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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药覆在伤口时有清凉的感觉,百里行舒服地半掩了眼睑,平举了双手,等待着被人伺候着衣。猫儿捡了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替她穿上,仔细按照百里行的吩咐系紧,面上给披了件衣襟处有大片兔毛滚边的葱绿色长衫,腰处又松松地束一条绣满祥云的天青色镶玉腰束,最后罩上一件玄色滚红边的外袍才算完事。猫儿又仔细地瞧了瞧,觉得与平常无异才对百里行低声说:“好了。”
百里行这才张开凤眸,瞧见面前的少年面上污秽但目光湛湛,便浅笑着说:“你也快去洗干净吧。”
“东方侯不会是打算还让本侯等吧。”楚牧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颇有微词地说。
不用百里行回话,猫儿便先一步说道:“我虽不喜,也不好介意。”
楚牧听罢眼光一闪,便跳起来往溪边去了。
申丰踌躇了一阵抱着春秋来到百里行面前说:“借身衣裳行不?”
百里行懒懒地说:“随便挑,反正明日大概就能进到天子城了。”
申丰刚想伸手去拿衣服却听到百里行继续说:“不过依本侯看还是不要让春秋公子碰水的好。一来是他除了背上自己的血也算不得多脏,二来他伤口深,又上过药了,还是不要碰水的好。”
这话虽是百里行用来阻止申丰替春秋清洗的,但确实也是大实话,所以申丰思索一下还是决定照着百里行的话来做。本来他是打算将春秋交给百里行照料,但一思及春秋对百里行的感情,心里竟然不愿意他俩太亲密,故将春秋抱到莺莺燕燕面前。
“姑娘家比较有耐性,麻烦两位姑娘替我照料一下春秋了。”申丰温文恳求地着说。
莺莺燕燕听他话语温柔有礼,心底是很愿意帮这个忙的,但她们心眼清明,知道自己是有主子的人不能随便拿主意,便齐齐抬了头看着百里行。百里行瞧见申丰的行为便心底发笑,这时候正挪着虚软的脚步徐徐朝鹿儿去,接收到莺莺燕燕的目光,便轻微点头。莺莺燕燕这才漾着笑靥扶拥着还在沉睡的春秋。
申丰又摆弄了一下春秋的肢体,觉得他不会有不适后才起身往清溪走去。
在他经过百里行身边的时候,听到百里行低声说:“申少侠莫不是怕本侯抱一下春秋公子?”
自己的想法被人一语道破,申丰的脸不由悄红起来,幸有夜色掩护才没有被百里行瞧了去。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侯爷身娇肉贵的,哪里会照顾人,有她们代劳不是更好?”
“呵,申少侠说是就是吧,你们的事本侯原就是局外之人。”百里行回首看了他一眼,竟味深远地说。
“侯爷这话什么意思?”申丰听得出百里行这话另有深意,遂追问。
“你既不呆不傻,难道不会自己想吗?有些事由别人说出来总会缺了份滋味。”百里行对申丰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就是不愿意跟他点明。
说完这句,百里行便转过头去继续往鹿儿那方向走。申丰见她这样便知道问也没用,也只好住了嘴,边走边沉思百里行的话。他一会儿觉得想通了,可突然一会儿又觉得千丝万绪纠结成团似的乱。
头脑糊涂中一脚踩进溪水中的申丰被那种寒冷逼得颤抖了一下,便一下子将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往脑后抛去,痛快地洗涮起来。
