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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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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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麟坐在龙椅上想了好一会儿,道:“不能无缘无故召紫阳君回京,那就寻个赐婚的由头吧。”
  齐翰震惊地抬眼,柳云烈闻言也震了震:“陛下?”
  “左右紫阳君与白家那婚事也应该算不得数了。”李怀麟道,“给他赐皇婚,既显朕的器重。又能名正言顺下诏,一举两得。”
  想起那江白氏,柳云烈皱眉,眼神复杂了些。
  以江玄瑾的性子,皇帝的诏书可能是会接的,但这赐婚……
  他觉得心里没底。
  九月秋浓,悲风怒号,山寺里一声声的钟响回荡。
  怀玉跟着江玄瑾一起,十分乖巧地朝江老太爷行礼:“给父亲请安。”
  江老太爷捏着龙头杖,很是不悦地道:“江白氏最近去何处了?怎么总也见不着人?”
  怀玉连忙低头:“最近……身子不适,动弹得少些。”
  江老太爷“唔”了一声,点头道:“那就好生将养着吧,这两日在山寺里,让玄瑾多陪陪你。”
  还陪呢?江玄瑾一看见她就冷着个脸,半分好颜色也不肯给她的。再陪就是相看两相厌了。
  心里腹诽,怀玉嘴上却还是甜甜地应下:“是。”
  江家两位公子和小少爷都站在江老太爷身后,眼下看她的目光又是戒备又是震惊,尤其是江焱的眉头,都快拧成一团麻了。
  玩心一起,怀玉趁着老太爷没注意,冲他们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眼神凉凉的,像黄泉里爬上来的恶鬼。
  “哇!”两位公子尚算镇定,可江家这一向最怕鬼的小少爷站不住了,惊叫一声退后两步,差点杠着后头江崇的脚摔下去。
  “做什么!”老太爷被他吓得一抖,回头就怒喝,“大吼大叫,成何体统?”
  “爷爷。我……她……”江焱指着李怀玉就想告状。
  然而,抬眼看过去,他家小叔的眼神冷冽非常,带着警告看着他,比他旁边那恶鬼和善不了几分。
  江焱:“……”
  “怎么?”老太爷看着他,微怒道,“话都说不清楚了?”
  咽了口唾沫,江焱缓缓放下了手,带着哭腔道:“没事,是孙儿太大惊小怪了。”
  老太爷神色严厉地道:“都是有官职的人了,怎么能还这般轻浮?你小婶婶身子本就不好,你这样吼叫,吓着她怎么办?”
  江焱这叫一个委屈啊!谁吓谁啊这是?他被这阴魂不散的长公主吓一跳就算了,小叔还瞪他。小叔瞪他也就算了,爷爷还凶他!
  他造什么孽了?!
  “不妨事。”李怀玉十分大度地道。“小少爷也不是故意的。”
  老太爷颔首看向她,温和地道:“你是个好脾气的。这寺庙里有不少难得的山间野菜,午膳的时候,你记得再同玄瑾一起过来。”
  “是。”
  江焱气得直磨牙,见这两个人行完礼要走了,连忙也跟着上去行礼:“爷爷,我还有东西要问小叔,先告退。”
  江崇和江深也道:“父亲先休息,儿子也有话要问三弟。”
  江玄瑾一向不喜欢热闹,府里的人都知道,往日里去看他,都是一个个商量好时间,分开去的。今日倒是好,怎么都凑成堆了?
  老太爷不解,只点头让他们走,捏着龙头杖盯着他们的背影,犹自在想,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再抱个孙子?


第65章 心疼我?

  江玄瑾和李怀玉没走两步就被这三个人堵住了,他们来得气势汹汹,可到他们跟前站着,相互看看,谁也没先开口。
  让他俩这样凑成堆,怎么开口?江崇思忖片刻,道:“三弟借一步说话。”
  江玄瑾看他们一眼:“想干什么?”
  “就是说两句话罢了。”江焱瞥了旁边两眼,小声道。
  看他们这顾忌她的模样,李怀玉倒是大方:“那我就先回南院了。”
  “弟妹……不,殿下留步。”江深抬手道,“在下也有话想问殿下。”
  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怀玉朝旁边作请。
  她跟江深过去了,江玄瑾也只得随江崇和江焱去另一边,看他们到底要问什么。
  “殿下与三弟,不是该分开了吗?”江深往石凳上一坐,撑着下巴吊儿郎当地道,“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在一起?”
