己就要解脱了,对大夫孔父嘉说:“寡人之兄将君位传给寡人,寡人如果不将君位传给哥哥的儿子与夷,既亏对贤的称号,又无脸在地下见寡人的哥哥。寡人一定要传递哥哥留下来的美好品德。”宋穆公郑重地对大夫孔父嘉继续说道:“寡人死后,你们不能废弃这种贤德功业,一定要拥戴公子与夷而不能拥戴寡人的儿子子冯。”不几日,宋穆公去逝,子与夷即位,这就是宋殇公。听命于宋穆公的孔父嘉等人忠诚宋殇公,但却无形之中结怨于子冯。顺应常理的是,与孔父嘉有矛盾的人纷纷与子冯结好。这两股势力明争暗斗,危险苗头不时显现。
宋国公子子冯深感自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惟恐遭遇不测,便逃奔郑国而来。郑庄公牢记“厚德载物”,将子冯妥善安置。
朝见周平王
“飞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淇水岸边的大片河滩上,一群群奴隶正在劳作。在黄鹰的鸣叫声中,他们边干活边唱着歌谣。这歌谣既唱出亲情友情的珍贵,又说出战争动乱的危害。一群人在这歌谣声中行路匆匆。为头的不是别人,是郑国公子姬叔段。且说姬叔段逃到共国,照旧不自知,也不安分,为了当上郑国国君,他跑到卫国去求救。卫国都城朝歌,就在淇水边上。
姬叔段由共国去卫国的消息传到了郑庄公耳中,这事他不在乎,因为姬叔段无才无德,在郑国没有威信,去卫国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郑庄公最关心的是周王室将要免除他的卿士官职。原来,郑庄公继承郑武公职位做上周朝卿士,也就是周朝的最高执政官后,并没常去周平王身边服务。随着时间流逝,原来亲密的关系也逐渐冷淡了。周平王考虑改换他人担任卿士。当郑庄公得知这一情况后非常不满,甚至有些怨恨起周平王来。
在通往洛阳的大道上,鲜花盛开,河流浩荡。郑庄公坐在马车上,风尘仆仆地赶路。朝霞映照着他那灰长的胡子,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前方。衣裳缀着晶莹的玉佩,随着车子的颠簸,击鸣撞响,清脆悦耳。在车上,郑庄公想起自己的父亲郑武公,为躲避西戎侵扰,保护着周天子东迁到了洛阳。周王室东迁,主要依靠郑国的力量,故周、郑关系甚密。从郑武公开始,郑国就借周天子的余威和自己在周王朝掌握的实权,东征西讨,扩张领土。郑庄公想了又想,卿士职位很重要,不应失去。
洛阳王宫前朝、后寝,左宗庙、右社禝,大殿前面种有三棵大槐树。这槐树是北方常见树种,适宜人们乘荫纳凉。周朝官员朝见天子时,只有地位最高的官员才有资格站在这三棵大槐树下。郑庄公赶到洛阳,并未在槐树下小憩,而是直接朝见周平王。郑庄公直言谏道:“自臣父郑武公至今,郑国自强不息,为的就是拱卫周王室,但大王您却要免除郑国世袭卿士官职,请问大王这样做,何以服天下?”面对日益强盛的各国诸侯,性格孱弱、威信逐渐降低的周平王不敢得罪郑庄公,慌里慌张地说道:“你不要听信馋言,寡人与你本是一家,至今念念不忘你们功劳,寡人不会免除你卿士官职的。”周平王仍不失天子威风,继续说道:“既然身为卿士,就要常住洛阳,你看这事咋办?”周平王的话击中要害,郑庄公想,如果不采取点诚意举动,是难以保住自己在周王室的地位的,于是说:“世子姬忽已长大成人,臣愿将其放到大王身边代父伺候大王,大王看如何?”未等周平王回答,郑庄公突然想到在当今周王室权威大不如从前的情况下,郑国单方采取示弱行动有些吃亏,灵机一动,讨价还价道:“太子姬狐仁厚敦信,请大王允许其到郑国,臣愿意天天向其请教。”周王室与诸侯相互交换儿子做人质,这可是周朝头一遭。辅佐周天子的周公姬黑肩当即奏道:“让太子去诸侯国抵押,周王室的权威和脸面何存?请大王严饬郑国。”周平王想了想,如果不让太子去郑国,郑庄公势必不相信周王室,说不定还会引来一场战乱,去就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周平王说:“王室与诸侯要相互信任,寡人答应你的请求,就让太子去吧。”就这样,周、郑交质。
