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她家大妹子过完年也该十五了,带到后爹那边确实不合适,反正也没读书了,找个婆家嫁出去,说不定还能过上好日子……”
赵橙一边听一边吃饭,也没太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这都是别人的事。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大概这也是她一个人混日子混久了,多少带着自扫门前雪的冷漠。
当天晚上张淑芬开了几次头,赵橙都打岔没让她继续说下去,等到吃完饭又坐了坐,外面已经要天黑了,林建成过来瞧了门,叫赵橙一起回去了。
“大哥想跟我一起出车,我没答应,让他自己去学个车,回头要想跑车赚钱,可以去市里开三轮车。”
回家以后悉数一番,终于躺进了暖呼呼的被窝里,林建成枕着自己胳膊,一手搂着赵橙,说了这事儿。
当时那屋里就他们三父子,林建国说出来,林大河肯定会帮腔,林建成虽没有答应的意思,可少不得要帮忙找个出路,要不然肯定脱不了身。
要是以前,他一个人站起来走了便是,当天晚上离开村子都是常态。
可现在顾虑多了,林建成对待老宅这边的人态度上也迂回了不少。
村头新修的石房子里,林建国也正在跟张淑芬说这个事。
张淑芬听完,觉得也有道理,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开三轮车真能赚到钱?”
虽然这样的话男人不用十天半个月的往外地跑,可张淑芬还是觉得这条路比不上跟着小叔子跑货车来得稳妥,毕竟那条路是小叔子已经踩成平坦大道了。
林建国本身就对于经常出远门心里发怂,加上吃饭的时候小弟给他考虑了方方面面,又给他分析本金以及他需要做的准备,林建国已经认定了要赚钱养家,开三轮车就可以了,没必要非得去开货车。因此这会儿林建国再说话,偏向性就很明显了,听了张淑芬的话,粗声粗气道:“小弟说城里路越修越多,坐车的人也多了,肯定能赚钱。再说了,小弟攒了那么久才买的东风车,你一分钱不给就想跟着出车赚钱?再加上还要报名学车考驾照,学会了一开始也顶多就是拿个学徒工资。”
张淑芬也被说服得差不多了,不过嘴上还是说:“都是亲兄弟,还给工资?随便分点不啥都够了?”
林建国翻身,背对着张淑芬,懒得跟她多说:“亲兄弟那你还要分啥钱?”
这一怼,噎得张淑芬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家老宅里,林大河也正跟彭大花说这个事。
听到林建成居然答应帮衬大儿子,彭大花还挺意外的,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是不是真的。
林大河挪了挪身体,舒服地叹了口气,颇为感慨,“看来这个媳妇讨得好,建成都没以前那么独了。”
想到林建成抱着林二顺顾着赵橙跟林大顺的画面,彭大花也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变了许多。
非要形容,那就是变得更容易接近了,以前那看他们的眼神儿,真跟山里的狼似的,对谁都冷冷清清的。
到现在彭大花都还能记起来当初小儿子第一次抱大顺时那表情,啥感情都没有,是她活这么大从没见过的。
就算是那最不顾家的痞子酒鬼,第一次当爸的时候,哪个不是高兴又紧张的?
第87章
大概是说好了的,第二天上午大姑子林红花也带着男人孩子过来了。
他们这边都有提前过年的习俗; 先是儿女请父母去家里过; 最后再在正式过年前的几天; 儿女全部回父母家吃顿团圆饭; 这一年就要这么走到头了。
既然是一大家子的事; 赵橙也免不了提前上老宅那边跟着一起忙活,厨房掌勺的已经有张淑芬跟彭大花了。
再加上昨晚上林建成刚答应了事儿; 彭大花跟张淑芬都有意照顾赵橙; 所以就给了赵橙一个烧火的任务。
张淑芬还给赵橙埋了红薯土豆; “一会儿就能吃了,埋在灰里捂熟的可香了!”
张淑芬睡了一宿; 又惦记着想从赵橙这里借钱买三轮车; 另外还想开口在赵橙店里寻个轻松的活儿,比之昨天,这会儿更殷勤了不少。
彭大花在一边看不下去了; 朝头顶黑乎乎的棚顶翻了个白眼,一边插着腰翻大铁锅里焯水的猪脚一边随口说:“再香也就是土蛋子; 要说香还是鸡胗子烧了香; 抹点儿盐巴拿菜叶子裹了往灰里一捂; 嘶……”
说得她自己都流口水了。
不过自从有了孩子; 彭大花自己是许久没这么吃过了,也就当姑娘以及刚嫁过来那两年吃过几次。
赵橙也挺喜欢那样吃的; 被彭大花说得也露出点馋相儿,张淑芬笑着说到:“看妈说得这么好吃; 那明儿弟媳妇你们过来家里吃饭,嫂子给你烧了吃!”
