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是朴实,可并不是傻子。报纸上写的亩产万斤不假,可是那粮食是别人的,又不是他们的。谁会把自己种的粮食白白送给别人。不得花钱买吗?徐广进为了得先进,把大队粮食卖出去,将来粮食不够吃又要花钱去买,看似一进一出,可卖的便宜,买的贵,亏大发了。大家伙脸色都不好看了。一个个好像忘了平时有多怕徐广进,全都拿眼珠子瞪他。
徐广进平日里对这些胆小如鼠的社员们是万分看不上眼,可现在被这么多人瞪着,头一回开始发慌,不断往后退,结结巴巴地道,“你们想干什么?我跟你们说,我可是社长选的大队长,你们要是敢动我,当心社长不高兴,找你们算账。”
大家伙自然不敢打他,但是也不肯离开。
林炎城见火候已到,立刻把这次的目的说出来,“我们大队必须要成立大队委员会,以后大队的事情都要开会讨论,才能做决定。我们五星大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就去公社告状,说你弄虚作假,还把责任都推到社长头上。”
他做生意没少跟那些官员打交道,最是明白那些人是什么性子。官员说话从来都是密不透风的,不可能给人留下把柄。
社长怂恿徐广进虚报产量不假,但是他不会明晃晃的说出来,最多也就是旁敲侧击。
如果社长知道徐广进把责任全都推到他头上,一定会对徐广进不满。但是自己这个主告者也讨不了好,社长对自己的印象一定很差,那自己将来就当不了大队长。
还不如先成立大队委员会,先掌握大队最新动态,把大队长的权力夺一部分过来,不能再让五星大队成了徐广进的一言堂。
徐广进听到他威胁自己,气得脸都歪了,呐呐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大家伙一听成立大队委员会,纷纷响应。他们没办法把徐广进从大队长的位置上撸下来,但是不能再被徐广进糊弄下去。
一个个全都站在门口不肯走,场面一时间僵持起来。
一个咬紧牙关不肯让步,一群人对他虎视眈眈,非要他给个说法。
僵持一会儿,林炎城见徐广进还不吐口,当下就煽动大家朝徐广进丢土坷垃。
这么多人哪怕一人扔一个,徐广进也受不了,没一会儿,他满身都是土,十分狼狈。
林炎城想着反正他也跟徐广进撕破脸了,左右他将来一定会报复自己,反幸往死里得罪,也好出一出平时的恶气,“大队长,你平时怎样任人唯亲,我们都忍你了,但是你把大家伙的口粮全给交了,咱们可不能当缩头乌龟。
你也别怪大伙,实在是你这人太不地道了。”
脸上挂彩的徐广进死死地瞪着他。林炎城丝毫不怵他,回瞪过去。
就在这时,徐广进的狗腿子们来了。
大家对这些人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不等这些人说话,大家全捡起土坷垃扔了过去,这些人很快就挂了彩。
到最后,还是人多占了上峰。
徐广进咬牙同意成立大队委员会,“但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委员会,咱们要开会讨论。”
林炎城深知许多事情都是在拖延中丧失主动性,当下冲着大家吼道,“我们现在就开始选委员会成员,每个生产队选六个人,组成四十八人,大家伙同意吗?”