那厢百里行接过莺莺怀中的鹿儿,亲昵地在她素净的脸上蹭了两下,便心满意足地拥着她休息。过了片刻,百里行抬头,竟正瞧见白月黑水之间赤条条的猫儿,白皙的身上纵横着许多深浅不一的刀伤,明明是触目惊心,却叫百里行移不开眼,心中为其动容。
燕燕刚巧抬头见百里行瞧什么瞧得入了神,便顺着他的目光往那一看,马上红着脸低头。
莺莺胆子较燕燕大些,竟红着脸偷偷瞄着猫儿精瘦颀长的身子好一会,突然回头瞧了百里行一眼,竟觉得披发在背的百里行神色之中透着媚色,玄袍配着雪白的兔毛领,更衬得此时因为失血而苍白的百里行面如白玉剔透,唇也不似平素丰润,有种病态的樱粉色,凤眸大约是因为映出水光而泛着潋滟,活生生一个等着情人怜爱的病美人样儿。
想到这里,莺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低下头暗骂自己一顿,可禁不住美色诱惑又偷偷瞧了百里行一眼。
“看什么?”百里行感觉到莺莺偷偷摸摸的目光,睨了她一眼,不悦地说。
“没,没什么。”莺莺的眼正正撞上百里行的目光,顿觉得通体的冷,只觉得百里行冷冽得犹如沾血的寒刀,哪里有方才柔媚娇弱的样子?恍惚间莺莺竟以为自己刚才所见是因为太过累而看花了眼。
百里行只是再瞅了她一眼便不再纠结此事,眯着眼望着竟然在慢慢接近猫儿的楚牧。
虽然猫儿没让楚牧近到自己的身,可还是惹得百里行不满。她抿着唇从鼻间发出一声哼,还在清洗的人没听到,却将莺莺吓了好大一跳,哆嗦着往燕燕身边挪。
月娘的身影偏了偏。
猫儿首先出了水,一眼便对上了百里行的面,虽在夜里瞧不清,可猫儿还是觉得她白面皎皎的好看得紧。只是一想到自己正一丝不挂地被她看了个清楚,面上便如火烧一般热起来,连忙胡乱地擦干身上的水,简单地抹上药,又随便挑了身衣服穿上便匆匆走到百里行面前。
“侯爷……”猫儿不知百里行的气到底全消了没,也不敢直接就挨在她身边,只好试探性地叫唤。
百里行见猫儿衣衫颇有些零乱,发上还滴着水,料他是急着来自己面前,心下一软便笑弯着眼说:“急忙忙的做什么,头发还湿着。”
说着,百里行便要抚上他的湿发,却被猫儿抓住了手,只听到他低声说:“不要将你弄湿了。”
“那就让莺莺给你擦干头发吧。”百里行也不坚持。
莺莺刚才被吓过,现在特别利索,从子孚的包袱那里拿了件厚度适中的长衫便跪坐在猫儿身后替他擦拭头发。猫儿继续捏着百里行没有抽回去的手,欢喜地笑着。
少顷,申丰与楚牧也弄好了,清清爽爽地站在众人面前。
“回去原来那里吧。”借着猫儿手上的力量,百里行缓缓站了起来,便往回走了。
其它人没有意见地跟上。申丰温柔地从燕燕怀里抱回春秋,悄声说着谢谢,引得燕燕红脸低头。那边猫儿也代替百里行抱起鹿儿,紧跟在她身后走。
不大会,众人回到马车边。
“继续赶路吧。”百里行接过鹿儿,率先弯腰进入马车。
楚牧却不依了,叫道:“你是想累死本侯啊。”
“难道北方侯以为在中原侯的地方很安全?如果你不想走,本侯也不会为难的。”百里行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明摆着说楚牧可以不走,但他们是一定要离开的。
楚牧也不是瞧不清情况的人,方才的反应不过是因为实在是太累所致,于是哼了一声也就乖乖地坐在车辕上,等其它人都上了马车后就一甩缰绳。
夜色之中,月华以下,车辚辚,马萧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字数快跟上一篇文一样了。可为嘛进度离结束还这么远。。。
☆、愤懑夜审伪作真
一行人果真在次日关城门前入得了天子城,寻了驿馆便各自闷头大睡,竟从未觉得随便铺了薄被的床如此舒适。
可是此夜注定有些人睡不成了。
面上阴晴不定的申丰坐在圆凳上,沉声说:“你为什么不让我替你看伤?”
