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戾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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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戾气重-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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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华在金陵城里基本没什么故旧,她寄人篱下交际网先天不足,本人又不是长袖善舞型,再加和她同龄的小姑娘们实则在心理年龄上都比她小了一截,更难说到一块去了,她来这么久,相与最好的倒是与她不是一个辈分的沈少夫人,只是一则是忙得实在抽不开身,二则是婚期这么近,她不能出门,没办法去亲自拜别,只能遣丫头去上门说了一声。
  结果丫头除了捎带回两盒首饰贺礼之外,还带回来一句质问:“我与汪太太,孰差?”
  珠华:“……”
  她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出嫁当日需有一个全福人来照料一些事宜,比如说扫轿铺床等事宜,珠华要到德安去完礼,铺床这时倒不需要,但她上轿出嫁这一项是在张家,因此仍需全福人来料理,钟氏就预备去托汪太太来担任,两家是姻亲,极好说话,便是临时请托人家也不至在意。
  若论身份,自然是沈少夫人更显光耀,只是珠华忙昏了头,在这类繁琐礼仪上原也不大通,真没想起可以请她来,一应都听着钟氏安排了。这时让一问,忙赶着去问钟氏,好在钟氏比她更忙,虽定下了要请汪太太来,帖子都写了,却一时忘了让人送去,还算能回转来。
  便忙重写了帖子并备了礼,命人去送与沈少夫人。
  沈少夫人这才满意,回了话说“当日必到”。
  这么东一头西一头,十天时间倏忽滑过,临出嫁的前一晚,叶明光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来,要和珠华挤一起睡。
  珠华禁不住他湿漉漉的眼神,心软便要同意,张萱却忽然出现,非常坚决地拒绝了叶明光:“不行,光哥儿,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能和姐姐睡一张床上,今晚我陪你姐姐睡,你乖乖回去睡自己的。”
  叶明光挣扎:“我没有多大,我才十一岁。”
  “七岁不同席。”张萱引了一句经典,铁面无私地指挥丫头连哄带拉地把他弄走了。
  珠华以为她说的陪自己睡是托辞,只为哄走叶明光,她觉得他是小孩子,然而依此时世俗规范,叶明光还真不能再和她同席了。结果随后却见张萱自如地唤人来打水梳洗,竟真的一副要留宿的样子。
  “……二表姐,你今晚真不回家呀?”
  张萱坐在妆台前梳散发髻:“是啊。”
  二表姐真是一贯的刀子嘴豆腐心做派,大概是怕她没有生母安慰,一个人等着远嫁害怕吧。
  珠华挺感动,往床铺里面挪了挪,给张萱腾出位置来。
  有人安慰心里确实要温暖安定不少,等张萱卸罢妆宽衣躺上来,珠华和她絮絮叨叨说了会话,居然把困意说上来了,朦胧着就要睡去。
  张萱却把她捣醒:“喂,你还能睡着?”
  珠华有点迷糊:“我忙了好些天,很累呀。”
  张萱在枕上侧头过来,望着她欲言又止:“你心里不觉得紧张?”
  珠华:“紧张,我紧张好久了,所以现在累嘛。”
  她说着头一歪,眼皮又要黏一起去,不妨肋下一痛,竟挨了一把掐。
  ——二表姐是来安慰她还是来捣乱的啊?
  珠华抽口冷气,捂着痛处要和她算账,眼一睁,却见张萱神情纠结之极,一副话都堵到喉咙口,偏偏不知该怎么说出来的模样。
  “……”她忽然间福至心灵,手一伸,“二表姐,给我吧。”
  张萱张口结舌:“给、给你什么?”
  “妖精打架的画册,以前大舅母给你的那个——唔唔。”
  张萱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见鬼似地道:“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丫头偷偷说过。”其实不是,来自于珠华前世接收过的各样广博信息也。
  不过张萱信以为真了,她心里小表妹不可能从其他渠道知道这种男女秘事,只可能是丫头口舌不谨,把小表妹污染了。
  就骂了两句丫头,然后才吞吞吐吐地道:“娘给你放在你搁首饰的那个匣子底层了,你寻机会看一看,它主要是这么回事……”
  张萱套着她的耳朵传授了几句机宜,大意是:听话,疼了忍着。
  珠华:“……”张萱排挤了叶明光,特地跑来和她睡,就为了说这几句极不负责任的生理教育?和没说有差?
