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你要的早点。”老板端上热气腾腾的粥与包子。
刘文静收回目光,谢了句,趁热吃了,付过钱,便沿着街道一径走去。
武功县虽然不大,却是商铺林立,市井繁华,通过这一斑,足可窥大隋举国的繁荣气象。
冬日的日光暖和而不灼热,人也不由变得懒散起来,刘文静慢悠悠走着,不时驻足看看问问新奇的货品,商贩都热情招呼,他先在书店里买了几套《诗经》,《国策》,又在字画店里买了笔墨纸砚,挑挑选选,买齐时已是午后了。
刘文静出了字画店,因淘到了块好砚,心里欢喜,正要找个酒肆喝两杯,一眼瞧见前面街角处围了好些人,人群里传出阵阵叫好声。
刘文静携着书快步走了上去,站在外围,垫着脚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在人群中央舞剑,行云流水,风生水起。群情激昂,喝彩声一声胜似一声,震耳欲聋。
刘文静仔细一看,正是早上在城门口见到的那少年,不由便朝人群里挤了挤,喝了声彩,那少年一通剑舞罢,抱拳团团行礼,道:“各位父老乡亲,小子不才,花拳绣腿,献丑了。”
便有一个汉子抛了几枚铜板过去,呼道:“舞剑的,赏你的。”
那少年一眼瞥见,挑眉一笑,伸手接了,却走过去递还给了那汉子,拱手道:“多谢大哥厚赐,小子潞州人氏,远道而来,实是为了寻人,各位乡亲,可知道贵地一个姓李名渊的相公住在那里?”
刘文静心中一动,姓李名渊,可不是李渊吗?
围观众人多数不知,有的摇头,有的摆手,少年见状,脸上殷切之意渐渐褪去,还剑入鞘,拱手道:“多谢了。”
刘文静上前一步,道:“小哥要找的可是陇州刺史李渊李叔德?”
那少年一双乌眸陡然一亮,“正是,先生莫非认识?”
刘文静摇头道:“倒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此人。”
少年答:“原来如此。”
“在下刘文静。”刘文静抱拳一礼,先道出自家姓名,实是想知悉这少年身份。
少年回了一礼,“在下潞州单通单雄信。”
刘文静十分震惊,原来眼前这位便是单雄信,那他要找李渊,莫非《隋唐演义》中说他与李渊有杀兄之仇,竟然不是讹传?可是据那书中讲,不是李渊赴晋阳任时才结的仇吗?这时间可不对。刘文静想到此处,道:“小哥,我看这都晌午了,不如我们找个酒楼,一边吃一边谈,如何?”
单雄信扬眉一笑,道:“雄信也正有此意,刘先生稍等,待我去那边领过家妹来。”
刘文静把肩上挎包换到另外一个肩上,稍事休息,不多时,单雄信引了小妹过来,那女孩手中的梅花早丢了,正握着根糖葫芦。
单雄信指着刘文静道:“婵盈,快见过刘先生。”
单婵盈忽闪着大眼,围着刘文静转了一圈,站到他面前,道:“大叔,你是做什么的?”
刘文静哑然失笑,自己这身打扮是有多老,这小丫头竟然管自己叫大叔,“我啊,一介腐儒,这不,进城买了些书,准备回家开私塾呢。”
单婵盈想了想,道:“那你可以教我读书吗?”
刘文静道:“你想读书?”
单婵盈看了看单雄信,努着嘴道:“我不爱跟他那样,只会舞刀弄棍,做个粗人。”
刘文静又被这小丫头逗乐了,回头看单雄信,他也正在发笑,显然对这个妹妹是又疼爱又奈何不得。含笑道:“好啊,我就收了你这个学生。”
单婵盈跳着笑说:“太好了,太好了,对了,夫子,你总共有几个学生啊?”
刘文静愣了下,讪然道:“暂时只有你一个。”
“奥。”单婵盈似乎有些失望,垂头想了会,又要问别的,单雄信道:“好了婵盈,我们与刘先生吃饭去。”说着一把抱起妹妹,大步向街对过走去。
三人在二楼临窗的一张桌子坐了,不多时,菜便齐了,酒保筛过酒,便退了下去。
单雄信端起酒杯,道:“刘先生,雄信先敬你一杯。”
刘文静忙举起酒杯,“小哥客气了。”
两个一饮而尽,单雄信道:“刘先生不需客气,唤我雄信便好。”
刘文静笑道:“好,雄信,还没请问,你千里迢迢,来找李渊何事啊?”
