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抢劫!”董慈二话不说撒腿就跑,心说来了战国把腿脚练快些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被狗追的时候可以跑快点。
董慈计划得很好,只是这次她面对的不是一只狗,这么一翁人拥上来,里面还有两个是有点力气身手的,追了几步下了死力气一拉一扯,就把董慈给拽回来了。
董慈心知挣扎无用,便也停了做无用功,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心说这都是些什么事,没事她一直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的呆在月泉宫,今日好不容易出门一次,光天化日之下就被人给逮住了。
董慈挣了挣没挣开,名舒是有备而来。
而且还调查过她,知道她会些武艺,专门派了两个更高级的来。
所以堂堂一国太后,到底是有多闲,才有空关注她这么一个小奴隶的?
“倒还有几分伶俐,只怕你待会儿伶俐不起来!堵住她的嘴!”名舒冷笑了一声道,“带走!”
名舒话音刚落,擒着董慈手臂的那婆子一巴掌便捂住了董慈的口鼻,另外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根麻绳,三两下就把她捆起来了,半胁半拖的夹着她往旁边的青石小径走去。
这些路都僻静得很,树木葱郁,连个鬼影都没有,董慈连下嘴啃这粗婆子的手都放弃了,只能等到了六英宫再想办法了。
六英宫便是夏太后的寝宫,董慈被扔进去的时候,夏太后正与韩夫人坐在上首说话。
六英宫修得富丽堂皇,比赵政的月泉宫不知亮眼了几倍,仆从奴婢两列排开远远地站着,加起来足足有三十几人多,堂中央两个婆子守着一个半人高的浅木池,上面盖着块厚实的黑麻布,看不出里面装了些什么。
名舒上前行礼道,“回太后,老奴把那贱婢带来了。”
夏太后挥手让董慈身后的婆子松了手,董慈得了好呼吸,胀红着脸不停地喘气,控制不住咳嗽了好几声,这才慢慢缓过气来。
夏太后说了句解发,董慈还未及反应头皮就是一疼,抓着她的婆子一把揪掉了她脑袋上的簪绳,头发披散下来,模样也就跟着变了,从雌雄莫辩的小童彻底变成个女童了。
夏太后仔细端详了董慈的脸,笑了笑道,“倒也是个美人胚子,难怪咱们太子收在身边当眼珠子一样宠着护着的。”
夏太后长相不算富态,白白净净的五官能看出当年的柔美细致来,只是岁月催人老,三十几年的光景虚耗在安国君的后院冷宫中,再美的容颜也早被磨光了。
她许是觉得董慈披头散发的模样很好笑,一边瞧着她笑一边同韩夫人道,“这无法无天不知尊卑的样子,本后瞧着太子是真真把个小奴隶宠上天去了。”
董慈实在很想吼一声你知道就好,识相的赶紧把她放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了,叫唤也是白费力气,夏太后要是当真怕了赵政,一不会硬把青娘塞到月泉宫去,二不会有失体统地把她绑过来。
宫娥婢子排开站着,把整个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阵仗不小。
董慈环顾了一周,心里都绝望了,又想着夏太后只怕也不敢要她的命,心里又稍稍安定了些,只要留有命在,什么都好说,就不知道今日这层皮究竟是怎么个脱法了。
相比之下韩美人就漂亮动人了许多,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听宫人说是你救了二公子,你放心,我和太后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过来玩一玩,你不用害怕。”
董慈虽说是搞不懂请人来玩为什么会是这么个请法,听了这话心底下也不由松了口气,毕竟背着个儿子孙子救命恩人的名头,她的日子总该好混一些吧。
夏太后乐呵了两声,“云姬你别被她骗了,本后还不信她这婢子小童能救得了成蟜,别不是看成蟜天真年幼,故意胡说骗人讨赏的罢。”
夏太后说着冷笑了两声,“她究竟是不是骗人,待会儿试一试就知道了。”
夏太后这话一出,董慈发现连抓着她的奴仆都有些紧绷起来,按在她后脖颈上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都抠进了董慈的皮肉里,脖颈上尖锐的刺痛一阵接一阵的,董慈知道可能已经出血了。
夏太后朝身边的奴仆示意了一下,那仆人便从矮几上拿了个小棋瓮,示意守着木池子的那个婆子来接。
会叫的狗不咬人,董慈心说她就赌一次,赌这女人根本不敢拿她的命,拿了她的命,就是踩在一国储君的脑袋上撒野,给夏姬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放肆的瞎蹦跶。
虚张声势而已,她莫要自己吓得乱了阵脚。
婆子接了棋瓮,夏太后这才看向董慈,冷笑道,“你既然是胆子大不怕蛇,就把这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捡得起来,今日就暂且饶你命,捡不起来,便别怪本后治你个欺君罔上的罪,也尝尝乱棍打死的滋味!”
