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门外传来折枝的声响,百里行迅速地将鹿儿推到身后,喝道:“谁?”
“侯爷,是我。”少年郎特有的清越嗓音从外面传进去,是猫儿。
百里行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放松下来,“进来吧。”
猫儿这才推门进房,面色略有些白。
“侯爷既然已经醒了,猫儿伺候你梳洗。”
边说猫儿边往脸盆去,手已经伸到水面上却被百里行抓住。
“你这是想给本侯梳洗还是给自己净手?”百里行瞄了眼猫儿的指尖沾了树屑与树汁的手,嫌恶地说。
猫儿这才发现他手脏了,想肯定是方才在外面一时气闷折断树枝弄的,只是竟糊涂到忘了擦干净。“侯爷,我……”
“以后少在本侯这听壁角。”百里行冷淡地说,“更衣。”
猫儿白着脸垂着首,仔细地为百里行着衣。只着单衣的百里行瞧起来有些偏薄,只是穿上一层又一层或绸或缎的华衣美服,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王侯子弟的矜贵气度,加之眉宇间英气勃发,又生出些游侠儿的肆意飞扬。
因为莺莺燕燕没有过来,鹿儿就自己穿戴起来,由于百里行不让她绾发,所以只穿几件衣裙,鹿儿做起来利索,早早便打理好在等百里行。
百里行着好衣裳好,落坐在床上,拿过猫儿手中的玉梳,却向鹿儿招手。鹿儿喜孜孜地接过玉梳替百里行细细地梳着发,动作娴熟。
猫儿望着空落落的手,脸色又青白一下,声音微弱地说:“我也想一世侍奉在侯爷身边。”
百里行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看也不看他一眼,说:“吃醋?”
猫儿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本侯待你也够好了,你还妄想些什么?”百里行冷冷地说。
“我知错了。”猫儿服软,他亦清楚他之所以能够成为百里行的心腹,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觊觎不嫉妒。
百里行冷哼一声,已经替他梳好发髻的鹿儿这时候从背后抱过他的颈脖,小脸与他的轻蹭,软声说:“猫儿认错了,侯爷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百里行无奈,只好淡淡地说:“知错便算了。”
猫儿望着鹿儿乌溜溜的大眼,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他怎么恨得下去一个如此干净的人?只是他那么爱百里行,而百里行心里只装着一个叫鹿儿的傻姑娘,他连恨她都觉得无力。这时候心中忿恨难舒,扰得他真气也跟着翻腾,急需渲泄。
“我先去看看环境。”猫儿忍着痛,不等百里行说话便跑了出去。
“猫儿不舒服吗?脸白白的吓人。”鹿儿皱了眉说。
百里行抚过她的眉心,哄着她说:“没事,他饿了。咱们也走走去找吃的。”
百里行牵着鹿儿在谷中人的带领下找到了食堂,将就着吃起来。
“东方侯爷。”申丰经过食堂见到百里行,便打起招呼,见他们面前的饭菜只动了几口,朗笑起来,“粗茶淡饭让侯爷见笑了,不过谷中饭菜都是按药理调配,于身体多有益处。”
百里行嗤笑一声,没理会他,不过申丰没有被他的冷漠吓跑,依然顾我地笑说:“对了,昨夜众药师已经为令师妹诊断过,一致以为是中了蛊,但拔蛊需要些时日,而且会伤及本元,这几天药师准备先给令师妹调理身体,固本培元,拔蛊的事大概要再过些时候才能开始。”
“真是有劳申少侠昨夜还给本侯跑一趟。”百里行笑睨着申丰道。
申丰听得明白这话,尴尬一笑,“应该的。”
百里行觉得这人无趣,看鹿儿也对这些粗食没有胃口,便搂了人往外走。
申丰跟上,“侯爷打算去看令师妹吗?不若由我带路吧。”
脚下不停,百里行哼声说:“本侯没这个打算。”
“可她是你师妹啊。”明明亲自将人送进谷,可现在却不理其死活,申丰觉得他完全搞不透百里行这个人。
“本侯看一眼,她便能够好起来?”百里行懒懒地说,挑着眉瞟了申丰一眼,“何需多此一举。”
申丰被百里行这么一说,也不好再说什么。
百里行甩掉申丰,揽着鹿儿到处走走,觉得这生死谷景致虽不是亭台楼阁的精巧,但是天然去雕饰的质朴也称得上一个妙字。美人在怀,美景在前,心情美得很,所以猫儿苍白着脸出现,百里行也不再跟他计较,任他亦步亦趋,想靠近又不敢地跟着。
三人百无聊懒地走了一阵,除去雪景冷寂恢宏,生死谷往里走都是木屋,开始还是疏疏落落几间遥遥相对,越往里便越密集,人也越来越多,有拿着草药奔走的童子,也有大夫打扮的男子,还有些一看便是求医的人,但对于昨晚才刚上山的百里行他们却没有丝毫好奇,大概是习惯了三天两头的出现陌生人。百里行对这些人也没兴趣,景看久了也觉得乏味了。
“无趣,回去休息吧。”
百里行沿着来时方向,挑了条偏僻些的路走,本来还在与鹿儿调笑的他忽然住了笑,细心倾听。
“什么声音这般难听?”