  怀玉坐下,比他还吊儿郎当地答:“这个得去问你家三弟,他让我来安抚老爷子的。”
  江深笑了:“在下一直觉得奇怪,白府那样的门第,怎么能教出白四小姐这样随性洒脱之人。如今真相大白,倒是说得通了,殿下与寻常人家的姑娘,还是大不相同的。”
  这二公子可不简单,面对她,竟还能说出漂亮话来!怀玉勾唇,深深看他一眼,道:“都是明白人,二公子不妨有话直说。”
  点点头,江深道:“那我就开门见山吧,殿下当初接近三弟,想必也是有所图谋,目的可达到了?”
  这说得还真是够直接,怀玉摸了摸鼻尖,点头道:“算是达到了吧。”
  “那殿下如今是什么想法?”食指点了点面前的石桌,江深问。
  怀玉失笑:“还能有什么想法?二公子难不成以为我如今和紫阳君还能继续过日子?我与他之间只剩一个青丝之事未结,别的再没有了。”
  “哦?”江深挑眉,“好歹也有半年多的夫妻情谊,殿下当真半点不留恋?”
  已经半年多了啊。
  怀玉垂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疤。
  半年多不算短,可也不算长啊,没能长到他们彼此死心塌地。也没能长到心里生出决绝的勇气,阴谋算计、任何一桩往事揭开,都会让他们不能在一起。
  这半年只是她做的一个梦而已,梦里她可以不管不顾地和江玄瑾腻在一起,享受以前从未有过的温存。可一朝梦醒,她就得接受事实:
  只要她是丹阳,江玄瑾就依旧像以前那般厌恶她。
  “丹阳……”寺庙另一边,江崇连连叹息,“你既然都知道了,何不让她走?”
  江玄瑾背靠着朱红的柱子,冷淡地道:“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需要她来做?”江焱不解。
  秋风吹过指间,有一种流沙般的触感,江玄瑾伸手接着穿堂而过的风,漫不经心地道:“很多。”
  江焱皱眉。有些焦躁地道:“小叔您这是在找借口!侄儿真不明白她有哪里好,为何都这样了,小叔还不肯放手?”
  他语气很急,带着股孩子气的埋怨和愤怒,江玄瑾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已经有自己下巴高的侄儿,轻声问:“你真不知道她哪里好?”
  很平静的一个问句,落在江焱耳朵里,却是叫他莫名心虚。
  “侄……侄儿没看出她哪里好。”眼神移向别处,江焱捏着拳头道,“她借人身子蛊惑小叔,以前也是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是个坏人!”
  伸手捻了他肩上落叶,江玄瑾淡淡地道:“既然知道她是坏人,就别总看她了。若是跟着学坏了,倒让大哥担心。”
  江崇一愣,听明白了这话其中含义,眼神一沉:“焱儿?”
  “我……我不是,我没有!”江焱慌忙摆手,“之前让人盯着她,是想找她的错漏,好让小叔早些看清她的真面目……”
  站直身子,江玄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焱咬唇,声音渐低,最后直接闭了嘴。
  怎么会被小叔察觉的?他想不明白,他表现得分明对江白氏很是厌恶抵触,小叔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思?
  人的感情除了爱恨,还有一种。叫恼。白珠玑是他错过了的人,心里多少都会有几分不甘。看她与小叔感情日笃,看她每天都笑得明艳,江焱无措之下,就生出了恼意来。
  他喜欢挑她的毛病,喜欢挑拨她和小叔,但每次离害她受苦了,他心里又难受得很。距离大概是五步,五步之外,他会冷眼相待,可跨进五步之内,他就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江府花园、躲藏之间撞见她的时候。
  心会跳很快。
  这种复杂的情绪,江焱不知道该怎么排解,他也明白这不对,不是小叔教他的正道,可就是无法遏止。
  眼下,终于是被小叔揭穿了。
  脸上发烫,江焱再不敢吭声。后头的江崇神色也复杂,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同三弟说,但现在也没心情了,朝他一拱手就道:“我先回去,与焱儿好生谈谈。”
  江玄瑾颔首,平静地目送这两人离开,视线一转,看向庙前的那处石桌。
  江深和李怀玉有说有笑的,神情一点也不严肃,仿佛是出来喝茶的友人,肆意地谈天说地。
  “呔!《郎豺女豹赋》是你们这群人写的?瞎编的功夫挺厉害啊!”