回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同意”二字。
徐广进黑了脸,死死地瞪着林炎城的后脑勺,没想到他聪明一世,居然看走了眼,这哪里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分明就是个煽动人心的坏份子嘛。
无论徐广进怎么不同意,成员很快就被推选上来了。
谁好谁孬大家都有一杆秤,选人都会按自己心目中的人选来。没一会儿,在林炎城的指挥下,选了四十八个人。
当然,林炎城自然也被选上了。
选好后,林炎城看向一直铁青着脸的徐广进,好脾气地笑笑,“大队长,咱们大队的粮食有限,请你务必遵守承诺,早点从亩产多的地方调来粮食。可别让大家饿肚子。”
徐广进沉了脸,“咱们走着瞧。”以为成立队委员,自己就拿你们没办法了?真是可笑。
林炎城看着选出来的这几十个人,挥了挥手,招呼大家到打谷场上开会。
这四十八个人跟徐广进不是一伙的,没有一个是徐家人。
张松年道,“林哥,我看咱们成立这个村委员未必有用,徐广进未必会把上面发的指令告诉我们。”
林炎城心里明白,别说徐广进不肯告诉他们了,就算告诉又有什么用?以这些村民的性子十之八九会被徐广进糊弄。他成立这个村委员,一是为了合法化,二是想让这些人得到历练,他先把这些人培养出来,将来才能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他笑着摆摆手,“万事开头难,咱们现在有优势,只要咱们盯着徐广进要粮,就能让他疲于奔命,至于旁的,暂时先不管了。”
这话倒也有理。还有什么能比粮食更重要呢。
大家聚在一起商量,每隔五天就到徐广进家督促他申请救济粮。
无论徐广进会不会去申请,总之不能让他好过。再有就是让社员们知道,不是他们不作为,而是徐广进一直在糊弄大家。将来饿肚子的时候,大家只会更恨徐广进。也能早点把徐广进拉下马。
又过了两天,徐广进从张松年那听说,徐广进和马文珍到底还是离婚了。
闹事的那天晚上,马文珍就背着自己的行李,趁夜离开了五星大队,回到娘家。第二天,马家来了一伙人,跟徐家人打了一架。第三天,两人就到公社离婚了。
林炎城对徐广进离婚这事不感兴趣,也没往上凑。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徐广进再婚的对象居然是张秋华。
吃饭时,林建国看到张秋华坐在徐广进旁边吃饭,姿态亲昵,馒头都从嘴里掉下来了,直勾勾地瞅着那两人。
林芳秋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这个臭不要脸的。还没结婚呢,就巴巴地跑来了。”
林建华一脸担忧,“也不知道咱大哥知道这事会不会伤心?”
林建军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神色寡淡,“应该不会,咱大哥对她早就没有感情了。”
林芳夏却是如坐针毡,张秋华是隔壁村子的,五星大队的许多人都认识她,自然也知道她跟林建党的关系。现在她过来吃饭,还以徐广进未来媳妇的身份,大家伙看着林家人,都是一脸的微妙。
坐在林芳夏旁边的周文茵也是一脸尴尬。被这么多人赤果果的目光打量着,她头皮都发毛了,哪还吃得下去饭啊。
林炎城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张秋华早就跟建党分手了,无论她嫁给谁,都跟他们家没关系。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他不介意,但是不代表别人也不介意。
张秋华吃了一半,跟徐广进说了什么,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她走到林芳夏旁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大家都不肯理她,只有林芳夏强挤出一抹笑回应她。
张秋华有些失望,“芳夏,你会怪我吗?”
林芳夏摇头,“不怪。”跟谁结婚是张秋华的自由,她哪有资格怪人家。
张秋华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也是没办法。我不想嫁给王二皮。”
林芳夏朝徐广进那边看了一眼,而后小声提醒她,“我跟你说徐广进这人非常花心,你跟着他要小心……”
她话未说完,脚就被林芳秋踢了一下,林芳夏只好闭嘴,脸上讷讷的。
张秋华却是一脸感激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会看紧他的。”
林芳夏尴尬地点了点头。在林芳秋的怒瞪下,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朝着张秋华尴尬得笑笑。
张秋华也不介意她的疏离,朝大伙笑笑,转身离开了。
等她一走,林芳秋气恼地又踢了她一下,“亏我大哥对你那么好,你现在对得起他嘛。咱家跟她家都闹成那样了,你还跟她继续姐妹情深,怎么不蠢死你算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芳秋骂得这么难听,林芳夏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邻桌的贺云逸听到这边的动静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委屈得像小兔子一样的姑娘,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林芳夏小心翼翼看向林炎城,“爹,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林炎城不恨张秋华,但是他对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同样没有好感,他轻轻叹了口气,“芳夏,我知道你心善,但是咱家跟张家,还有徐家已经闹掰了,你暂时还是别跟她牵扯到一块去。”
这种关系,僵了就不必再修复。省得他还要费心思猜张秋华到底是不是两面三刀。
林芳夏见亲爹都这么说了,当下也没了意见。
她一回头,就看到旁边的周文茵视线一直落在张秋华身上,碰了碰对方的胳膊,“你怎么了?”