单雄信眸子一沉,嘴角露出丝落拓的笑意,自顾自斟了杯酒,道:“不瞒刘先生说,我与李渊有杀父之仇,此番,是来寻他报仇的。”
刘文静有些诧异,杀父之仇,看来《隋唐演义》还是讹传了,究竟这中间有何过节,他一时也不好多问,沉吟片刻,已有了计较,说道:“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这杀父之仇,确实不得不报,雄信,你家里兄弟几个啊?”
单雄信不知刘文静何以问这个,便如实说道:“雄信排行第二,还有个哥哥。”
单婵盈在一旁插嘴道:“我爹爹是他二叔。”
刘文静含笑道:“原来如此,可是据我所知,这李渊现今只有一个幼子,雄信,你看我与你打个商量可好,你先不要去找李渊,等他也生了两个儿子,你再去找他动手如何?这样也公平。”
单婵盈又道:“二哥,夫子说的很是,你觉得呢?”说着夹了块菜,放进单雄信碗里。
刘文静见状,寻思,看来这小丫头也不想教他哥哥去寻仇,兄妹两个不是一心,想要说和,便好办多了。
单雄信怔怔出神良久,自顾自喝了杯酒,又沉吟片刻,道:“也罢,我就再等两年。”
刘文静再想不到单雄信如此痛快就答应了,胸襟气度,果非常人能及,心里释然,笑着道:“来,吃菜吧。”
三人一时饭毕,刘文静说道:“舍下离城不远,雄信,若是不嫌弃,想请你到庄上徘徊几日。”
单婵盈先喜欢道:“二哥,我认了夫子,却还没跟着夫子读一天书,我们就去吧。”
单雄信看了单婵盈一眼,含笑向刘文静道:“雄信谢过先生厚情,实在是讨扰了。”
刘文静道:“客气了。”
单雄信抢着付了饭钱,三人便结伴向城外行去。
刘文静住的村子叫杏花镇,南依渭水,东西北三面俱被桃树环绕,只是寒冬腊月,不见杏花,唯余光秃秃的枝杈。
单雄信一边走,一边极目远眺,赞叹道:“这关中山川地理,果然气象不凡,雄信此次远行,一是为了报仇,二却是为了游历四方,以增见闻,更是想要多结交些英雄。今日结识了先生,实是三生有幸。”
刘文静呵呵笑道:“我可不是什么英雄。”
单婵盈坐在马背上,忽然皱着眉头道:“二哥,你瞧,天要下雨了。”
刘文静与单雄信两个谈的甚是投机,这才注意到日头果然不见了,黑云从四方聚拢来。
刘文静道:“婵盈啊,你瞧这云头,可不是要下雨,是要下雪了。”
“下雪?下雪了就可以打雪仗,堆雪人了。”单婵盈高兴起来。
“就知道玩。”单雄信道。
“二哥就会说我,你自己刚才还说什么游历四方呢,不也是玩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夫子,你说是不是一样的啊?”单婵盈见单雄信瞪着她,就朝他努努嘴,搬出了刘文静这个救兵。
刘文静呵呵一笑,“婵盈啊,你可听说过孔子周游诸国的故事?”
单婵盈摇了摇头,“没有。”
“孔子是大圣贤,可见这游历啊,是可以增长知识的,知识呢,不光包括圣贤书,他包含的可就广了,比如说各地的风土人情啊,山川地理啊,这些也都是知识,而且游历呢,可以开阔人的视野跟胸襟,所以说,你二哥可不是去玩。”
单婵盈想了想,道:“那我也要跟二哥去游历。”
单雄信道:“你刚不是还说要跟夫子读书吗?”
刘文静道:“婵盈啊,你现在还小,要先读书识字。”
不多时,天果然飘起了雪珠子,单婵盈觉着好玩,非要下马自己走,单雄信也只好依着她,三人说说笑笑,恰恰在雪大前,回了杏花镇。
☆、第17章
刘文静家就住在村口,一座两进的院落,倒也宽敞,单雄信安置好了马匹,三人在檐下抖落了身上雪,刚进入正堂,便听见外头一阵敲门声,和着风雪,时断时续。
单婵盈指着外头道:“夫子,有人叫门呢,我去开门?”
