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如许 作者:七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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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如许 作者:七叶-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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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许多扬场时候被吹出去的高粱,都落在场边的土里,也要全都扫在一起,用筛子筛去土和沙子,拿回家放在水里用笊篱反复地捞上几次,把沙土都洗出去,最后把洗干净的高粱,摊在簸箕里晾晒。

秋收到现在,大劳动量的活计已经结束了,后面几日只要把粮食摊到场上晒干,就能拉到城里粮铺卖掉了。而且今年的收成也很不错,比之前许老头估计的还要好上了那么一成左右,所以全家人都十分高兴。

许老头盘算着说:“今年把苞谷多留些,高粱能卖得上价儿,拉一多半去卖,剩下的再拿些去换豆子榨油,自家少留些吃就得了。”

“就按你说的做就是了,先把拉的饥荒还上才是正经。”许老太太这回难得没有表示反对,家里其他人自然就更没有意见。

晒粮食算是很比较轻省的活计,所以也用不着大人,家里几个孩子轮流地去看着点儿,不时翻动一下就差不多了,大人们基本就从繁重的劳动中解脱了出来。

而秋天除了是秋收的季节,也是山里物产丰富是时候,许家忙完秋收之后,女人们继续在家晒菜干、腌咸菜,地里的白菜和萝卜也快到了收获的季节。

男人们勤快些的就都背着背筐上山,从八月初开始,山上的榛蘑、榛子、松子、核桃直到冻蘑等等,能差不多一直捡到下雪为止。

蘑菇拿回来晒干,装在布袋子里,冬天大雪封山的时候,在家炖一大锅小鸡炖蘑菇,是庄稼人忙了一年最好的犒劳。

榛子、松子、核桃等干货,既可以背到城里去卖,也可以留着过年的时候给孩子们打牙祭。

许老头年纪大了,已经不乐意往山上跑了,每天去晒场转转,检查一下高粱有没有晒到时候,剩下的时间把家里的地窖拾掇出来,后来又给几个儿子家里的地窖也都修整了一番,把有些糟了的木头换掉,重新加固了一下,说着挺简单的,可全都收拾完也用了好几天的时间。

高粱此时也已经都晒好了,许老头拈起几个用牙咬咬,点头道:“行了,装袋子吧,明天套车进城去卖粮食。”

许家自家只留出了三袋多粮食,许老头这边留了一袋多,许老大和许老三兄弟俩一家一袋,再拿出两袋去换豆油,其余的就都装在了平板车上,准备明天去城里粮行卖掉。

许老太太本还想给许老二争取一下,被许老头一句话堵了回去。

“那么大老远的回老家去,就他那个懒样子,还能背得了一袋粮食回去?到时候给他一袋子粮食的钱,自个儿到那边再买粮去吧!”

许老太太听着也有道理,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许老大赶着车,带着许老头一道进城去卖粮,顺便换了豆油回来。

许是因为今年粮食收得比别人家的早些,再加上今年老许家的高粱的确长得个大饱满,卖相着实不错,一共卖了十五吊半,比去年足足多了三吊。

这让许老头高兴不已,拉着老大在城里喝了点儿小酒,下晌儿才慢悠悠地赶着牛车回家。

回去的当晚,许老头就把村里各家借的钱全都还上,又拎了两吊多钱去了许杏儿家,进门把钱往炕桌上一放,说:“老三,这钱拿去。两吊钱还给你丈人家,剩下二百钱,去给你丈人和丈母娘买些东西。”

“爹,有两吊钱就够了,用不着买什么东西。”叶氏见公爹对娘家人这般示好,心里十分高兴,不过还是推辞道,“今年家里紧巴,老四还要说媳妇,这钱还是家里留着用吧!”

“你娘家借钱不说,还帮着秋收,之前家里是没钱,我也没啥可说的,这如今有了钱还不表示一下,那人家咋看我这老头子?岂不是要说我不懂礼。”许老头认准的事儿,根本不听别人多说,已经把钱拿来了,那自然就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说完背着手就走了。

“既然爹拿来了,那你就收着吧,过两天我陪你回娘家!”许老三也十分高兴,这事儿说出去自己脸上也有光。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休书
粮食卖完把饥荒都还清以后,许老太太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就开始惦记家里的其他事情。

但是自从上次她私自把家里的钱拿去给许老二还赌债以后,许老头就不再相信让她管钱,这次卖粮的钱也不例外,到家就被锁进箱子里,钥匙在许老头的裤腰带上拴着。

许老太太纠结了一晚上,躺下之后跟许老头商议了半天,俩人差点儿又吵起来,最后总算是争取来了一百钱。

第二天一大早,许老太太揣着钱,到许老二家,把他从被窝里叫起来道:“老二,别睡了,你这孩子咋就这么心宽呢?”