夏太后话音一落,守在浅池边的婆子手一拉扯了黑布去,池子里群蛇蠕动的模样就露在了众人眼前,接着那婆子把棋瓮往里面一扔,霹雳啪啪的落子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刺耳又尖锐,受了惊的群蛇吐着信子滋滋滋的蠕动着,渗人又恶心。
这群女疯子连神经都不正常,她还能指望他们惦记着什么救命之恩么!
快跑啊董慈!董慈心里骇然愤怒,抬脚就想将擒着她的婆子踢开,整个人却被一股大力拎了起来,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了,天旋地转,眨眼间她人直接被扔进池子里了!
董慈跌落的时候手掌恰巧按在了蛇身上,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几乎想立刻昏过去,抬眼间满目都是可怕说氖味纳咄罚植嫜斓男抛樱逖樟纳呱砼だ磁とプ套痰耐掏伦判抛樱仁潜痪蒙⒖耍殖Я斯矗』褂兄苯映骞匆模�
蛇,到处都是蛇!
董慈浑身发抖,脑袋充血连尖叫都忘记了,眼前一片空白,耳朵里也嗡嗡嗡的,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死了,没想到她就这么死了!死得这么恶心这么无用!
不,醒醒董慈,还没死,还没死,快想想办法,站起来跑出去!先站起来!
董慈眼前什么都看不见,手脚似乎也不听使唤了,触感知觉被放到了最大,她被蛇缠上了,手,腿,脚……被蛇咬了,手上,和腿上……
董慈脑袋胀得如同要爆炸了一般,呼吸急促胸腔窒息,她不能这样,不管是还没被咬到还是咬到了她没只知觉,现在这一刻她既然还活着,就应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快想办法!
想办法!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了!
董慈一片白晕的眼前总算有了点别的颜色,绿颜色,绿颜色的蛇最常见的绿蛇和小青龙,无毒!
董慈心里涌出狂喜,猛力晃了晃发晕发胀的脑袋,心说难怪被她压了有些也只是凑上来闻东闻西,难怪她被咬了好几口,意识还清醒着!
眼前五颜六色形式各异的蛇种交缠在一起扭来扭曲,种类繁多。
董慈猛地喘了两口气,脚跟死死钉在地上,压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一眼十行地分辨过去,火赤链,玉斑锦,小奶蛇,美女蛇,最多的是绿油油的小青龙,有两条细长的五步蛇,张大了嘴巴做出了攻击的姿势,但里面没有毒牙,想来事先已经让人处理过了,占时没什么危害。
并不是想用蛇池杀了她,就是想戏耍她看她惊慌失措害怕尖叫的样子!
也不一定,董慈脑子里万般念头掠过,眨眼间就挑出了最有用的来,倘若她当真被蛇吓死,那真是附带的惊喜了,玩一玩奴隶算不上什么大事,你的奴隶经不起玩,自己死了,那真是可惜了,跟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群疯子们,神经病!没吃药没药吃可恶可恨的神经病!
陡然高涨的愤怒压倒了一切,董慈心里狠笑了一声,伸手把棋瓮捡了起来,比起让人恶心的人心,这些没毒的蛇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想看我出丑,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
董慈压着心里的愤怒,喘着粗气伸手扒开把棋子压在身下的小青龙,当真认认真真地把棋子捡出来了!
董慈捡完了最后一颗,当缠在脚踝上碰来碰去的虹赤环不存在,抬头朝呆愣的夏太后笑了笑道,“都捡完了,太后你要不要检查一下,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夏太后皱了皮的脸上铁青铁青的,看着站在蛇窝里的董慈眼里畏惧之色一闪而过,旁边韩夫人手指紧紧捏着衣袖,对上董慈狠厉阴寒的目光甚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是两个外强中干的,难怪连下都不敢下来,想必自己怕蛇也是怕得要死。
她还以为对手有多强悍呢!不就是两个神经病么?她凭什么要伺候她供她玩乐!
