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穆锦程是被吴参将拍门的声音吵醒的。
一睁开眼,穆锦程就看到越奕祺睁大了眼,双目炯炯地看着她。
“醒啦?”
越奕祺神清气爽的,一点儿都没有熬夜的疲惫。
穆锦程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说:“吴参将……好像在拍你的门?”
越奕祺冲着穆锦程摆摆手:“别管他。也不知道一大清早的闹点什么,也不让人睡觉。”
穆锦程打了个哈欠,坐起来。
越奕祺赶紧扯了床边的衣裳给她披上。
殷勤地伺候穆锦程习俗完毕,越奕祺扶着她在桌边坐下,一下子掀开桌上盖着的盖笠:“我才下楼买回来的,还热乎,你趁热吃。”
看着那还在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穆锦程微微一怔,不解:“为何要出去买?不能等我起来了再一块儿去吃嘛?”
越奕祺给她拿了筷子,答:“吴叔来了,盯我盯得死,就怕我跑了……有他在,哪还能好好吃早饭?”
穆锦程笑笑,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夹起油条吃。
越奕祺看不够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穆锦程。
咬了一口油条,穆锦程看一眼越奕祺:“你不吃?”
越奕祺甩头:“我吃过了。你别管我,吃自己的。”
这回穆锦程不再说话,专注吃东西。
越奕祺一旁托着下巴瞧她。
门外闹哄哄的,似吴参将生了气,一脚踹开了越奕祺的房门,骂着娘进去说要收拾他。
紧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掀桌子掀柜子掀床的声音,吴参将大吼了一声兔崽子,风风火火地冲下楼去了。
在和谐的背景音中,穆锦程这油条吃得是百感交集。
不安地再看一眼门口,穆锦程问:“你真不要出去和吴参将说一声?”
越奕祺继续摇头摇头:“说什么说,以后天天要见着他,有什么要说的以后再说。现在得抓紧时间多和你呆一会儿。”
越奕祺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穆锦程却听得背后鸡皮林立。
喝一口豆浆,回想起昨晚上的事情……
穆锦程神情复杂地看着越奕祺,由衷感叹:“奕祺……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没想到你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正经小少年,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
越奕祺脸不红气不喘,答:“以前谢嘉靖写情书,我可不就是他头一号军师?!哪是省油的?!”
话一说完,看着穆锦程眼睛一眯,越奕祺又赶紧补充:“不过这个也是要看人的嘛!面对你,我哪需要说什么情话,这可都是真情流露!”
穆锦程被他惹得噗嗤一笑,呸他一声:“得了吧!嘴上抹了蜜似的,谁知道你是走心还是走肾!”
“走肾?”
越奕祺愣了愣。
走心这个词他明白,可是这走肾……
一回神,想到肾对于男人有何作用,越奕祺脸一红,不自在地把头扭向一旁:“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吗?!”
穆锦程图一时最快,说完也才觉察这词用得有些……猥琐。
虚虚清咳一声,穆锦程将话题扯开:“你今日什么时候走?”
提到分别,越奕祺表情一痛,咕哝道:“我在你屋子里躲一整天罢……拖到明儿,明儿再走。”
他才刚刚表明心迹,才刚刚明白两情相悦是个什么感觉,就要和喜欢的人分开了……
开什么玩笑!
穆锦程也是舍不得,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想了个鬼主意:“要不要……你真男扮女装,就说是我带出来的丫鬟。然后我们避开吴参将,一块儿回京城去?”
提到男扮女装,想到昨晚上自己说过的话,越奕祺大有搬了石头砸到脚之感。
看他一脸吃瘪的模样,穆锦程心里头好笑。
放下手中的筷子,穆锦程伸手过去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拳头:“迟早是要分开,何必这般婆婆妈妈的?我在京城,等你归来。”
关于牵手这回事,越奕祺似乎总是想要占着主动哪一方的位置。
手心翻转,反将穆锦程的手握在手心里,越奕祺嘴里苦涩,艰难说:“这些我都懂……可心里,是真舍不得。”
穆锦程微微一笑,翘起食指中指,在越奕祺手心挠挠,道:“每一次分别,为的都是下一次能更好地重逢……不过,现在你是我穆家的人了,回到贵州,得好好地遵守我穆氏法则。”
谁是谁家的人还不清楚呢……
越奕祺心里默默说到,却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你说。”
穆锦程清了清嗓音,开始颁布穆氏法则:“其一,每天给我写信,说自己的近况;其二,不许和漂亮小姑娘搭讪……漂亮小少年也不成!”
