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想着最起码在这里要住个一年半载的吧,所以希望找两间屋子带个小院的地方。
就在两人要放弃打算先回去的时候,有一个妇人出了巷子往他俩这个方向走来,主动问道:“你们兄妹是要租房子是吗?”
将离和秦平戒备的都没有说话,妇人干干的笑笑,道:“我没有恶意,就是刚才路过李家见你们在门口问是要租房子,所以就打扰你们了。”
将离见妇人穿的衣服虽然很旧,但却洗的干干净净,整个人打扮的利利落落,是个不施粉黛也有些眉清目秀的二十多岁妇人,手微微红肿,像是长期在水里浸泡过。
将离上前微微蹲膝行礼,问了声:“婶婶好,我们兄妹四人呢,你家租两间屋吗?在哪先看看吧?”
妇人很高兴的带着两人往巷子里拐,拐的将离都要发火了,连戒备之心又都起了,生怕遇到坏人。妇人才出声说是到了。
城里房子四处都是围墙,进了大门一目了然。
北边有三间屋,东边有三间屋,中间空隙处加了个茅房。院子就百来平,很是干净,挂在绳子上有很多衣物随风飘荡,靠西围墙下种了一点菜,傍边有一口井。
一个小女孩怯怯的从北边屋子里探头出来,妇人把小姑娘叫过来给两人问好,将离和善的对孩子笑笑。妇人心想没看错人,是个善良的姑娘,要不怎会有如此清澈的眼睛。
妇人大大方方道:“夫家姓王,你们称呼我王婶就行。不瞒你们说,孩子他爹两年前去了,就留了我们孤儿寡母,婶子平日就给别人洗洗衣服为生。你们知道我一个寡妇也不容易,也不敢随意租给别人,东边这房子原是一对中年夫妻租住的,半年前回老家了,就没人住过了。”
将离刚已经进过屋子了,家具虽然旧,但一切都擦得干干净净,不由想起爱干净的奶奶李氏在家搞卫生的画面,心头一酸。
将离心里是十分满意这个屋子的,一间自己和小馨住,一间给秦平和小智住,剩下一间是灶房,真真是好,而且房东人口简单。就是地形有些复杂,住到这里就不能让那两个孩子随便出门了。
将离问了房价,王婶说是四两银子一月、三个月一清。将离和秦平都觉得价格也公道,毕竟城里什么都贵的。
给了一个月定金、三个月房租共十六两银子,王婶高兴地接了,问他们什么时候搬来,定了是明日。
走的时候,王婶兴冲冲的送他们出来,带他们从南边拐了两道弯就到了集市那里的街上。王婶说他们来时是走的北边,所以绕的远了,今后走这里进来方便,买菜啊、上街啊都近。
将离心里更满意了,觉得租的值。
到了客栈,几人叫了面吃,聊了一会明日的安排就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先去绣房买了一些八成新的棉被,厚的、薄的都各买了两套,衣服也一人又买了一套,主要做是来不及了,花了七两;找了牛车拉着,又去买米、面、油、两个木盆等大件点的用品,共花了二两银子,就拉着东西往王婶家去了。
留了秦平和小馨在家把薄被及褥子拆洗一下,顺便打扫一下卫生。将离带着小智就去买调料和今日午饭的菜、碗、筷子什么的。
四人的小日子就这么安顿下来了。等一切都顺利了,将离和秦平开始打听灾情。
康泰城管辖的村镇,因属于低洼,所以相比其他城镇损失的更为严重。秦平打听到,幸好他们进城的早,昨日已经封了城门,只需出、不许进了,除非有亲属去城门口接应。
城外具体情况暂时还不清楚,安家村估计是没了,不知合里镇灾况如何。
城里贴了告示招医护去城外给难民看病,一天二十文钱工费,将离去买了件男装穿上制作了药膏把脸涂黑一些,和秦平去报了名,简单回答了几个医术上的问题就通过了。
到了城外真是一片狼藉,人们窝在朝廷官兵搭的临时窝棚里休憩,每日一顿每人分一个馒头和一碗稀饭。伤重的都移到了庙里面,将离和秦平被分给了一个姓张的老中医那里听差。
安家村听官兵说已经被淹没了,合里镇也淹了大半,这下真是确定将明他们不在了。将明回去见到两个小的也不敢说实情,心里存了一丝希望,就说还要等等、再找找。
就这样忙乱了不到一个星期,老天又不给面子的哭了,大雨、小雨不时接着下,更是加重了灾情。
今年沿枝江流域的粮食基本是毁完了,现在灾情进一步加重,粮食等必需品价格突然上涨的厉害。