赵橙他们昨天才回来,又有事相求,张淑芬自然是要请他们一家吃饭的。旁边彭大花不高兴了,刚要噘人,林红花就抓着把瓜子踱进来了。
彭大花习惯性收声儿,张淑芬已经热情地招呼起小姑子了,“红花怎么进来了,里面烟熏火燎的呛人,去堂屋吃点东西,等一下就可以开饭了!”
林红花不退反进,往赵橙那边走,顺手丢了瓜子壳,“呛啥子人,堂屋冷得很,我过来烤火。妈,中午吃些啥子嘛?”
赵橙坐的是长条凳,看林红花过来了,就给她让了半截,林红花摊开手让她自己拿瓜子吃。
彭大花一边忙活一边回话,“还能吃啥嘛,还不就是那些个青菜萝卜!我们是比不得你,家里开店做生意,现钱每天都能进……”
这样哭穷的话林红花显然都听惯了,轻飘飘地说:“生意又不是哪个不能做,你自己背个背篓上街就能摆摊儿了。”
“那天天走还不累死咯?再说了,生意哪儿是那么好做的。”
“噢,你也知道咯,听你刚才说,我还以为做生意的人弯腰就能在门口捡钱嘞。”
……
虽然每次都会怼,可回头林红花给彭大花两口子的私房钱,却是最多的。
也怪不得老两口对女儿记挂,感情多少都是处出来的。
林红花一进来,厨房就热闹起来了,两母女你来我往,张淑芬怕被炮火波及,笑着给赵橙递了个眼神。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到了这里,是两个女人就能唱完全场了。
赵橙在旁边安静看戏,偶尔应付一声张淑芬丢过来的“悄悄话”。
乡下的大铁锅烧得来劲儿,一顿饭很快就做好了,几个炒素菜两个大荤菜,再来一盆放了肉片的白菜粉条菌菇大乱炖,这丰盛得堪比过年了,只缺了条鱼。
过年自然不能没有鱼,所以吃饭的时候林大河就在说,让两个儿子跟女婿下午跟他一起去隔壁村的河边找人买鱼。
“明亮,你下午带两条鱼回去,给你兄弟家也分一条。”
崔明亮是林红花的男人,瘦瘦高高长得斯文,还戴副眼镜,家里有个兄弟。至于林红花的公婆,二老是跟大儿子大儿媳一家生活的,所以林大河没单独说。
这会儿买了鱼拎回来养在水缸里,等过年那天晚上就能上了年夜饭的桌,吃一半留一半,过了晚上十二点,那就是年年有余了。
林红花有两个孩子,光明正大交了罚款上了户口的那种,一儿一女,也算是儿女双全。
两个孩子比较像他们爸,文静内敛,跟涛涛华华玩不到一块儿,倒是跟林二顺挺投机的,下午三个孩子就安安静静坐在炕上翻看林大顺带回来的连环画小人书。
林大顺则是跟两个堂哥跑地上打弹珠扇画片去了,呼呼呵呵兴致颇高,赵橙瞅见他额头发汗,让他把身上的羽绒背心也脱了。
屋里烧着炕,人多了温度就上来了,一行女人孩子早就脱了外套。
林红花早就盯着大顺二顺穿在羽绒服里的这个背心看了,见大顺脱下来,伸手拿过来翻看,“三妹子,你这个衣服是城里买的吗?好轻,穿起暖不暖和?”
也不知道咋回事,这次赵橙回来,林红花就直接喊她三妹子了,就好像两人多亲近似的。
至于上一次?上一次回来赵橙就没听林红花称呼过她。
赵橙也不觉得无法理解,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回事,对方态度好了,赵橙也有对应的态度回应,“是直接从深市批发市场拿的,现在那边都流行羽绒服咯,轻巧又暖和,我给公公婆婆拿的那两件也是上次出货的时候拿的。”
这次回来过年,怎么说也要表示表示,买吃的赵橙觉得划不来,毕竟吃完了就没了。
拿钱又没办法让外人知道,花完了说不定人家还要嫌弃这钱太少不经花。
于是赵橙就在批发市场拿了两件长款棉衣跟棉裤,一整套的新衣裳,彭大花跟林大河穿一次就能感受一次,出门了别人一问,她跟林建成的孝顺可不就这么传出去了么。
至于羽绒外套,赵橙觉得买回来了他们也不适合穿,这会儿可没有自带脱水跟干洗的洗衣机。
彭大花其实也心里高兴,要不然这两天能让赵橙啥事儿都不用干就等着吃饭?