董慈脸上的笑隐去,砰地一声将手里的棋瓮甩在了韩云姬面前,青铜的器物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黑白的棋子滚落了一地,董慈死死盯着夏太后的眼睛,寒声道,“告诉你背后那位哀牢南疆来的兄弟姐妹,跟着一群疯女人混有什么意思,让他来找我,我再好好教教他怎么制出点有水平的药,怎么做出点有水平的事!没得在外面丢人现眼,平白辱没了哀牢山的名声!”
董慈这话一出,夏太后与韩云姬皆是变了脸,夏太后站起身,抖着手指着她朝左右厉声呵斥道,“来人!来人!把这贱婢给我抓起来!”
吓唬我呀,呵,本姑娘就不是厦大毕业的,想吓唬我还没那么容易!
董慈弯腰一手捞起一条古滇特产双头蛇,狞笑了一声就对着那两个疯女人的脸扔了过去,见那两女人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不停,心说别怪她不尊重祖先不尊重老人,想要别人尊重,首先你得值得尊重!
“放肆……放肆,啊!快来人把蛇拿下去,快来人……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碎尸万段!”
董慈索性站出来,攒足了力气两脚踹翻了浅池,蛇群失去了束缚,爬得到处都是,大殿里尖叫声四起,婢子宫娥乱成一团,哭爹喊娘如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走,跑得失了仪态乱了分寸,东西器皿被撞翻在地叮当作响。
董慈心说也让你试试被吓死是什么滋味,这世上不怕蛇的有几个?
大部分人对蛇都有本能的恐惧,因为它们长相就很渗人。
董慈多看了蛇池两眼,把缠在腿上的蛇弄了下去,抓了两条拎在手里,神色亢奋地拎着尾巴一甩一甩地晃悠悠往外走。
她这披头散脸颊胀红的模样很是渗人,大殿里的人自顾不暇,有看见的也没谁敢上前拦她。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想吓唬我没那么容易!我可不是吓大的,这点小意思就想吓死我,大白天痴人做美梦呢!
董慈就这么英勇无敌精神亢奋地出了六英宫,路上两个小宫娥的尖叫声都没能把她的神志唤回来!
董慈就这么甩着手走了一会儿,指尖上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董慈这才抬手看就对上了一双琥珀灰的竖瞳,脑袋先是一懵,接着反应过来尖叫了两声反手就把手里的蛇丢了出去!
方才发生的事也就如潮水一样涌进了董慈的脑子里!
妈呀妈呀,谁来救救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方才发生了什么!她居然一个人从蛇窟里爬出来了,她居然没被吓破胆子!
那么多蛇那么多五颜六色的蛇!
简直不敢想象,她居然还活着!
她居然还抓在手里走来走去!
董慈脊梁骨发麻,瞥了眼刚刚被她扔出去的两条蛇,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翻白眼晕过去,老天爷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董慈回头看了眼六英宫,浑身都打了个哆嗦,立马迈开脚步撒丫子狗追一样跑了起来!
好可怕,冰凉冰凉的,死死的缠着她的脚踝越裹越紧,尖锐的牙齿刺进她的皮肉,她被咬了很多口,鼻尖上都是血腥味……
董慈越跑越腿软,踩塌了坎一跤摔倒了栈道上,董慈脸贴在地上哼哼唧唧哭了一声,瘸着腿爬起来又接着跑了,这鬼地方方圆十里地她都不想呆了,太可怕了!
“董慈,你怎么在这儿,跑什么!”
董慈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忙停下来转身去看,泪眼婆娑中一眼就看见了岔路那边的赵政,眼眶一热就立马朝那边直冲冲的跑了过去!
刚刚要吓死她了,不,刚刚她差点就死了!
董慈跑到赵政身前就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因为不止赵政一个人在,吕不韦,还有一个五十几岁的武将、一个领头的宫人董慈也认识,是嬴异人身边传话的谒者。
董慈憋着泪憋着话朝赵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忽然看见赵小政后面秦真也在,眼眶一热顿时扑了过去,抱着秦真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封建社会吓死人了,人命不值钱,蛇命不值钱,刚刚她真是要被吓死了!
秦真手忙脚乱的接住她,手一伸把董慈给抱了起来,忽地脸色一变,右手就将坠在董慈背后的东西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