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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一下怕碎了,可没摸着又觉得一会就会不见了。
看着申丰眉头紧攒,面上犹带忧愁的样子,春秋问道:“怎么了?”
“没事。”申丰看着春秋明丽绝俗的样子下意识地回答,但喉咙哽着,声音显得冷硬,“你找我?”
春秋道:“是。”
申丰踌躇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托着春秋的手将他扶进了屋里坐下,他心头萦绕着个不怎么好的感觉,觉得今天的春秋更加的明艳不可方物,却透着一股怎么也甩不掉的倦怠,矛盾着,令他烦躁,令他心惊。
“你找我什么事?”申丰低声问。
“其实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春秋说。
“今天不累了?”申丰问。
春秋顿了一下,脸上缓缓绽开笑花,说:“今天特别精神,真的。”
申丰回头去百里行床上拿了张薄被过来盖在春秋身上,才低声说:“好。”
春秋与申丰聊了的内容其实很少,大概因为春秋其实是累的,没说几句就打起顿来,不过申丰一直没有说出来,所以春秋总以为他不过是眨了一下眼,可他睁眼后有时又会忘了刚才说到哪里,时不时就会重复说过的话,但是申丰一直很温柔地跟春秋聊着,无论他的话重复了多少遍,都像刚刚听到一样认真。
“我是不是睡过去了?”突然春秋问道。
申丰僵了一下,低声说:“没有。”
春秋摇头,看着他说:“你骗我,看,都已经傍晚了,我记得我也没说几句话,肯定是睡过去了,不然怎么突然就这么晚了。”
申丰惊了一下,望着外面秋日烈阳,无来由的颤抖起来。
“十二是冷了吗?我给你暖一下。”春秋见申丰明显地抖了几下,偎过去倚在他的怀里。
申丰又是一抖,他觉得其实冷的人是春秋,因为他的肌肤透着凉意,碰在申丰身上引得他寒毛也竖了起来。申丰觉得现在的春秋十分奇怪,跟平常大不相同,倒跟小时候一样爱腻着他。申丰将春秋轻轻的圈在怀里,说:“暖吗?”
“暖。”春秋眯着眼笑,“这暮色怎么这么晃眼,比那次在北方侯府时看的不一样。”
申丰的喉咙卡住般不能说话,只是死死在看着春秋。
“十二怎么不说话了?”春秋笑着问。
“我,咳,我在想那天的夕阳。”申丰好不容易说了句话。
“是怎样的?”春秋歪了下头问,“我好像不太想得起来了。”
“很美,看的时候让人很满足。”说着,申丰也不禁回想起那时候的感觉,突然就觉得那时简直美好到叫他心酸。
“很美?可惜我都想不起来了。”春秋美目中有落寞。
“不怕,我记得,你想不起来了就问我,我都一一告诉你。”申丰柔声说道。
“你都会记得吗?那你记得……”春秋半闭着眼好像在回忆什么。
“记得,我都记得,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你的事我都记得。”申丰很怕春秋说起以前的事,就好像将死之人总是回忆过去一样,所以他急急地抢了话。
但春秋似乎很高兴,嘴巴笑得合不拢,“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申丰说。
“那你以后也要记得我。”春秋低声说。
申丰看着勉力睁眼的春秋,心里顿觉空落落的,突然害怕一旦答应了春秋便会合上眼,于是说:“你不时时提醒我,我怕我会忘了。”
果然,春秋的眼睁大了些,但也不过是须臾的事情,马上又支撑不住似的合了起来,春秋急促地呼吸着,说:“答应我。”
“……好。”眼看着春秋这个样子,申丰终究不能一直拒绝。
“那就好。”春秋松了口气,气若游丝地说,“我有些困了。”
申丰紧紧地抱着他,哽声说:“困了就休息一下。”
“嗯。”尾音拖得很长,长到申丰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却又听到春秋梦呓般说,“你跟我说话吧,我想听,太安静了我会怕。”
“好。”申丰应着。
申丰拥着春秋说了许多许多话,好像比他一生要说的话还多,直到声音干哑,直到日渐下落,直到怀里的人变成尸体,他还在说着,语无伦次。
南越其实早就在外面了,但一直没有介入,她懂得春秋最想的人是申丰,他们最后的时光她不希望打扰。一开始她看着申丰焦躁与伤心时甚至还有些畅快的感觉,因为她觉得这都是申丰欠春秋的,可现在看着申丰明明知道事实却毫不接受的样子却也不能不动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但南越心里还是不承认这是春秋的错,他只是过于温柔罢了。
“你还要这个样子多久?公子已经去了,你还想抱到什么时候?”南越眼眶通红,声音暗哑,她亦是伤心的。
“你胡说什么,春秋只是睡了。”申丰沙哑地说着,伸手抚上春秋雪似的脸,触手处尽是冰凉,“他说他困了,只是困了。”
“你现在才来自欺欺人有用吗?”南越上前骂道,“人都死了作给谁看?”
