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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黑衣人全退了后,猫儿才靠近车厢,哑声低语:“侯爷,这里熏人,我带你去个干净的地方。”
马车里并没有答应的声音,猫儿些恐惧地抓紧车板,刚想要上去瞧个明白,申丰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昏过去了。”
猫儿听到这话心神才稍定,此时危机一过,顿时觉得浑身没有一个舒坦的地方,疼痛像往骨头里钻似的。但这里还不安全,猫儿强撑着跨上马,拉着缰绳艰难地想将马车的方向调过来,可是地上堆积的尸体太多,马车压根前进后退都不行。
衣容整洁的楚牧从容地踩过尸体走到猫儿跟前,本想按住猫儿执缰的手,忽地被他通红的眼瞪了下,不禁也打了个寒颤,缩回手去。
“不如到前面的马车吧。”楚牧定了定神才说。
猫儿瞪着他不言不语。
“你杀的人这般多,马车跨不过去的。”楚牧轻言笑说。
猫儿继续瞪了他一阵,突然跳下马车,此举将楚牧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只是猫儿并不理他,蹿进车厢里,抱出了同样污血一片的百里行。莺莺燕燕跟着半抱半扶地将哭累睡过去的鹿儿弄下马车,哆哆嗦嗦地不敢多看地上一眼,紧跟着猫儿走。最后才是申丰小心翼翼地抱着春秋出来,他怀中的春秋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以显示他还活着。
将人都安置好后,猫儿对跟在旁边的楚牧说:“你来驾车。”
楚牧愣了一下,嘿嘿笑说:“胆子挺大。去哪?”
这倒是个问题,猫儿想不出答案,望申丰一眼,他也默然。楚牧见他俩没个主意,眯着眼插一句说:“回去本侯的属地吧,又近又安全。”
猫儿哼了一声,“穿过中原侯的属地,直奔天子城。”
楚牧肯定不是个善茬,他的话猫儿不敢相信。猫儿是上任中原侯的三子,对中原侯属地的分布自是了解,二十城不是少数,但它是环绕天子城分布的,竖着穿过去其实距离并不很长。至于天子城乃是完全归属王统治的五十城的合称。
穿过中原侯属地,直奔天子城,快马走起来其实不需两天。
楚牧也不反对,等猫儿也进入马车后便驾起了马车。
天色已经黑沉下来,瞧不见马车后那一片叫人胆寒的尸堆。
作者有话要说:
☆、此间怜君非无情
楚牧驾车的水平想不到的好,马车快且稳。
猫儿抱紧了昏睡过去的百里行,见她腮边沾了血迹,想要替她抹净,抬手却见自己污血满掌,哪里还敢碰一下百里行,叹了口气,昂着头喘着粗气。
他身上疼,心上更疼。
莺莺拽了块丝帕在手迟疑许久,最终还是哆嗦着将它伸到猫儿面前。
“用这个吧。”娇柔的声音因为紧张害怕而有些岔声。
猫儿缓了口气,声音干哑地说:“谢了。”
莺莺受宠若惊,差点没将丝帕扔了。猫儿抖着手接过丝帕,低垂着眼细致地给百里行擦脸上的血迹,可血迹早就干透了,不管他如何擦都没有办法,反倒将百里行的脸蹭得有些泛红。他颓然地停下手来,伏到百里行怀中,细长的颈弯出了秀美的弧度,因为一直藏在衣服里,倒没沾到血,白莹莹的好看。
大概是被猫儿压得狠,百里行竟然动了,抬起手来轻摸几下猫儿的头,声音低微地说:“没事的,我在。”
猫儿猛地抬头,却见百里行还是紧闭双眼,大概是将他当成了鹿儿,没来由地猫儿便觉得委屈,再次伏在百里行怀中,充鼻的全是血腥味道。他虽然介意,但心底还是倔着不肯放手,享受着偷来的温柔。
旁边的莺莺燕燕为猫儿暗叹,互视一眼,继续照料着睡得极不安稳的鹿儿。方才睡过去的鹿儿还不算太难受,可没想到忽然就变得很痛苦似的,身子轻颤,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频死的幼兽发出的声响,叫人听得心也跟着抽抽。猫儿听得鹿儿这个样子,二话不说伸指点在她的昏睡穴上,鹿儿这才安静下来。
“侯爷还没醒过来,好生照料鹿儿,不能让她再疯一回了。”猫儿解释了一下,似乎觉得很累,抑头靠在车上望住车顶发呆。