“好似在唱什么?”猫儿小心翼翼地回答。
百里行瞟了他一眼,“过去看看吧。”
三人循着声音走,越走越觉得偏僻,人影全无,而那声音也更清晰了,嘶哑刺耳。
“你性随邪,迷恋不来也。我心痴呆,等到月儿斜。你欢娱受用别,我凄凉为甚迭!休谎说,不索寻吴越。咱,负心的教天灭!”
很快他们便听清了那破锣乱敲一样的声音唱的是什么,别人台上唱的是哀怨缠绵,这破锣声倒好,唱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而且来来回回也就只有这么一段。
猫儿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这样磨人的嗓音已是闻所未闻,还用这样的嗓音来唱曲怕是世所难有,只是百里行偏生觉得有趣,他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会陪。
寻声又走了一段路,很快他们便来到一间木屋前,这木屋与其它的样式倒没有不同,只是大了一倍,有浓郁的药味从里面飘出来。
木屋的门虚掩着,猫儿率先进去,才拐进屋中庭园便怔在那里。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庭中晒药的人,只一个侧脸他便认得,可他明明看到那人血流不止地倒在雪地上!明明他离开的时候那人已近气绝!难道这生死谷的医者真的可以生死人?可即便他前脚才走后脚就有人救起那人,也绝不可能才一宿就能够像个没事人似地走动。
猫儿瞪圆了眼,害怕地想着,难道是活见鬼?可他杀过的人不少,若真有鬼魂索命,他不可能活得到现在。抑或是双生儿?是了,莺莺燕燕不也生得一模一样吗!
猫儿呼吸渐重,努力地平息看到诡异一幕而带来的惊恐。
可是那人正巧扬起头来,用缠着绑带的脖子嘲笑着猫儿的自欺欺人。
跟在后面的百里行被猫儿挡了道却没有不悦,他的目光尽落在庭中那个穿着月白衣衫的人身上。百里行的凤眼闪过一抹幽光,他从未见过如此貌美之人,花月之美不及其三分颜色,冰雪之清灵不如其半分风华,以前他从不信史书上所写的什么红颜祸水能够倾覆天下,如今一见此人,倒觉得是他自己见识太少,可惜倾城美人被伤了喉,如刀剑相磨似的嗓音的确损了他一分魅力。
庭中的人却没有发现他们已经被人观看,那位倾城美人仍旧唱着不成调的曲。
“公子,算我求你了。别唱了。”南越按压着太阳穴,无奈地说,“你爱唱等伤好了再唱吧。”
不过依南越的意思,最好是永远不要唱,无论他声音如何,总是调不成调,终归是难听。
“可我不唱会忘记的。”
南越听着他的声音又使劲地按压了两下太阳穴,“你忘了我再找人教你。”
那人定定地看了南越一阵,轻轻一点头,还想说什么,南越先一步嚷道:“你还伤着呢,待好了再说话吧。”
南越实在是怕了他现在像魔音穿脑的嗓音。
但是那人却似看不懂南越心思一样,开口说:“你知道这些对我不会有影响的。”
南越怒目,双手叉腰,“你就不会待自己好些吗,不会有影响难道还不会痛吗?”
那人竟弯了嘴角笑,虽无声,却色无双。
猫儿无神地望着面前一男一女,忽听到后身百里行叹喟似地声音。
“祸水美人啊。”
背对着百里行的猫儿顿觉得被冰水淋身般打了个寒战,所有恐惧顷刻消弥,这时候的他只有一个想法,他的百里行被人勾了魂去了,避也避不过老天的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你性随邪,迷恋不来也。我心痴呆,等到月儿斜。你欢娱受用别,我凄凉为甚迭!休谎说,不索寻吴越。咱,负心的教天灭!”