  她困意都醒了,就给她听这个——她连脸都红不起来,只能装个害羞模样。
  张萱见了,却觉十分满足,卸下了重担般,转头就睡了。
  珠华:“……”
  她只好也重新合上了眼睛。


☆、第100章

  珠华觉得她好像睡在一个摇篮里。
  篮子轻微地一晃一晃,耳边听到隐约的波涛声,时隐时现,若有似无,堪称是最好的催眠曲。
  她在梦里听得手脚都舒展地摊开了,感觉她再睡两个时辰一点问题也没有。
  不过……
  床为什么会晃?发生小型地动了?
  她又为什么听见水声?这动静不像下雨,倒似大波水浪被搅动时带出的声响,好好的哪里来的水——
  想不通的两样疑问加上因这疑问而生出的不安再带出来的一点求生本能,终于让她从黑甜乡里不情愿地醒来了。
  刚欲睁眼时她还带着四五分不知身在何处的迷糊,但等一睁开来,只见天光大亮,入目的却无一样熟悉景象,桌椅摆设,处处陌生,竟是真的不知身在何处。
  “……!”
  她一下吓得翻身而起,再一低头,发现自己睡的也不是惯常床铺,而是张三面围栏的罗汉床,就是丫头在她房里值夜时睡的那种,不过这张的做工倒是比她屋里那张精美许多,便是看不出来是什么木头做的,她也觉得价值应当不菲。
  “姑娘醒了。”
  站在窗边的两个丫头原凑在一起,把窗扇推开一条缝往窗外看,不时窃窃私语什么,听到动静,一齐转过头来,小荷先笑着出了声。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姑娘是累着了,没反应过来已经不在家里了吧?青叶这丫头也是,我同她睡一处,她醒得早,一惊一乍的,把我也闹醒了。”
  “……嗯。”
  她说话的这一点功夫里,珠华已经醒过神来。
  话说前天夜里张萱给她上了一课极糊弄人的生理教育,完了后她倒头就睡,珠华的困意反让她搅散了,翻了大半夜也没睡着。早上被拖起来时人就有点昏沉,大礼妆扮拜别张家长辈及沈少夫人后上了轿,在轿子里颠了快半天终于颠到了码头,颠得腰酸背痛,加之一路炮竹锣鼓喧闹震天,吵得她更是头晕脑胀,及到上船进舱室,外面的嫁妆一抬一抬地进去底舱,终于齐备后,船身在炮竹声里离岸,船队启程,她撑不住倒头摊在罗汉床上,原就想小憩一下,不想划浪声太催眠了,现在看这天色,她竟是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不想还罢了,这一想清楚,她立刻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肚子——好饿,她错过了昨晚的晚饭。
  这个动作十分简明易懂,小荷一见就会意了:“昨晚我原想唤姑娘起来,姑娘睡得太熟,我叫了好几声都没叫醒,只得罢了。”她说着转头,“我服侍姑娘起来,青叶,你去把姑娘的早饭端来。”
  青叶答应一声去了,她和珠华一般年岁,到珠华身边时间不长,原是个渔家女,父亲在一次出江捕鱼中不慎落水而亡,留下青叶娘拉扯着两儿一女,一个女人家实养活不了三个娃,没奈何,只有把青叶卖了。
  青叶在伺候人的细致活上不拿手,但自会走路起就要帮着家里干活,却是练出了一把好力气,珠华便为这点从当初牙婆领来的几个人里挑了她。
  青叶进来时已经十四岁,脾性没那么容易改了,保留着在外面闯生活时的大大咧咧,与钟氏送给她的小荷区别明显——大概就是家养和野生的差别,珠华也无所谓,不去磨她,只要做事勤快、没有歪门心眼就行了,个人天性便随她去。
  珠华下了床,小荷拿了先就备好的一身正红袄裙来替她穿上,这身袄裙不是正式婚服,作为婚服的妆花通袖大袍昨日睡下前就收起来了,到德安时再换上,否则这一路都捂着,该捂成皱巴的咸菜了。
  衣裳穿好后小荷要替她挽髻,珠华摆摆手:“编个辫子就行了,除了你和青叶,我这一路又不见外人。”
  小荷想想也是,就依她的意替她松松打了条发辫,这船队的商家极肯奉承,连妆台都给抬了一架上来,珠华往镜里一望,她留了许多年的留海让小荷梳上去了,露出了没遮掩的光洁额头,虽然昨天就是这样了,但今天猛一见,还是怪不习惯的。
  小荷赞叹:“姑娘真是怎么打扮都好看。”
  珠华看一看,表示认同——不是她不谦虚,这张脸的底子太好,就是禁得住折腾。
  一时青叶端着填漆木盘进来,出门在外,吃食上没法那么讲究,盘上就放着一碗小米粥并一碟蒸糕,另有一小碟切开的咸鸭蛋,蛋黄色泽浓腻,渗出黄灿灿的一层流油,腌制得恰到好处。
  珠华本就饿着,一见之下更觉饥肠辘辘,忙坐下来开吃。
  青叶站在一旁道:“我才出去,又见着姑爷了,他问了我,知道姑娘醒了,才不说什么了。”
  珠华鼓着脸抬头,嘴里有东西,不好说话,只能以目示意:又?