越奕祺弱弱地举手示意,得了穆锦程同意的眼神后,问:“万一是我被搭讪呢?”
穆锦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就不知道冷酷到底,直接不理吗?!”
越奕祺了然,重重点头:“好!”
然后眉头一皱,又问:“那么不漂亮的,要不要理一理?”
穆锦程恨不得揍他两拳才好:“有邪念的就不理!没有邪念的……看情况!”
看到她吃味,越奕祺咧嘴一笑,大声应道:“好!”
穆锦程给他递个白眼,继续往下说:“其三,我俩的事不能到处乱说,就算是阿谨谢嘉靖……也不能说。”
这一点越奕祺很是认同:“我知道的。不到紧要时刻,我不会说的……其四是什么?”
?“其四……”穆锦程说着,伸出空着的手,一把揪住越奕祺的脸皮,咬牙切齿地道,“回去多晒点太阳!没事这么白干吗!”
好在一片黝黑的贵州汉子之中鹤立鸡群,然后招蜂引蝶吗?!
“嘎?”穆锦程这第四点让越奕祺彻底懵住了,“你不是说你喜欢白一些的人吗?当初还因为阿谨比我白,和他处得比我好……”
穆锦程怒了,猛一拍桌子:“反了你?!我什么时候因为阿谨比你白就和他处得好了?!我是这样的人吗?!”
越奕祺默默地在心里答了个是,可表面上还是很谄媚地给穆锦程揉手:“没!是我记岔了!这一下子拍这么大声,手疼吧?我给你揉揉。”
穆锦程冷哼一声,刚要继续颁布这第五点,就听到门边传来刘谨清亮的声音:“吴参将,可找到奕祺了?”
紧接着是吴参将气鼓鼓的声音:“那小兔崽子不知道藏哪儿去了!让老子一阵好找!”
刘谨说:“我知道他再在哪儿……吴参将请随我来。”
刘谨话音一落,敲门声响起。
“锦程,起了吗?”
穆锦程和越奕祺对视了一眼,然后不自然地应了一声:“起了。”
“奕祺是不是在你屋里?吴参将寻他。”
穆锦程犹豫地看向越奕祺,不知道该答是还是不是。
越奕祺收了笑,站起来,径直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沉着个脸道:“吴叔,我又不会逃,你何必防贼似地盯着我?”
没料到越奕祺还真在穆锦程屋里,吴参将大大一惊,偏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穆锦程正坐在桌边安静地喝豆浆,心里头犯嘀咕,说到:“也不在自己屋里好好歇息,叨扰人家小公子干嘛?!快,回去收拾收拾,吃了午饭,我们就动身。”
越奕祺不动。
刘谨本是存着侥幸的心,可最后看到越奕祺真从穆锦程屋里出来,心似泡了水的棉花,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看到越奕祺无动于衷,吴参将怒了,抬起蒲扇又要冲过来收拾越奕祺:“你小子是皮痒了是不是!”
吴参将才冲了一半,刘谨就抬了手,拦住他:“吴参将……奕祺和我们难得见上一面……就,让他多和我们待几天罢。三天……三天后你们再动身,也不迟。”
吴参将瞬间石化。
可是太子发了话,他不得不从。
悻悻地收了手,吴参将瞪了越奕祺一眼,道:“算你小子运气好。那就三日后再走。”
说完,吴参将大大地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越奕祺没想到刘谨会给他说话,也是惊住了。
刘谨强忍着,不让自己去看屋里的穆锦程,只在越奕祺的肩膀上拍了一拍,什么话也没说,转身。
身后,传来越奕祺低低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两个才听得见:“多谢。”
刘谨心底一片苍凉,苦苦一笑,不答话,也不回头,背着手走了。
越奕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看到重要的人都走了,店小二这才提着狗胆,心惊胆战地走过来:“这……这位公子……刚刚您那位叔叔踹了您房间的门,拆了您屋子里头的家具……这钱,算在谁头上啊?!”