出自关汉卿的《双调 碧玉箫》的一段。
☆、春貌秋神别众艳
百里行牵着鹿儿,步入庭园,南越警觉地向他们望去。
“东方侯爷?”
百里行现在眼里只看得到那位倾城之人,对南越的话置若罔闻,径直前行。
那人听到南越的话,转身看去,浅笑还挂在嘴角未散,端的是美如朝阳初露天地开明般叫人窒息,让人不得不怦然心动。
百里行已然与那美人只有一步之遥,他抬起玉扇,想要挑起那美人的脸。南越见百里行的行为古里古怪的,目光未敢从他身上稍离,此刻见他竟如此无礼,立马向百里行甩出几根梅花钉,同时一掌劈过去。不料百里行身边突然闪出一人,挥起广袖卷掉梅花钉,同时挥出一掌,直抓南越咽喉。南越躲不过,被擒住要害,这才看见与她交手的人竟然是一直跟着百里行的那个少年,心里巨惊,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少年人会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南越与猫儿的打斗只在瞬息之间,当南越被制住时,百里行刚好挑起了那人的脸,正眯着凤目打量。
“虽说殊色是形容女子,可依本侯来看,用在你身上最是贴切。殊色殊色,非人间俗色。”百里行凤眸中尽是惊艳。
“啧,近看更是如玉无瑕。”喃喃之声仿若自语。
南越知道自己不是猫儿对手,挣扎也是无用,于是厉声说道:“百里行你放开他!”
百里行此时正像在把玩什么心爱之物,全副心思都在那人身上,哪里还会理南越。
此时猫儿心里正堵得慌,南越还敢出言不逊,他红着眼慢慢加重手劲,南越只觉得空气无法进出,知觉开始消失,双眼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去,耳边听到的全是轰鸣声。
突然鹿儿发出一声尖叫,就要扑到猫儿身上,“松手,快松手。”
听到鹿儿的声音,百里行即刻反应过来,扯住鹿儿。他对猫儿的情况很了解,深怕鹿儿这么一靠近会被猫儿的真气所伤。百里行瞟过去看了猫儿一眼,见他双眼赤红,面色发青,想他肯定是真气逆窜,只是发起疯来的猫儿他百里行亦不敢正面冲突,遂一掌拍在南越的肩上,将她击飞出去。南越摔落地上,狠命地咳嗽起来,脸色由红转白,但是一条命是保下来了。
猫儿看到手中的人飞了出去,还想追,耳边却听到百里行的怒斥。
“坐下,调息。”
听到百里行的话,目光散乱的猫儿顿住,但是没有按指示做。
百里行将他的脸掰过来,按耐怒气,温和着声音诱哄道:“猫儿,调息。”
神智混沌的猫儿似乎听得懂一般,乖顺地坐下调息。
“百里行!你到底什么意思。”南越被那美人扶起来,抚着喉部艰难地说。
鹿儿方才被猫儿的狠戾吓到,百里行正拥着她好生安抚,此刻听到南越的话轻描淡写地说:“什么意思?本侯不过是调戏美人罢了。”
“混帐!你可知他是谁?”南越怒极,又受了百里行一掌,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在这样的时候,那美人竟还有心思给南越把脉,“受了内伤,体内积有淤血,吐出来倒好。”
声如利刃在石板路上拖行,听得人脑里嗡嗡地响。
“哈哈哈,你为他出头,他却不领你情意,有意思得紧。”百里行朗笑。
“你给我闭嘴!”南越一气,便连那美人也骂起来。
“百里行。”南越转过去怒视百里行,冷笑着说,“别以为你是东方侯就可以目中无人了,今日你调戏了春秋公子,就别想可以轻易的离去!”
百里行挑眉望着那倾城美人,原来他便是生死谷这一代的春秋公子?没想到医术冠绝天下的春秋公子竟如此美姿容,似仙人下凡。
就在百里行还在思索的时候,南越往天空甩出两颗铁丸,一先一后,后发的追上先发的,两者相击发出好大一声响,竟是两颗小小的火药弹,爆炸后产生的烟雾是赤红色,远远便能够看到,想来是通讯用的。
百里行冷哼一声,暗处传来尖哨声,是东方侯府的暗卫在呼叫同伙。
“你是春秋?”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