许老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着眼睛说:“娘,咋了?活不都干完了么,咋还不让睡个懒觉啊?”

“就知道睡!”许老太太拍了他一巴掌,“你就不想着赶紧去把你媳妇接回来啊?这都要一个月了,小月子也该做得差不多了,你看看你这屋里,乱七八糟跟絮窝似的,没个女人收拾着能行么?”

许老二打了个哈欠,趴在炕上不想起来,懒洋洋地说:“她回来肯定又要吵闹,还不如就这样清静。”

“你这孩子……”许老太太直接伸手把儿子揪起来,“赶紧的,起来洗洗脸,拾掇拾掇,换身儿干净的衣裳,我找你爹给你要了一百钱,你拿去买点儿东西,去说几句软化,把你媳妇接回来。”

许老二听到有钱,这才稍稍精神了点儿,爬起来抓抓头发道:“那她要是不会来咋办?”

“你个榆木疙瘩,你爹如今把你分出去过了,娘虽然舍不得你,但你媳妇早就想要分家,肯定能高兴的,你再说点儿好话,好好哄哄她,这不就能接回来了么。”许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说,“把英子也带上一起去,做娘的再怎么气,看到孩子也就消了大半。”

“行行,我去还不行!”许老二爬起来,揉着被揪疼了的耳朵,梳洗整理了一番,叫上英子一起去李家。

李家所在的七里岗离兴源村并不太远,父女俩走了打半个时辰就到了,找家小店买了些东西拎着,便直接去了李家。

李家的秋收还没忙完,家里的男人们都在晒场上扬场,就李老太太和李氏两个人在家,一个在炕上躺着,一个正在院子里喂鸡。

许老二拎着东西,直接进门道:“娘,我来了,那啥……”

李老太太见来人了,定睛一看,顿时横眉竖眼,一簸箕鸡食泼了许老二满头满脸,破口大骂道:“许庆成,你个王八蛋,你还有脸来我家!”

她一边骂,眼睛一边满地踅摸,看到脚边的扫帚,捡起来劈头盖脸地朝许老二打,嘴里还止不住地骂:“你个没良心的混蛋东西,把媳妇丢开一个月理都不理,你到底长没长心啊?你出去赌钱玩女人,你媳妇在家给你洗衣做饭生孩子,如今孩子没了,你非但不好好照顾她,反倒连个面都不朝,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把闺女嫁给你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儿……”

许老二把东西丢在地上,抱着头一边躲一边解释道:“娘,我、我之前在家养伤,躺了十来天呢,然、然后就赶上家里秋收,我家之前拉着饥荒,我、我这也不是没脸来么,现在卖了粮食,我就赶紧买了东西过来了。”

“姥娘,你别打了,别打了。”英子也忙在一旁拉架,“我爹真的病了,在家躺了半个月呢!”

“你也是个小没良心的,都不知道来看看你娘?”李老太太看到外孙女儿,虽然气稍微消了点儿,但还是沉着脸,口气也十分不好。

“我也病得躺了好些天,吃了一阵子药才好了些。”许英子有些底气不足地解释,她自己的病自己清楚,其实不过都是打心情不好上头来的。

李老太太听说孩子也病了,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拉着英子看了看说:“还真是瘦了,脸色也不好,你说,这是撞了什么邪,咋大人孩子的都不好,赶紧进屋吧,外头晒得慌,进屋看看你娘去。”

许英子扭身进屋去了,许老二腆着脸把刚才丢开的东西又捡起来,想跟在女儿身后进屋。

李老太太往门口一挡,伸手抓过他手里的东西,走到院门口往外一扔,指着外面道:“谁让你进去了,别脏了我家的地!赶紧滚,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还是你想让我把你打出去?”