莺莺燕燕自然是听话的,齐齐点头应是,紧紧的将鹿儿抱在怀里。
窝在马车最里面角落的是申丰,马车虽豪华但对于七个人来说还是很狭小的空间,为了不让春秋的伤被碰撞到,全程申丰都将他护在怀中。这么深的伤口,一直没有好好处理过,若不是春秋依然时不时的痉挛与抽搐提醒着他人还活着,申丰怕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这一刻他很期待这种奇迹。
“这都怎么回事了,无端端被害成这样。早知如此,我死活也不该让你出谷的。”申丰喃喃自语。
不过猫儿耳力极好,听了个清清楚楚。
“若不是你,他也不会出这个谷,白遭这一身疼。”猫儿嘲笑。
猫儿身上刀伤不少,血也流了许多,那时候又不畏伤口迸裂地挥刀,现在放松下来便是肉体与精神齐来的折磨,若不是他还不放心,拼着一口气咬牙忍受着,大概早就晕过去了。可再怎么强壮也有个极限,猫儿已经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所以才会跟申丰说起话来,希望这样可以提提神。
申丰听了猫儿的话,不明所以,轻皱起眉来,语气甚是不满地说:“怎么就成了我的责任了,明明是你们不知道用什么哄了他出的谷。”
“你…也不想想…想想是什么…什么才能够哄得了他出…出来。”猫儿的意识起来越模糊了,话便说得断断续续的。
申丰却还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况,还继续说道:“百里行那样的心思,我能想出来才奇怪,你要说就说个清楚,这样算什么?”
虽然申丰没发现猫儿的情况,但是莺莺燕燕秦楼楚馆出来又跟在百里行身边两年,眼色是极好的,一下就发现猫儿的不对劲,忙紧张地问:“猫儿你怎么了?”
猫儿无力地抬了下眼皮,虚弱地说:“累了,大概…要睡会。”
说完这句,猫儿终究抵挡不住身体的疲惫,眼一闭头一歪便晕过去了。莺莺燕燕听到猫儿的话却想到不好的地方去了,但因为心中害怕,伸过去要探鼻息的手颤个不停。申丰见她俩这样,心中也不免一动,利落地伸手搭上猫儿裸露出来的颈脖,感受到那上面虽缓却有还算有力的搏动才面容稍宽。
“没事。”
闻言,莺莺燕燕也跟着松了口气,先不论与猫儿两年的情感,就是这时候缺了猫儿这尊杀神在,没准不会被楚牧给当场卖了。
申丰没有莺莺燕燕这许多想法,只在担忧着春秋的情况,自从那时候给春秋上药的时候给他瞧过伤口外,申丰就没敢再看一眼那血肉模糊深已见骨的刀伤,只是小心地护着不让伤口碰着人或者什么东西。
春秋的头深埋在申丰的怀里,粗喘出来的气息喷在申丰因为打杀而零乱微开的领口处,湿濡了他的胸膛。申丰自然不会在意,更是怜爱地轻揉着春秋的乌发。他瞧了一眼猫儿,思索起猫儿方才的话。说起来,春秋对于谷中的规矩一直非常遵守,到底百里行用了什么样的办法将他哄出了谷呢?申丰百思不得其解。
虽说刚刚申丰还对猫儿发狠说是他们害得春秋如今这样,可心里最责怪的还是他自己。申丰想,若当初不是他自己为了要跟夏侯巧在一起非要出谷,若不是因为他为了要配得上夏侯巧而要踏足江湖,依他自己的脾气早就将春秋领回谷内,岂会由得他在江湖漂泊,那么就更不会有今日的事发生了。
等等!申丰想到这里不禁错愕了一下,那时候让他辗转难眠的俏丽姑娘竟有一段时间没有想起了。
申丰怔神了好一会,轻叹一声,喃喃地说:“我该带你回去的。”
春秋似乎听得清申丰的话,缓慢艰辛地抬起头来,抖着唇扯出一个虚弱难看的笑容,由于春秋痛得难受的时候一直咬着唇,此时唇上还渗着殷殷血丝,恍一眼倒是唇红齿白的招人喜欢,可细看时便是唇破齿抖的好不凄惨。
“这事不怪人,我自愿替她挨的刀。”春秋说话的声音完全已经算是气声了,听不出原来如流水涓涓一样安宁静好的样子。
申丰听罢心里闷得生疼,喉咙也有些发紧,话说出来硬如石子,“你倒是喜欢他,连命都不要了。”
正巧此时春秋犯疼,止不住地抽搐一阵,面色更是青白交替,双手成爪紧紧攥住申丰的前襟,想要喊痛又怕申丰听见担心,死死咬着唇,血珠都咬出几颗了。申丰瞧着春秋痛成这个样子,心里边是又急又烦,连忙伸手将拇指伸进春秋的嘴里,生怕他再使劲就将唇瓣也咬下来。
