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爷子点了点头。
两家商定结婚日期。等芳夏二十岁结婚,现在先以未婚夫妻定下来。
“事情太突然,我明日再送定亲礼过来。亲家侄子见谅。”
林炎城非常好说话,点头说好。
贺老爷子走后,贺云逸心情似乎低沉了许多。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也不理。
林炎城猜想他是因为亲爸的事情伤心。
说到底他也叫贺进楼二十多年的爸爸。感情肯定是有的。突然不被承认,他内心也是彷徨的,怨怼的。
林炎城敲了敲房门。
贺云逸给他开了门。
“咱们聊聊吧?”林炎城手里提着半瓶二锅头和两只酒盅。
贺云逸点了点头。
林炎城拧开酒瓶想要给他倒酒,贺云逸接过来,一人倒了一杯。
然后端起自己那杯,仰头就灌。
林炎城唬了一跳。忙握住酒瓶,“你唬啊。这是白酒,又不是水。你这么个灌法,非把自己灌醉不可。”
贺云逸乖乖认错,“是我的错。我慢慢来。”
林炎城给他倒了一杯,而后问,“你后母为什么突然要对付你,你知道吗?”
贺云逸轻抿了一小口酒,嗤笑道,“不就是怕我会抢家里的资源和人脉,会挡了她儿子的道吗?”
天真!林炎城敲击了下桌子,“你是不是忘了?你后母嫁给你父亲十几年了。她会现在才想到你挡了她儿子的道吗,你不觉得晚了吗?”
想要整他,为什么不在贺云逸很小的时候就整呢。在战乱年代,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根本就活不下来。
贺云逸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是哦。他后母能让他父亲相信他不是亲儿子,一定是证据确凿。就冲这份手段,脑子就不可能笨。是个人都能想到他的存在会挡了她儿子的道,没道理她现在才想到啊。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动手?
林炎城见他面露疑色,心中踏实下来。
第二日,贺老爷子很快就过来了。可贺云逸还没醒。看着其他人都在吃早饭,他脸都绿了。
把孙子从床上拽起来,这才发觉房间里全是酒。
贺老爷子捂着鼻子,一巴掌拍到他肩上,“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能喝酒就别喝。酒伤肝,你知不知道?”
贺云逸揉了揉脸,看到爷爷过来,他晃了晃脑袋,“爷爷,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去了吗?”
贺老爷子把他的脸对准窗外,“瞧见没?太阳要晒屁股了,你还不起来,当心你岳父看你懒不把闺女许给你。”
贺云逸捶了捶有些发胀的脑袋,麻利起身。
等他穿好了衣服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明明是我岳父找我喝酒的。他喝的也很多啊。
可等他出来一看,岳父大人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呢。
贺云逸火速洗漱之后,有些尴尬地挠头,“林叔,我昨晚没出啥事吧?”
“没有”林炎城想了想,补充道,“以后还是少喝点吧。”就你这酒量,也不知道前世是怎么当上总裁的。哎,真是愁人。
贺云逸还没来得及点头,贺老爷子忙附和,“就是!你一个搞科研的,喝醉多误事啊。”
林炎城想了半天都没能想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稿科研又不是带兵打仗,还能来个临时任务。
吃完饭后,贺老爷子掏了些票和钱给贺云逸。
贺云逸原本不想收,却被贺老爷子硬塞回去。
贺云逸想到昨晚岳父的话,心中越发生疑,“爷爷,我爸为什么怀疑我不是他儿子?”
仅凭后母的片面之词,以他爸的脑子应该不会相信。难不成后母把奸夫找到了?
贺老爷子面色一变,“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贺云逸面皮崩紧,额上隐隐有青筋浮现,“我不相信我妈会是那种人,我想证明她的清白,我的身份。”
贺老爷子叹了口气,“不问不行吗?你现在有工作,再过两年,又能娶到喜欢的姑娘,生一窝孩子。生活幸福美满。何必非要纠结这个呢?”
贺云逸握紧了拳头,“爷爷,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不想被别人算计。于月芳害他,他凭什么要乖乖退让,任她宰割?