  “过奖过奖。”江深笑道,“实在是殿下与那陆掌柜太有意思,足以载书载文。”
  “我与他有多少意思,全看你们一支笔。”怀玉勾唇,“人家的笔都用来选仕考功名,二公子是真的闲啊,竟用来写这些子虚乌有的风月之事。”
  “殿下这是恼羞成怒?”
  “怒有点,恼羞倒是没有。”怀玉道,“毕竟我脸皮厚,骂我的文章就算飘满整个长安街,我的脸也不会红一下。”
  江深一噎,拱手道:“殿下厉害。”
  “彼此彼此。”站起身,怀玉冲他笑得一脸坦荡,“二公子与其管这管不了的闲事,不如好生陪陪令夫人吧,她好像受了委屈呢。”
  初酿受委屈?江深轻笑:“正常人家的姑娘,都很识大体,哄两句便好。”
  看他一眼,李怀玉道:“你以为哄两句就好的姑娘,是识大体?”
  “殿下有何高见?”
  怀玉伸出食指痞里痞气地摇了摇:“别糟践人的真心,会像我一样遭报应的。”
  什么识大体,不过是因为喜欢你,若是不喜欢,任凭你怎么哄,人家都是觉得无所谓的,还真当是自己手段厉害?
  江深显然重点不在“糟蹋真心”上头,而是眯眼道:“殿下遭什么报应了?如今逃出生天,三弟还护着你,你可是安逸得很呐。”
  安逸?李怀玉嗤笑,回头看了一眼。
  江玄瑾站在远处望着这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冷冷淡淡的,像是夹着细雪的寒风,瞧着就让人遍体生寒。
  与这样的紫阳君在一起,谁会安逸啊?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念起旧仇,抽刀子往她心口扎呢。
  收回目光,怀玉道:“若是没别的要说,我可就先走了。”
  “等等。”江深抿唇,“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请殿下答应。”
  “二公子请说。”
  深吸一口气,江深道:“三弟救了你,必定会惹下大麻烦,若有后患。还请殿下务必放他一条生路。”
  身子僵了僵,怀玉低笑:“这不是应该的吗?还说什么请求。我丹阳再无耻,也不会恩将仇报。”
  “那在下就放心了。”江深颔首。
  看似相谈甚欢,实则唇枪舌剑,李怀玉觉得有些乏,也没同后头的江玄瑾打招呼,径直就朝南院走。
  “呃……三弟?”瞧着那远处走过来的人,江深觉得背后发凉,起身道,“你同大哥他们说完了?”
  没有回答,江玄瑾只站在他面前,问:“二哥方才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啊,就随意聊两句,好让你同大哥他们说话。”江深笑着别开头。“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带你二嫂出来走走了,告辞!”
  言罢,溜得飞快。
  江玄瑾眉心微拢,不悦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跟着回了南院。
  江府一贯的规矩,是在山上待两日便回京都,可第二天,京里竟来了圣旨。
  怀玉没睡够,被江老太爷喊着去庙前跪下,一双眼都睁不开。朦朦胧胧间就听得黄门太监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紫阳之君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
  “……今有丞相之嫡长女。蕙质兰心,端庄贤淑,特许以为正妻,即刻回京完婚。一切礼仪,交由奉常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话是从耳朵里进去了,李怀玉却压根没仔细听是什么意思,旁边徐初酿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陛下亲自赐婚,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君上!”那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一合,往江玄瑾面前一递,“快接旨吧!”
  江老太爷愕然:“陛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旨意?”
  玄瑾不是已经娶了白家小姐为妻了吗?怎会还给他赐婚?
  江崇和江深一看就知道麻烦了,赶紧示意自家三弟接旨,然后再想办法糊弄糊弄老爷子。
  若是让他知道这白四小姐是个死囚犯逃出来的。非旧病复发不可!
  然而,江玄瑾起了身,却没伸手接旨。
  “君上?”传旨的太监吓了一跳,连忙把圣旨往前递了递,“您接了才能起来啊!”
  紫阳君是一贯最懂规矩的,不接圣旨而起身,等同抗旨!不过小太监觉得,君上可能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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