幸好将离有先见之明,灾情发生第二天他们进了城、第三天就让秦平到各个粮行里买了一些米、面、杂粮,现在屋里屯了不少,够他们四个吃到明年春了。还买了一些防疫的常用药备着,将离这个人总是喜欢有备无患的计划事情。
将离和秦平依然每日早去城外、天黑前回来。亏得小馨女红不行,因为爱吃、做饭手艺跟着她倒是学了不少。将离就不担心他们在家饿着了。
灾情比原先想的还要严重,只有想不到的,没有看不到的苦难场景。
又过了半月,阳城下面的奉城发生了暴。乱。说是那里的官员贪得厉害了,难民们活不下去就开始反抗。
康泰城里,大街小巷的传言皇上下派了自己的三儿子来康泰城监督救灾落实情况。
将离哪里顾得着这些,因为下雨,防疫病的消毒工作根本就做不到位,她最担心的事怕是要发生啊。
可她一个年轻后辈,说话怎么会有人听?不过,也没办法,即便这里的大夫都意识到了隐患,也根本就没有人手和足够的药材来支撑这一切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朋友们,谢谢大家坚持看文。
☆、睿王殿下
这天康泰城城门大开,老百姓夹道欢迎巡抚大人的到来。
这个巡抚大人可不是一般人,听说是皇上第三子,也就是当今龙帝国的“睿王殿下”。
百姓们从早上一直等到了中午,那象征着巡抚大人到来的仪仗队才缓缓而来。而巡抚大人的坐轿连轿门都没掀开,就直接在老百姓的欢呼叩拜中被一路送进了驿站。
人们都在传说睿王殿下容貌盖世无双、德行无双盖世,真真是没有比他更英俊和能干的人了。
将离蹲在人群中抬眼看了看,没任何感想。
人群散去,将离、秦平随着医疗队前往难民营而去,到了那里就发现多了一群奇怪的人。
他们穿着打扮统一而精致,有意无意的都在保护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
青年一身蓝色锦袍,手里拿着一把檀木折扇,腰间一根金色腰带,一双黑色靴子后面还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玉饰。
白皙感性的肌肤,棱角分明的脸庞,斜飞的英俊剑眉,蕴藏锐利的棕色眼眸,玲珑削薄的唇,黑亮垂直的发,修长高大却不粗狂的身材,宛若黑夜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高贵的王者气息,让人过目不忘的堪堪美男子。
他在难民营四处看看、转转,与脏乱不堪、恶臭熏天的环境是那么格格不入,然而他仿佛置身世外般孑然林立在那里,淡然而自若。
人们不由自主的行了注目礼,都停止思考般静静的呆着。
周围的官兵都在地上跪着,靠将离他们近的小兵提醒他们,这是“睿王殿下”,于是雨蓓这一群人就乖乖跪下,却不敢打破这份有些威压的宁静,没敢出声拜见。
一位白发老者夹着细声上前问:“谁是这里的主治大夫,上前来。”
将离这群人里,面容消瘦的老李大夫上前去回话了。将离猜那位白发老者应该是睿王殿下的太监管家吧,白发又用细嗓告知,让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初见睿王殿下,将离就是觉得那人傲娇的好看,王者气势端的那叫一个到位,甚至隐约有份熟悉感却不知从何而起,遂没在意。心想,睿王也不错了,还知道先来难民营看看,应该能干些实事。
睿王殿下走的时候,知府大人已经得到消息带着一帮下属赶来了,这是难民营头一次遇到这么多当官的,真是“荣幸之至”啊,这里所有人又一次三跪九拜的把这群人送走。
不到十天,瘟疫不出意外的从奉城爆发,一路开始蔓延,很快阳城等几个城镇也开始有人感染。
将离所在的康泰城因皇子来了,后备资源算是丰足,难民伤情得以控制,出现死亡的也立即焚化,每天都喝防疫药,暂时还没有出现感染瘟疫的现象。
当然只是暂时的,睿王殿下本是要在康泰城处理完公务还要一路往阳城去处理溃塌的堤坝等,现在因为瘟疫的发生也被滞留在康泰城里。