“我只是舍不得我爸。”
贺老爷子怔了怔。他儿子一直在军队,平时鲜少回家,对孩子更是不怎么管。给大孙子的父爱那是少之又少。但是大孙子却能说出这话。
贺老爷子面露为难,在挣扎片刻后,他才吐口,“你母亲的奸夫找到了,还有你妈写给他的信。”
“什么信?”
“是你妈亲笔所写的信。信中写了多谢对方的照顾。”
所以说证实了后母说的话,他妈在私奔后,真的跟她未婚夫待过一段时间。
贺云逸板着脸,尤不死心,“那奸夫人呢?”
“已经死了。”贺老爷子叹了口气,“他是临死前想要见你一面才写信到咱家。却不想被你后母看到,于是你爸也就知道了。”
这是临之将死其言也善。贺云逸握了握拳头,还真是一环扣着一环,没有丝毫毛病。
他的早产,母亲未婚夫的忏悔信,母亲的亲笔信都昭示他母亲行为不检。
贺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以后别再想这些了。”
贺云逸心乱如麻。又不想乘了那女人的意,心里暗自琢磨,该如何扳倒对方。
诚然他没有证据证明他是他父亲的儿子,他也不想让那个女人得逞。
她不是想让他儿子拥有贺家的一切吗?那不如让她心愿落空。
一连几天,贺云逸都早出晚归。
明天就过年了,武思兰想找他一起去买年货,可连他面都碰不到,不免有些奇怪。
她趁着爷爷熟睡的时候,问起林炎城。
林炎城摇头,“我也不知道。”
武思兰蹙了蹙眉,嘴里嘟哝着,“这人跑哪去了。”
恰在此时,门发出笃笃响,武思兰也顾不得多想,忙起身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武思兰怔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吹着泡泡糖,斜着眼珠子,撞上武思兰,径直往屋里走。
“哎,贺云朋,你有没有礼貌啊?我请你进来了吗?”武思兰面露不快,拉着对方的袖子拼命往外扯。
贺云朋瞪了她一眼,拽回自己的衣服,嫌弃地撇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想来你家啊。我是来找那个野种的。”
“他是你大哥,你有没有礼貌?”武思兰握着拳头,脸色阴沉起来。
贺云朋嗤笑一声,朝面前挡道的椅子上剔了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得了,我爸都不承认他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炎城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挑眉,“你找他有事?”
贺云朋见屋里有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脸色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强大气场。本能地贺云朋把对方归到他父亲那一类人。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语气不再桀骜,吞吞吐吐地道,“我来找我大哥,我爷爷病了,正躺在医院病床上昏迷不醒,嘴里一直喊着他的名字。”
林炎城眉毛都快打结了,贺老爷子病了?前几天不是瞧着还挺精神?他敛了神色问,“在哪个医院?”
“军区总院,住院部三楼。”说完这句话,他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武思兰,跑了出去。
武思兰瞧着他飞蹿的背影,扭头看了看林炎城。不知怎的,她感觉刚刚的林叔似乎像换了一个人。
第90章
贺云逸回来后听说爷爷病危,不顾天色已晚撒腿就往外跑。
“爷爷?你怎么了?”贺云逸走到病房门口; 推门进来就看到爷爷躺到病床上。
贺老爷子带着氧气罩; 双眼紧闭; 脸色苍白; 隐隐约约能听到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逆子; 你爷爷为了你都气晕过去了。你满意了吧?”贺进楼看到贺云逸进来; 面皮绷紧了。
贺云逸轻轻瞥了他一眼,视线移到立在旁边的医生身上,“我爷爷怎么了?”
医生愣了愣; 很快反应过来,面色凝重; “受刺激太过; 晕倒了。”他望了几人一眼,叹了口气; 叮嘱道; “贺司令年纪大了; 以前就有不少旧伤; 以后一定要好好注意保养。”
贺进楼僵硬的挤出一抹笑; “医生; 麻烦你了。”
医生点了点头; “你们也别担心; 从检查结果来看,贺司令情况已经好转。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醒过来的。你们切莫再气他。”
贺进楼崩着面皮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于月芳忙道,“会的,会的,我们一定会注意的。”
医生开门出去。
贺进楼担心吵到父亲,朝贺云逸冷声道,“你跟我来!”