欺侮周天子
花落花开,春去春来,几年很快就过去了。公元前720年,周平王去逝。郑庄公赶到洛阳,和周公姬黑肩一同管理周朝政务。太子姬狐回到洛阳,准备继位为天子。没想太子姬狐身体虚弱,加上悲伤和旅途劳累,染上伤寒,回到洛阳当天就死去了。郑庄公和姬黑肩不敢怠慢,迅即立太子姬狐之子姬林为天子,即周桓王。
登基后,身为卿士的郑庄公向新天子周桓王跪拜。看到郑庄公,年青气盛的周桓王不由心里道:“寡人之父去郑国为质,这是让周王室蒙羞。寡人之父如果不去郑国,也不会这么早就离开人世。这一切,都是郑君寤生造的孽。”想到这儿,周桓王便想在朝堂上怒斥郑庄公,但转念一想,自己登上王位,少不了郑庄公的功劳,如果现在怒斥,显然是恩将怨报,冷了诸侯和百官的心。此时,周桓王心中有火不敢发,但又压不住,于是就冷冷地对郑庄公说道:“请起。近日来,你为寡人登基辛苦了。寡人想,你是先王的大臣,寡人怎么敢任用你啊?”如此隐语出口,郑庄公已经明白周桓王厌恶自己、不想起用自己,郑庄公不免怒火中烧,刚要发作,但他想到了蜥蜴的特性——因环境而改变颜色,便故作战战兢兢状说道:“臣虽然是先王遗臣,但依旧会像从前那样,竭尽全力,辅佐新王。”朝会仓促散了,郑庄公故装糊涂,既不想辞职,也不提辞职。有火没处发的郑庄公当晚即以郑国有急事为由,与世子姬忽一起返回郑国。
回到新郑,郑庄公便将新天子的态度说给众位大臣听。郑国群臣非常气愤,公孙姬子都说:“新周王忘恩负义,赶走了扶持他上台的重臣。”公子姬吕说:“请君上立即发兵,教训这位乳臭未干的新天子。”大夫祭足奏道:“攻打周王室,势必招来天下反对,发兵显然不行。不过,我们也不能不表示个态度。臣有一计,我们不妨借口郑国遇到灾荒,以借粮为名到王畿内抢割麦子,这样就会求得一个平衡。我们倒是要看看,新天子如何处置这事。”众臣都说这主意好,郑庄公也觉得不错,便命祭足照计行事。
三千名郑国军士来到王畿之内的温邑,不消一天功夫,便将麦地里的麦子割光。温邑大夫敢怒不敢言,眼睁睁地看着郑军将麦子运了回去。周桓王闻报,怒火窜天,不由骂道:“郑君寤生胆大包天,竟然欺侮到天子头上来了!”周桓王当即安排向郑国兴兵问罪。周公姬黑肩老成持重,知道小不忍则乱大事,连忙向周桓王奏道:“区区小事,不必大动干戈。郑国好比是周王室的儿子,儿子去向爷子那儿讨口饭吃,有什么大不了的?”周桓王闻听此言,笑了,便依姬黑肩之意,搁置不提。
没想到到了秋天,郑军又到洛阳附近抢收稻子。周桓王又提兴师问罪,周公姬黑肩又谏道:“郑国想必是饿疯了,把周礼都丢掉了。郑君寤生再来洛阳时,大王您教训他几句就行了,不必为此大动干戈?”周桓王便又作罢。其实,姬黑肩心里明白,真要打仗,周王室未必能赢呢!如果不赢,反而不如不去打。自此,周、郑之间的裂缝愈来愈宽了。
卫国变天了
又是一年槐花香,蜂蝶照常绕。郑庄公与宋国公子子冯在新郑的一棵大槐树下探讨。郑庄公问子冯:“任何一个国家,因为利益或者观点的争执,必有两派或者多派。现在宋国掌权者是孔父嘉,已升为掌管军事的司马,请问与其对立的是谁?”子冯道:“是华父督,目前是掌管宫廷事务的太宰。因为权势相争,二人素来不睦。”郑庄公想考验子冯,便小声问他:“如果寡人率军去宋,扶你担任国君,你看怎样?”子冯摇了摇头说:“不可以的,目前宋国遵从周礼的修德进贤,是攻不克的,除非发生大的动荡,我现在只求在郑国过个平安生活。”郑庄公听后哈哈大笑说:“要是寡人之弟叔段像你这样安分守己就好了。”子冯说:“我听说,这些年,公子叔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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