“我说了春秋没有死。”申丰喝道,更抱紧了一分。
“没死?好啊,那你对着公子说你喜欢他,你爱他啊,看他能不能听见。”南越怒道。
申丰不可思异地看着南越,低低地说:“你说什么了,我没有,他,他,只是他死了我很伤心,他是我师弟,我看着长大的,他死在我怀里,我很伤心,只是很伤心,我我我没有你说的那些想法。”
南越愤懑地看着申丰好一会,突然大笑起来,说:“原来公子没有告诉你他喜欢你是对的,公子是对的。”
蓦地申丰低头,望着怀里的春秋笑了起来,目光里尽是满足。他低声道:“原来,你喜欢我啊。”
南越听罢,狠狠地呸了一声,“你不配,你不值。”
“值,一句话就已经值我一生想念了。”申丰看着再无生气的春秋苦笑。
当天,申丰向总管要了辆马车,就这样带着春秋的尸体走了,说是要直接回谷。南越以为他发疯,自己还没有休息到又策马去追了。
总管没有办法只能给个空棺办了场葬礼,场面颇大,但是到的人寥寥无几。
倒也无所谓,不过一口空棺,一过一个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
☆、终不过争权夺利(上)
来去匆匆,在体力透支之前,百里行与猫儿终于回到了东方侯的属地;百里行也就不再那么仔细地掩藏自己。所以不过一天,便有人找上了百里行,大概是赵退备好的来迎接的人。
“去备辆马车。”百里行看也没看跪在面前的人,直接吩咐道。
没想到那人却焦急地说:“恳请侯爷先不要回府。”
百里行拧紧眉问:“说下去。”
“小的一直待在这里等候侯爷回府,本是每天都会有人过来问消息,可是府里已经几天没有人过来问消息了,小的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那人虽然紧张,但是话说得倒也伶俐。
闻言百里行沉思起来。
猫儿颇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怕她一时脾气上来了非要回去看看。
“可有听闻什么关于府里的消息?”百里行又问。
“没有,小的只是猜测。”
“你先回去探探。”
“是。”
那人马上离开。
“我还怕你非要回去。”猫儿松了口气说。
“还不知道什么事呢就往前送,这是鲁莽,本侯像这样的人吗?”百里行眯着眼逼问猫儿。
“不像。”猫儿也是不敢捋虎须的。
“等吧,如果是冲着本侯来的话一定会有人来找的。”百里行吁了口气说。
这才是百里行没有怒冲回去的根本原因,她生怕自己乱了对方阵脚会使逼得对方动手,东方府里还有鹿儿,还有百里征,还有大总管,还有……毕竟是她的家。
果不其然,对方也派了人寻百里行。
同一日,茶馆雅间。
“请问是东方侯吧?”问话的人是个小伙,目含精光,身姿挺拔一看就不是平民。
百里行不禁想笑,光换一件衣裳就想混入市井?如果她想避,这种人是怎么也寻不着她的。
“说。”百里行啜着茶,意态闲雅,并无半分讶异。
那小伙显然是没有想到百里行一点惊讶与紧张也没有,顿了一下才说:“我家主人在东方侯府恭候侯爷。”
“呵呵。”百里行笑,“在本侯的府上恭候本侯?”
在规矩这方面那小伙倒是懂得比较多,没有接百里行的话,只是恭敬地说:“侯爷请。”
百里行没有站起来,又抿了口茶,说:“不会派来寻本侯的都是你这样的吧?”