医院里,人来人往都是人。
贺进楼带着贺云逸到了楼梯口,眼神锋利如钩,“为什么回来?我不是让你不要回北京嘛。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贺云逸心里发苦,哪怕早已经知晓他是被后母蒙蔽双眼才会不想见他,但是当听到亲生父亲拿他当污点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心痛起来。他挺直脊背,缓缓抬眼,眼目光坚毅,“这是北京,我想回就回。你管不着。”
贺进楼哼笑一声,“我管不着?有本事你别来找老爷子。”
“我叫了他二十多年的爷爷,我想见他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不像你,冷血无情。”贺云逸反唇相讥。
“别说得好听。要不是你撺掇你爷爷,怎么他刚到家就冲着月芳大发雷霆?”当知道老爷子昏迷的时候,贺进楼真的想打死这个逆子。仗着有老爷子宠爱,搅得家里不安生。
看到爷爷躺在病床上,贺云逸心里十分愧疚,如果不是自己把怀疑告诉爷爷,爷爷也不会突然昏迷,但是当他听到亲生父亲把所有责任都怪到自己头上,他心里又涌起一阵委屈,如果不是继母心思歹毒,剥夺他的身份,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嗤笑一声,“要不是你相信谗言,否定我的身份,爷爷也不至于质问于月芳。可怜你还以为她是好人,你根本就是色令智昏的糊涂虫!”
贺进楼气得脸色铁青,他自认为算是讲情谊的。哪怕他被戴了二十多年的绿帽,也没想把这个污点赶尽杀绝。可他万万没想这个小子这么混账,差点害了老爷子。
他提着贺云逸的衣领,大力往墙上一甩,下一秒用另一只手掐住对方的脖子,眼神阴鸷,带着浓浓的警告,“以后不许再见你爷爷。要是让我知道你来见他,我非打断你一双腿不可。”
贺云逸眼圈红透,他死死咬住牙关,“好,好,你以后别妄想我会原谅你。”
他狠狠推开贺进楼,跑出了医院。
外面下起倾盆大雨,不到五点,天空垄上一层云雾,看不轻半点路。
林炎城担心贺云逸没有雨具,让武思兰找两把伞。
武思兰找了半天,终于从杂物房找出来。
之前爷爷中风,他们被迫从部队搬到这边,东西放得杂七杂八。想要全部找出来,费了好一番功夫。
林炎城接过伞,刚要出门,就听到门外有敲门声响起,他立刻开门,见到淋成落汤鸡的贺云逸忙把人拉进去。
贺云逸一声不吭,任由林炎城和武思兰担忧地看着他。
林炎城朝着武思兰使眼色,催贺云逸回屋换衣服。
等房屋门关上,武思兰焦急地守在门口,“哥怎么了?是不是被骂了?”
林炎城摸着下巴,朝武思兰道,“你爷爷病情怎么样了?”
待了这几天,林炎城很快察觉武老爷子不仅眼睛有问题,动作还特别迟缓。他一开始以为是年纪太大的缘故,可慢慢他才发现,原来是庐山会议之后中风留下的后遗症。
林炎城担心武老爷子知道外面的饥荒,再受刺激,一直在想法子。
武思兰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叔话题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她笑了笑,“还可以。但是年纪大了,总得要注意些。”
林炎城点了点头。贺老爷子这次虽然凶险,但是却没有生命危险,反而是武老爷子危机重重。
林炎城朝武思兰附耳说了几句,武思兰愣住,惊呼出声,“现在?”
林炎城看着贺云逸的房门,无奈摇头,“恐怕只能如此了。”
武思兰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点头答应。
说着,她撑起雨伞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第二日,天冷气晴,难得的好天。
贺云逸洗漱后,想要离开家门。
武思兰把人喊住,“你好歹把早饭吃了啊。”
“我不饿。你不用管我。”
“贺爷爷怎么样了?”
贺云逸淡淡地道,“应该醒了吧。”
应该?武思兰怔了怔,昨天他没等贺爷爷醒来再走吗?
“我出去有事,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了。办完事,我就回来。”
武思兰想再问什么,贺云逸却已经推门出去了,很快背景消失在门口。
武思兰担心贺云逸出事,想要追出去,可她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