  小荷笑道:“昨天姑娘先上了船,姑爷上来得晚,看着嫁妆全抬上来才登船,过来隔着门问了姑娘一声可有什么不惯,结果姑娘已经睡着了,晚饭端进来也没用,又端出去了。姑爷不放心,来看了两三次,大概半个时辰前还问过我呢。”
  苏长越也在这艘船上,不过在另一间舱室里,大礼未成,他也不能见珠华——准确地说,不能见到珠华的脸,没拜天地之前,珠华要见他得盖着盖头,不然就是越礼。
  这艘披红挂彩的婚船在船队的正中央,周围簇拥着七八条商船,水手伙计人多眼杂,很难相避,未免招人笑话,只能老实按着规矩来。
  珠华点点头:“哦。”
  人饿着肚子时,脑子都跟着钝,想不了多少事,她就专心吃饭去了。
  一时用完,她才有心思打量起自己暂居的地方来,商家出借的是一层舱室,内里布置其实大半是张家派了人来弄的,总的来说就是怎么喜庆怎么来,地毯椅袱锦褥皆是大红等亮色,一眼望去十分富丽。
  边上有一扇窗虚掩着,先前小荷和青叶曾挤在那处往外张望,她未曾在长江上行过船,好奇心起,便起身也凑过去看了看。
  无尽江水映入眼帘,朝阳升起,在远处江面上投照出点点碎金一样的光芒,随着荡漾的波浪起伏闪烁,既壮阔又美丽。
  珠华不由脱口一句:“真是千里浩荡——”
  小荷和青叶两个也过来,小荷悄声笑道:“我们先看了好一会了,真好看,青叶还给我讲了好几个她爹以前打鱼的故事,姑娘若想听,叫她再讲一遍。”
  青叶接话:“我爹以前要是有这么大的船就好了,捕起鱼来得省事多了。”
  “你这憨丫头,你爹要有这么大的船,还用亲自下江捞鱼?早都可以在家做老爷了。”
  “说的也是,在江里讨生活可不容易,就说那下网——”
  珠华一面从窗缝窥着外面景致,一面听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想到船离开金陵越来越远,慢慢地倒感伤起来,先前一直太忙乱了,没空多想,此刻大半落定,空闲下来,她的离情便叫勾起来了。
  她闷着没说,但小荷见她一直光听不开腔,感知到了一点她的情绪,就伙着青叶连捡了几件趣事说,珠华本身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也就搭了话,道:“你们跟了我,以后也是背井离乡啦。”
  小荷笑道:“我不是,我打小起就叫卖了,转了两遭,现在都记不得本乡了,到哪里都一样。”
  青叶则道:“我是我娘卖的我,我爹没了,家里吃不起饭,只好卖了我。我不怨我娘,叫我说老实话,我还要谢谢我娘卖了我,在家里太累了,我都不知我是人还是牛,跟了姑娘才有个整觉睡。”
  两个丫头这么想得开,珠华的情绪也就被带得扭转过来了,她知道她嫁的是什么人,对未来并非全无把握,那也没什么可怕。
  再想一想感觉倒是挺奇妙——居然,她是真的出嫁了。
  **
  船行数日后,在途中一个大镇的渡口停下来修整一夜,船上的人纷纷进镇去,采买的采买,放松的放松。
  珠华时期特殊,不能出去,只能仍旧闷在舱里。
  浩渺江面再好看,看上几天也看不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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