小伙不明白为什么百里行会突然问到这事,一脸的茫然。
“看来就是了,怪不得你们抓不住楚牧,本侯还道他有通天之能,原来不过是姜沨太弱。”百里行瞧过他的神色后讥笑。
又看着那个小伙露出大惊的表情,百里行大致已经可以断定那时楚牧的话都是真的,暗忖姜沨果然够铤而走险的。
沉默一阵的百里行向猫儿看了一眼,猫儿会意,迅捷地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小刀,直接插在那人的咽喉处。
人就这样一声没哼地抽搐几下死了。
猫儿撕了那小伙一大片衣服,盖在伤处才将小刀拔了出来,一甩手刀面又恢复银亮,不沾半点血迹。
他边收拾边状似平淡地说:“你打算怎么做。”
百里行在猫儿背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才说:“回府。”
本来还好好的猫儿突然就发飙了,一脚将凳子踢掉,撞破了旁边的盆栽,发出一声脆响。他咬着牙说:“你回去是要干嘛!楚牧能够躲,难道我们就不能躲吗,非要当面去跟人硬碰硬吗?”
百里行将一切看在眼里,也不安慰猫儿,只是平淡地说:“楚牧是楚牧,百里行是百里行。”
猫儿又愤愤地踢了桌子几脚才渐渐息了怒,劝道:“姜沨见不到你也不会下杀手的。”
“哈,姜沨这人是什么心肠你不知道?”百里行冷笑,“本侯若不回去就等着他一个一个地将人杀掉。”
“或者他会投鼠忌器。”猫儿反驳的声音毫无底气。实在是姜沨的为人他太清楚了,杀弟弑父,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本侯不接受可能,置鹿儿于险地,本侯是如何也做不到的,更何况征儿也在他手上。”百里行越说越恨,原本秀致的脸也不禁狰狞了几分。
猫儿该是还有气的,面色青白,脖子上有青筋突突地跳动,但他与百里行对视良久,最后还是忍让了。
他长叹一声,说:“你去哪我陪着就是了。”
百里行笑道:“没事,这是本侯的地方。”
但是当百里行领着猫儿入府后,见到端坐在上位雍容华贵的姬喜夷那一刻起,她便明白这一次难以善了了。百里行摇头苦笑,成王朝长公主坐阵这里,她备了兵马围府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一回是她失策了。
姬喜夷见到百里行后,轻微一笑,说:“还道是病重生命垂危,却原来是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百里行轻轻拢起眉峰,嘲讽似地说:“看来是出了家贼了。”
“呵呵,这就是百里行你的管教问题了。”姬喜夷掩嘴一笑,满目讥诮。
百里行轻哼一声,不再跟她纠结这事,反讥道:“我道楚牧怎么不敢直接将姜沨拿下,原来竟是因为喜夷也参与了,怪不得能动用千人来截杀我,怪坏得楚牧要避开锋芒了。”
正在此时,有人匆匆进去附到姜沨耳边说了几句,姜沨听罢勾唇一笑。
“你见过楚牧?”姬喜夷没有理会姜沨那边,听了百里行的话心底颇有些惊奇,毕竟她们派人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楚牧。
百里行一耸肩,跨进大厅坐下,说:“是楚牧自己现身的,凭你们大概是找不到他的。”
猫儿紧紧地护卫在百里行的身边,一步不敢稍离。
“找楚兄是往后的事情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跟百里贤弟谈谈。”姜沨笑道。
“到这时候了,姜沨你还要惺惺作态吗?”百里行嗤笑,“有什么直说。”
“我也是真心实意,何来惺惺作态?”姜沨继续道。
“好了,废话莫说。”姬喜夷瞟了姜沨一眼说。
“呵呵——”百里行笑,“喜夷与我倒是第一次想法一致。”
姜沨只是垂了下眼,并没有着怒,反而语气轻快地说:“好吧,既然喜夷也这样说了,我也就不跟你寒暄了。这一次来,主要是希望你交出虎符。”
百里行挑了挑眉,忍俊不禁道:“可能吗?”
“本来就是姬氏的东西,百里行你们占得也够久了,是时候物归原主。”姬喜夷哼道。
“喜夷说得好笑,这天下原本就不是姬氏一脉单独打下来的。”百里行嗤道,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