刘文静早就听见了,正没奈何处,看单婵盈已跑了出去,脸上一阵不自在,指了指里间,向单雄信道:“雄信,我先躲一躲,你等下就说我不在家。”
单雄信不解何意,却也不多问,含笑应下了。
单婵盈拉开门,便瞧见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姑娘站在门口,头上身上尽是雪,白雪映衬着红衣,好生美丽,手中端着一个大瓮,紧紧护在胸前。
“你是谁呀?”单婵盈蹬着门槛问。
“刘……刘大哥在家吗?”姑娘怯怯的问。
单婵盈指了指屋子,“在里面呢,原来你是来找夫子的。进来吧。”
“小妹妹,以前……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单婵盈咧嘴一笑,“我是夫子刚收的学生,叫单婵盈,姐姐叫什么名字?”
“桃花。”
“桃花,这名字可真好听,桃花姐姐,你怀里端的是什么啊?”
桃花有些羞怯,嗫嚅道:“是……是我炖的山鸡汤,爷爷昨天在山上猎的。”
单婵盈看桃花神色,似乎明白了些,抿着小嘴笑了笑,跨进正堂,看了一圈,“二哥,夫子呢?”
单雄信看了眼门口的姑娘,愣了下,道:“出,出去了。”
单婵盈显然是不信,“怎么会出去了?刚刚不是还在屋子里吗?”
桃花见屋子里有陌生男子,更是不自在,进屋放下手中的瓮,低头搓着裙子,声音更似蚊子哼哼,说道:“单家妹妹,麻烦你转告刘大哥,我走了。”说罢转身跑了出去。
单婵盈跟着追了出去,“桃花姐姐,桃花姐姐。”叫了几声,不见桃花答应,只好悻悻的回了屋子。
一进屋,就瞧见刘文静掀了帘子从偏房里出来。
“夫子,你在家里,为何要二哥替你说谎?”
单雄信盯了单婵盈一眼,“臭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单婵盈瞪了回去,“二哥,你就会凶我,夫子明明就是在躲着那个桃花姐姐嘛。”
刘文静脸上红红白白,讪讪然嗫嚅道:“这个……。那个。”
单婵盈噗哧笑了,道:“夫子,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刘文静诧异道:“你知道什么了?”
单婵盈笑而不语,“反正我知道了,夫子,你家厨房在那里?”
刘文静指了指院子另一侧的一间屋子。
“桃花姐姐炖的山鸡汤一定很好喝。”单婵盈冲刘文静眨了眨眼,端着桌上那瓮鸡汤向厨房走去。
刘文静又是一脸大囧,从那个桃花来了后,他好像一下子由先前那淡然自若的君子变成了个扭捏害羞的姑娘。
单雄信道:“先生可别见怪,二叔去的早,这丫头从小缺乏管教,娇纵的很,我这当哥的是奈何不了她了,还请先生以后好好管教她。”
刘文静道:“好说,好说,雄信,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单雄信不觉诧异,“先生家难道没有仆人吗?”
刘文静道:“先前是有两个,后来我让他们走了。”
单雄信解下宝剑放在桌上,“那我来帮忙。”
刘文静进了厨房,先挽起袖子在锅里添了水,升起了火,又舀了面倒进一个大木盆里,开始和面。
单雄信从未下过厨房,只能帮着烧火,单婵盈只觉得很新奇,踮着脚趴在案头,歪着脑袋看刘文静和面,“夫子啊,你要做面条吗?”
刘文静道:“对啊,我给你做油泼面吃可好?”
“好啊,油泼面,听着名字就很好吃,夫子你可真厉害,还会做面,不像我二哥,就只会吃。”
单雄信哑然,反唇相讥道:“你这个臭丫头,你又会做什么?”
单婵盈哼了一声,板起脸道:“我现在小,是不会做,可是我可以学啊,等我学会了,做给夫子吃,做给大哥大嫂吃,偏不给你吃。”
“等你先学会再来说嘴。”单雄信无奈的摇摇头,又塞了根劈柴进去。
刘文静和好了面,拿起擀面丈,开始擀面条,一大团面在他手底下,似乎很听话,他要擀成什么样子就能擀成什么样子,不多时,面条擀好了,水也开了,刘文静下了面,开始做酱,待那热腾腾的面出了锅,他的酱也做好了,趁热泼在上面,香气立即就冒了出来。
单婵盈在一旁使劲吸着鼻子,“好香啊,好香啊。夫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吃饭了?”
刘文静看小锅里的鸡汤也温好了,盛了出来,道:“齐了,洗手吃饭。”
刘文静的油泼面做的极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