这日,将离负责的隔壁的隔壁的窝棚里发现了一例瘟疫症状的病人直接就死亡了,整个窝棚迅速隔离,官兵们捂着口鼻把那个感染者焚化了。
前天,奉城那边已经把患瘟疫病症的详细情况传到了这里,将离也看了。她一直也在琢磨着药方,但一时还没有好的办法。
每日要进城的人,都必须有衙门的证明或是牌子,将离和秦平作为雇佣工人自是有腰牌的,晚上到家都要洗澡洗衣,绝计不让两个小的沾染,每天还要煎药给大家喝,做好预防是必要的。
这几日,将离不让秦平再去城外了,让他在家照顾两个孩子,秦平不同意。将离就瞪着眼怒了,威胁他。秦平最怕将离生气,表面同意,但却背后跟着她,谁知这丫头把他的腰牌拿走了。
秦平被阻在了城门内,将离就一个人出去了。然而就这一次,将离却无法再回来,被隔离在城外去了。
将离今日一到这里,就被吓到了,周围死寂的安静。
老张大夫叫她过去,问:“小将啊,你一人?”
将离答:“家里还有孩子,我让哥哥在家照顾着。”
张大夫坐在石堆上,喝了口水答:“嗯,早知你也不来了,一晚上突然死了几十人,这下都出不去了。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你呦,还年轻。前几日就不让你来,这下,唉。。。。。。”
老张大夫有些木讷,行医也数十载了,这些日子两人一讨论起医术,张大夫就会像变了人一样亢奋,两人就像忘年交一样很谈的来。张大夫就像爷爷般很照顾将离和秦平。
将离能坚持下来,除了这里有一群可怜又可爱的孩子们,还有张大夫像沈文和将明一样都会对自己温暖一笑。
知道有瘟疫的存在后,像将离一样来当兼职医护的人就没几个了。除了被官府派来的五个老大夫,就剩六个医护了。这几人也是难民,反正还有工钱拿,总比饿死强的。
将离自制的口罩很快就在疫区流行开去,原先都是弄个帕子绑着,不方便经常掉,还捂不严实。将离新缝制的口罩,可以挂耳朵上,还在衬布里缝了无害的消□□,既方便又实用。
窝棚里还有在发病的人,戴上口罩,就和张大夫去看了。这个生病的孩子小铁蛋三岁,弱弱的很可爱,总是很乖巧的叫将离“将哥哥,你又来了。”将离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啊。
铁蛋昨日半夜开始高烧,已经糊涂了。将离急得要死,赶紧灌了退烧药给他,又偷偷给他喂了半颗保命丸,这东西只是起个吊着口气的作用。然后看另外一个大叔,这个更严重已经开始呕吐了,李大夫已经灌了药也没有用。。。。。。
几人回到聚集点继续研究,其他城里的大夫也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将离作为医护是没有资格参与的,只是被派去煎药,这倒方便她趁机试新药方子。
夜里,将离就躲在药材棚发呆,心想:幸好留了秦平在家,他们几个都很聪明、能干,应该能活下去。
铁蛋死了,那个大叔也没了,还有好多认识将离的病人都走了。滞留下来的官兵把人们抬去火化,这个世界铁蛋他们这些人还没有懂得过生活,就匆匆离开了。
将离极恨自己学艺不精,夜里缩在角落里偷偷哭,失去亲人,还要亲眼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她好想现在有个人抱抱自己,给自己一点勇气。。。。。。
哭完了,脆弱感过去了,将离又重新投入战斗。
张大夫也感染了,临走的时候写了一份药方给将离,她看了看和自己想的差不多,自己已经偷偷给人试过了没作用大用。但起码这个方向是对的,那还差什么药呢?
想破脑仁都没有用,差什么?老天,差什么?
将离自从跟了沈文学医,沈文不时给他吃一些增强身体机能的好东西,到现在身体还好、没有得病。将离整天整夜的研究,还是没弄出药方来。
城外难民营还没有任何进展,城内却开始出现瘟疫,又有很多人被送进了难民营。
有一天传言城里的“睿王”也感染了,将离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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