周文茵摇了摇头,啧啧两声,“这姑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嫁给一个比她大那么多的二婚男人,她到底图啥啊?”她不相信以这姑娘的容貌会嫁不出去。这人一定是另有所图。
“还能图啥?图大队长的媳妇这个身份呗。”林芳秋气鼓鼓地回道。
周文茵更不能理解了,大队长媳妇这个身份算得了什么,用得着拿一生去赌吗?但是这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只当个八卦来听,也没当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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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院子里静悄悄的; 好似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林建华左看右看,就是没发现人影。他从堂屋里出来; 看了眼五哥的房门都被关上; 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爹,人都哪去了呀?”
林炎城放下锄头; 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伸了伸僵硬的腰才答,“今天是大队长结婚的日子,兴许是去看热闹了?”
林建华眼睛一亮,是哦; 他怎么忘了。
林炎城见他呆在原地; 摆了摆手; “想去凑热闹你就去; 你大哥不会生你们气的。你没看到芳秋也去了嘛。”
林建华挠挠头; “不啦; 我在家陪您。”
林炎城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饮而尽。
大队长结婚; 全大队放了一天假; 他跟小六一大早就去小岛那边拔草,好几天没去,野草都有膝盖那么高了,再不拔掉,粮食该减产了。
林炎城拍拍他的背; 给他倒了碗水,“我先冲下澡,休息一会儿,你累的话。也去睡会儿。”
林建华知道他爹累了,忙不迭地点头说好。
林炎城洗完澡后,林建军从外面回来了。他用衣摆当袋子捧着一大包糖果,进了堂屋把糖果往饭桌上倒,引得林建华哇哇大叫,“五哥,这些糖果哪来的?”
林建军笑笑,“是二哥,三姐和四姐抢到的。”
抢的?林建华眼睛一亮,指着糖果道,“是不是大队长家里正在撒喜糖?”
“对!”林建军刚说完,林建华就往外冲,林建军忙把人喊住,“别去了,等你跑过去,糖早没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多抢一些?”林建华失望地折回来,有些好奇地问。
林建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不已,“人太多了,我怕撞到人,所以就先回来了。”
林建华无语,要不要这么腼腆啊。
林炎城看向林建军,见他眼神郁郁,有点神思不属的样子,心里轻叹一口气,“那你先回去。”
等他离开,林建华小声道,“爹,咱五哥总喜欢窝在屋里干什么?”
林炎城猜想林建军还没从打击中清醒过来。他心思深,又不喜欢把自己的心事剖析给别人听。再加上他还有点偏执。不是那么容易就从情网中走出来。
也因为他这个性子,林炎城才会兵行险招,“没什么,你五哥喜欢静,不喜欢喧闹,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建华哦了一声,也没再纠结。
林炎城独自回房,23333在他脑子里炸开了,“宿主,我不懂了,林建华许的愿望是跟罗奚珍结为夫妻,你怎么把两人给拆散了呢?”
林炎城躺在床上,“以小五现在这个条件,想要娶到她,除非使用下作手段。如果我真的帮小五娶了罗奚珍,你觉得以罗奚珍那性子能跟小五安安生生过日子吗?”
23333:“怎么不能,难不成她还能为此离婚?”
林炎城黑了脸,“你可别小看女人,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最毒妇人心。罗奚珍品行恶劣,如果她攀上高枝,肯定会把小五这个绊脚石踢开。为了自己的好名声,她一定不会离婚,恐怕只能走丧夫这条路了。”
2333:“哇哇,这女人真的会这么狠?”
林炎城觉得这系统还挺单纯,“不是可能,是一定。我先让小五认清她的本性。如果他坚持要娶她,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前两世,林建军都许了这个愿望是因为他一直没有看清罗奚珍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