这会儿话赶话说上来了,彭大花翘着嘴角翻白眼,“老三两口子到底还是太不会管家了,净整些费钱的,我跟你爸都过了一辈子了,又不长身量,那衣服一套就能穿上十来年,能缺衣服穿?”
林红花头也不抬,“不缺衣服,就缺新衣服,一把年纪了可不得多穿穿新衣服嘛。”
这话说得实在不好听,屋里的人却都已经习惯了,听到耳朵里自动转换语气跟组词。
赵橙很少跟女人孩子就这么啥事儿都不干地坐在屋里吃瓜子说闲话,连个电视都没有。
可真来体验了,却也没觉得有多无聊难熬,傍晚的时候男人们买了鱼回来,少不得又趿拉着鞋子出门看鱼。
晚上林红花一家子就住下了,明天还要吃了张淑芬那家才回去。
原本赵橙他们那边也该吃一顿的,可他们才刚回来,又住不了几天,林大河已经开口说了过年这几天让两个儿子都拖家带口回老宅这边吃饭。
于是赵橙他们就不用再去准备吃喝了,年前这一顿也就省了。
等晚上睡觉的时候林建成突然问赵橙,“过年要不要喊你爸妈那边?”
赵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好像也是有娘家的人了,按风俗是该邀请一下娘家那边的老两口。
赵橙自己是不愿意的,“要不然还是算了吧,要请的话还得买粮买油的。”
关键是她自己不乐意那么累死累活就为了走个风俗流程。
林建成“嗯”了一声,“等过完年我一个人过去一趟,那边多山路,带着两个孩子过去也不方便。”
这么冷的天,山上还多积雪,让赵橙去跑一趟,林建成舍不得。
这男人一句话就帮她包揽了琐碎麻烦,赵橙心里熨贴,翻身趴到他胸口上,笑盈盈地低头去寻他的唇。
“老公,你对我真好。”
声音软乎乎的,前所未有的温软娇嫩,听得林建成绷紧了下颚线,缓了缓,抬手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禁锢在怀里,嗓音低哑着说:“叫我什么?”
赵橙歪着脸把自己摊成饼子,“老公?”
难道是没听过这样的称呼?
林建成闷闷地“嗯”了一声,说:“再叫一声。”
赵橙:“……”明白了,这是挠到这只大闷骚的痒处了。
第二天张淑芬请客过年,彭大花被安排在屋里坐着不让她操劳,赵橙照旧帮着烧火,张淑芬早就把菜都麻利地做成半成品了,这会儿烧火再过一遍,饭菜就能起锅了。
别的先不说,就张淑芬做饭这股子麻利劲儿,确实是少有人能比得上的。
“弟媳妇,你说我这样,能不能也去城里找个工作干?”
趁着厨房里没别人,张淑芬直接开了口。
赵橙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倒不惊讶,给了中肯之言,“大嫂,别的不说,就你这一手厨艺也是可以的呀,等以后大哥开车拉客攒点钱,你就可以租个店铺自己开个小饭馆,还能照顾家里孩子跟男人的吃喝。”
张淑芬一愣,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呢,可听赵橙说完了偏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不自觉的,思路就跟着赵橙这番话走了。
张淑芬迟疑地说:“就我这手艺,能跟饭馆里的师傅比?”
赵橙一笑,嗑破一颗瓜子,舌尖一探,吃了任儿吐了皮儿,“那当然,别的不说,在外面的饭馆里我也吃过几回,不少小饭馆生意红火得很,可味道还不如大嫂你这一手呢。旁的不说,就到时候大嫂你用料实诚一点,保准能招揽一批老顾客。”
听赵橙说自己吃过饭馆,张淑芬有些相信了,可她生性就不是果敢的人,一旦考虑一件事,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干,而是失败了怎么办。
“可万一生意做不起来,那不是赔得裤子都没得穿了?家里还有三个娃要养,哪还拼得起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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