可是春秋虽痛得厉害,但意识倒还清醒得很,见申丰如此行为,宁可忍着也不咬他一下。
申丰见他这样,急道:“咬啊,别忍着。”
已经忍痛忍得眼神迷离的春秋还是不肯咬下去,喘了好一会的气才神色稍缓,松了手改抓下申丰的手,从他嘴里拿出来的手还沾着些涎液,晶亮诱人。
“我,我好多了。”春秋喘着气慢说。
“让你咬就咬啊,我皮粗还怕你那牙口吗?看你自己都将唇咬成什么样了。”申丰语带心疼地说。
春秋心中甜滋滋,脸色也跟着泛了一点红晕,瞧着像好了许多,缓了一下气才说:“我不碍事。”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碍事!”申丰叹着声低骂,“我不是早跟你说过百里行不是好对付的人,你应付不来的,你怎么就是不听,连命都搭上这种蠢事你竟然也干。”
闻言,春秋低垂了头埋进申丰的怀中,并不想去解释为什么他会替百里行挡那一刀。可他这样子在申丰瞧起来便等于是默认了,默认了他喜欢百里行,这事叫申丰火大,可春秋这个样子他又发不得火。
“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去。”申丰沉着声说。
春秋在他怀里轻微点头。
申丰见他如此这才稍安下心,安慰着说:“你会好的。”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隐约有亮光透进车厢里。
车里的人浑浑噩噩地休息着,百里行在左右晃荡中乍醒,只觉得浑身疼痛难耐,拧着皱毛恍惚了好一阵才想起发生过什么。她感觉到有人伏在身上,熟悉的触感,想起他的忤逆便厌恶,手搭上他的颈脖上要将人扯开,可低眼却看到猫儿满身血污又心软起来,拿开手由着他这样睡着。
但百里行实在是疼,醒过来便睡不回去,眼睁睁地望着车顶,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马车停下来,楚牧敲着车板说:“该休息了。”
猫儿惊醒,抬头却对上了百里行微眯的凤目,便像犯了错的小孩一般无措。
“放开。”百里行的声音低缓,听不出情绪。
可猫儿深知百里行定还在生气,不敢不听,只能不舍地松开手,怒气却对着一缦之隔的楚牧泄去,“这种时候还讲究什么休息?”
楚牧不怒反笑,嘿嘿的笑声无端招人厌。
“人坐着可以不讲究,可马快吐沫了。”
言下之意,不休息也得休息了。
百里行忍着伤痛,摔先掀了帘缦出来,见到立在车边的楚牧,眼尾扫了他一下,说:“北方侯驾了这许久的马车,倒比本侯瞧着还光鲜。”
楚牧自是明白百里行的难缠,也不推卸,仰首与百里行对视说:“没想到子孚竟能借来千人,此事是本侯思虑不周全,这下鞍前马后也算是本侯向阿行赔不是了。”
百里行冷笑着向楚牧伸出手去,“鞍前马后是吧,那就有劳北方侯扶本侯一把了。”
楚牧哂笑一下,上前托着百里行的手肘就要将人扶下来,便听到她说:“这账本侯总会跟你算的。”
楚牧但笑不答。
此时两方情势都没有谁能够绝对压过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断电了。。
☆、情似云后皎皎月
百里行没再看楚牧一眼,返身接过莺莺燕燕抱扶出来的鹿儿,抱到最近的大石边坐下。莺莺燕燕对楚牧还是害怕,紧跟在百里行身边寻找安全感。猫儿扶着马车下来后,倒也想挨过去百里行身边,却被百里行睨了一下就不敢前进半步了,抓住车板神色颇为可怜。
“挡道了。”申丰站在车辕上无奈地说。若是平时倒可以跳下去,可现在手上还抱着春秋呢,跳一下说不定就伤口迸裂了。
楚牧低笑着走近,却不敢动手碰一下猫儿,只是涎笑讨好的样子。
“猫儿是不是伤重难动了?本侯扶你一把怎样?”
同样是“本侯本侯”的说着,但换了个人,猫儿就觉得大不相同了,嫌弃得紧,瞪了楚牧一眼,挪开脚步缓缓向百里行走过去,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