春秋低垂着头坐在床沿,手指绞紧了衣襟不作声。
“你的伤口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好好处理过了,难得现在有这样的条件你还不打算管?不要命了是不是?”申丰怒不可遏地骂道。
“我没事的。”申丰从未这样的语气跟春秋说过话,春秋顿时便有些害怕,低声解释。
“没事?别以为你会药懂医就能骗我,我亲眼看到那伤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春秋不说那话犹可,一说便更惹得申丰生气。
“我是真没事的,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春秋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听起来也虚得不真切似的。
“好好的?你竟然说好好的?你倒是抬头看着我说啊。”申丰一拍桌子骂道。
春秋被“啪”的拍桌声吓了一跳,身子抖了一抖,更缩成一团了。
申丰见他这个样子也不是不心疼的,可一想到他死活不让自己给他处理伤口就有气,硬是压下了心头的怜惜冷哼一声。
“不敢抬头看我了?心虚了是吧。”申丰面色越发的黑沉,咬着牙说。
春秋沉默了一阵,缓缓地抬头,面如敷粉的细腻光洁,唇因为抿得紧而褪了血色显出些许苍白,眼眸里尽是惶恐不安的幽黯之色。
“不要看好吗?我真的是没事。”春秋实在不想将事实告诉申丰,只能够如此哀求。
满是恳求的目光非但没有安抚到申丰的怒气,甚至让申丰忆起了昨日春秋想要百里行给他瞧伤口时的样子,心底无名火起,面色变得冷竣,全没了平时温文的样子。
“百里行不在这里,你这个可怜样儿是要给谁看啊?真想要他可怜你就跑到他面前,让他好好看看你狰狞可怖的刀伤,让他给你负责去啊。”
申丰这话说得难听,见春秋听得面色发青,心里不但不畅快反而更闷了,一咬牙就又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好像这样能够平息心里的不快一样。“你倒是去啊,是不是要我扶你去才好显得自己虚弱?敢情好啊,我倒真想看看百里行会不会嫌弃你变得丑陋可怖的身体。”
说完申丰真就起身走到春秋面前要拽他起来。春秋害怕,反抓住申丰的手,颤着声说:“你不要这样说话好吗?我不喜欢。”
瞧着春秋这个娇弱样,申丰突生厌恶,总觉得他这是要去魅惑人,于是甩掉春秋的手,冷冷地说:“不喜欢听是吧,我直接行动送你过去总喜欢了吧?”
“我不喜欢百里行,你别这样做。”春秋仰着头望着申丰,急急地开口解释。
“别想蒙我了。”此刻申丰的理智已经怒火烧没了,什么也听不进去。
春秋见申丰不信,心里大急,连忙说:“真的,是真的,你要怎样才肯信我说的话。”
“还想蒙我?”申丰哼声,摆明了怎样也不信。
春秋看了申丰好一会,幽幽地说:“你不就是想看我的伤口吗?我给你看,好吗?”
申丰此刻却不在意了,只是觉得心底很烦躁,语气自然也不好,“别为难了,你喜欢谁跟我都没有干系。不过你身为谷主,我是不得不劝你一句保重的,而且请少作贱自己,省得贬低了谷里所有人。”
春秋听申丰把话说得难听,心里也是难受,一咬牙,张开双手抱住申丰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颤着声说:“你看看吧,看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申丰感觉到春秋浑身颤抖,心里不免疑惑,不就是看个伤吗值得如临大敌一般表现?心头各种情绪搅在一起的申丰一时竟没有发现春秋今夜的行为动作完全不像一样重伤之人。
“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逼你。”春秋都已经这样作为了,申丰还要刺上一句。
“嗯。”春秋发着鼻音,听起来有些浓重,只是申丰心思不在这上面并未发觉。
虽然是看伤口需要脱衣服,但申丰还是任春秋抱着自己,伸手直接就着破口将衣服撕开。申丰已经准备好看到春秋血肉模糊的背部,没成想入目处竟是一条粉白色的肉疤,哪里像是前天他所见的皮开肉绽白骨俱见的狰狞样儿?申丰震惊,竟觉得雪白背面上的这道浅疤是虚幻的,伸出手去轻轻触碰,沿着浅疤的上面一直滑到其下面。而春秋的背从接触到寒冷空气的那一霎便剧烈地颤抖起来,当申丰的指尖触到背部肌肤的同时,他整个人都僵得一动也不敢动,只剩下控制不住的肌肉因为紧张而颤抖跳动。
“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申丰不再用手指轻碰,改由手掌轻抚,感受着手掌处传来的腻滑。
“好,好了没有?”春秋害怕得很,说话时候声音抖个不行,若仔细听来还能够听到牙齿相磕的声音。
闻言,申丰才回过神来,收回了手放在春秋的头顶。
“这就是你不让我看的原因?”
“是……”春秋还在怕着,声音轻如青烟,似乎一不留神就会消散不见。
“别怕,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申丰终于感受到春秋的恐惧,扯过锦被将他的裸背盖住,大手细细地抚摸着春秋的鬓发安抚着。
春秋似乎还没有从惊恐中回神,依然抱着申丰的腰颤抖着,并不回答申丰的话。
申丰开始时候也不逼他,但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春秋还是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