“我……”许老二涨红了脸,见邻居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越发觉得难堪,但想起许老太太之前的话,打算再努力争取一下。

“那啥,我爹已经说了分家,老家那边的房子和地都给了我,我把英子娘接回去,过完中秋我们就回老家去,到时候重新开始,我这回保证再也不出去鬼混了,一定好生种地过日子。

李老太太听了这话稍稍有些心动,毕竟之前的事儿闹得那么大那么丢脸,她直到现在都有些不敢出门,生怕被人指指点点的,但如果真如许老二说的,分家回许家老家那边,既躲开了口舌是非,日子也有些保障,上头没了公婆压着,闺女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他心里虽然这样想,但面上却依旧是黑冷着脸,心里的气还没消,想着怎么也得再为难一下许老三,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就得到原谅。

“得了得了,你少跟我说这些了,回了老家又能怎么样,回去以后没了你爹娘管着,你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若是再赌了嫖了,连花钱赎你的人都没有。”

“如今在这边好歹娘家还离得近,有啥事儿我还能照应着我闺女,若是让你拐回老家去,山高地远的,我想见闺女一眼都不容易,她若是被你欺负了,连个说的地方都没有!”

李老太太说着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但其实里头并没有书闩死,想着只要许老二再说几句软化,多赔礼道歉几回,让自己在邻居面前赚些面子回来,就开门让他进来。

谁知道许老二这人,本就是个顺毛驴子,根本受不了戗毛捋,若不是来之前被许老太太嘱咐了半天,连刚才那几句软话怕是都说不出来。

这会儿被丈母娘从家里撵出来,再让左邻右舍指指点点地笑话一通,顿时怒火中烧,朝李家大门啐了一口道:“呸,你家闺女都跟我过了十几年,好不好的也没饿死冻死她,我都登门来请了还要怎么着?当自己还是十六七的大闺女啊?”

李老太太在门里被气得仰倒,几乎背过气去,半晌才缓过来,再开门想骂,可门口哪里还有许老三的人影子。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李老太太冲看热闹的人嚷了一句,猛地摔上院门,用门闩插好才回屋去了。

许老三从李家离开,却并没有回兴源村,而是直接在村里问了个人,找到个平时给别人写文书写信赚钱的穷秀才,进门就道:“这位大哥,休书可给写?”

秀才头也不抬地说:“休书,两字一文,外加纸五文,墨两文。”

许老三从来没找人写过东西,并不知道这个价钱是高还是低,但此时正在气头上,把怀里的铜板都掏出来数了一遍,见还有三十多文钱,啪地都拍在桌上道:“写一封!有多少算多少!”

“你叫什么?哪儿的人啊?妻子姓什么?为何休妻?”秀才数了数铜板,一共三十七个,哗啦一声拨进右手边的抽屉里,然后拿出纸张铺开,用镇尺压好,提笔蘸墨后询问道。

“我叫许庆成,兴源村人,我媳妇姓李,李子树的李,她又凶又口舌,对我爹娘也不好,我到现在都还没个儿子,前些天她有孕,我们全家恨不得供着她,结果不知怎么的孩子掉了,她娘家人来把我打了一顿,还逼着我爹娘去借了两吊钱给他们,然后就把人接走了,我今天来借人,她家非但不放人,还把我撵了出来,我咽不下这口气,这媳妇,没法要了!”许老二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当然这些话都是经过一些加工隐瞒、并且带有许多主观色彩的。

秀才并不管这些,稍稍思忖,提笔先写下休书两个大字,然后边写边念道:“立书人许庆成,平顺府临邑县兴源村人,凭媒娉定李氏为妻,岂期过门后,妇多过而无子,正合七出之条,今退回本家,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

写罢放下笔,挪开镇尺,拎起纸轻吹干墨迹,递给许老三道:“六十个字刚好。”

许老三也不识字,刚才听秀才念得文绉绉的也没听懂,便问:“这上头都写的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妻子过门之后,犯了很多错而且没给你生儿子,符合七出之条,你要休她回家,今后随便她改嫁或是什么,都与你无关了。”

“好,就是要这样!”许老三接过休书,找秀才要了点儿浆糊出门,回到李家门口,把休书啪地贴在了门板上。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两难
到了晌午,李家人从晒场回来,看到家里大门紧闭,上面还贴了张纸。

“小安,你看看,这写的是啥啊?”李老大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问。

李小安上前看了看,磕磕巴巴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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