☆、第60章
听店小二这一问,越奕祺一愣,然后往自己房间看去……
果不其然,大门横尸走廊,只剩个框架,木屑残渣满地都是。
虎躯一震,想到这大门是替自己受了过,越奕祺摸摸自己鼻尖,弱弱地对店小二说到:“就……算在我头上吧。”
得了越奕祺这话,店小二表情一松,刚要应承,那边穆锦程的声音就插了进来:“阿谨有得是钱,再说了花的也不是他自个的钱,还是算他头上吧。”
公费旅游啊这是,可以报销的。
越奕祺你太憨直,有钱也不带这样浪费的。
店小二一听,又纠结了,可怜兮兮地看向越奕祺:“公子,这……”
我该听谁的?
“别别别,这笔账还是算在我头上。”
越奕祺对着店小二直摆手。
见状穆锦程一挑眉毛——
反了是不是!这才第二天呢就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吩咐完赶紧撵走店小二,越奕祺转身揽了穆锦程的肩膀,推着她往屋里走,低声给她解释:“阿谨是不差钱,可这回事和他点儿关系都没有……不好花他的钱。”
穆锦程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发作:“你不是说你到了贵州,家里都不给银钱用了么?每月就靠着军饷活……好不容易存点子钱还给我买了块碧玺,剩下的钱这一路上也花费了不少罢?这客栈瞧着就不便宜,你再给他们赔门赔家具,接下来的日子是要喝西北风?”
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心?
越奕祺只觉得穆锦程这管东管西的小模样招人喜欢,在她教训自己时恨不得把头当棒槌使,一下一下地点得可欢:“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担当,别图别人这点小便宜嘛……”
看着穆锦程脸色又要变,越奕祺赶紧谄媚地给她捏肩膀:“再说了,我这不还有你嘛!毅勇侯世子,拔根汗毛都比我胳膊粗,能忍心我饿死?!”
穆锦程扬了眉毛,毫不犹豫答道:“忍心!”
越奕祺做一箭穿心状,神情狰狞痛苦万分,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
“明月你的头!”穆锦程一巴掌打断了他的即兴演出,“你要打肿脸充胖子就充去!到时候穷死了可别找我哭!”
“是是是!我自作孽不可活,穷死活该!啊眼瞧着又到饷午……锦程咱们出去吃午饭?”
“……就知道吃!”
————
接下来的三天里,刘谨不知道有什么事,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客栈快打烊了才回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没一天能撞得上他。
越奕祺心如明镜,暗中感激不去点破,只好好地陪穆锦程这三天。
本来说,两情相悦,只要单纯地在一起,不说话也能胜过千言万语。
但是……要是身边跟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那又另当别论了……
看着坐在两人隔壁的那个亮度高达一万瓦的电灯泡,穆锦程心中郁结无处可说,快被活生生气死了。
而吴参将摆出一副“你们不用管我我是透明的”的姿态,镇定自如,拿着匕首切肘子吃。
一想到这是越奕祺呆着的最后一天,明儿一早他就要和吴参将麻溜滚蛋回贵州,穆锦程心中郁结升级,回头对着越奕祺的胳膊就是狠狠一下掐下去。
越奕祺嘶嘶嘶地倒抽着凉气,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讨厌谁就掐谁去!迁怒于人不算英雄好汉!”
穆锦程简直气绝,手上加了十成力道,掐得越奕祺直接化身抽风机:“要不是你,他能这样紧紧跟着?!掐死你都不冤枉!”
和穆锦程相处,越奕祺从不讲究立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十分狗腿地点头称赞了一番锦程英明,越奕祺四下看看,低声附在她耳边说:“既然你不想看到他,那么咱们就把他甩开!”
穆锦程冷哼一声,不信:“就你?!能甩开不早甩开了吗?!”
“这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不信咱们待会走着瞧……”
说完,越奕祺叫来店小二结账。
那边吴参将也不甘落后,直接拍了银钱在桌上,先一步起身,虎视眈眈地盯着越奕祺和穆锦程。
越奕祺慢慢悠悠地买了单,再慢慢悠悠地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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