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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珣公公子,失敬。”
应德涟,忙连声道不敢。
应德涟,本名应ò财咦又弧�
而今二十九岁,曾举茂才,初至许都。
按照历史的发展,在两年后,曹操重置丞相,开丞相府时,应侔葚┫噢蚴簟2还此衷诘难樱坪醪⒉皇呛艿靡狻<又兹诟詹潘担Λ‘是今天请客的金主,曹朋隐隐约约,便猜出了他的真是目的。想来,应行┠筒蛔〖拍M芫】斓难罢乙桓龀雎贰�
“孔璋想来友学当不陌生,我就不再介绍。”
坐在孔融下首,是一个四旬靠上的男子,生的儒雅温文,气度非凡。
陈琳,建安七子之一。
曹朋当然见过陈琳,而且非常熟悉。
此人曾在袁绍门下做事,官渡之战前,他做檄文讨伐曹操,令曹操出的一身冷汗。官渡之后,陈琳被俘,曹军上下皆要斩之。可曹操却爱惜陈琳文采,为司空军师祭酒。所以,和曹朋也算不得陌生。
曹朋拱手,陈琳还礼。
“刘公干,亦我好友,不过你二人未曾见过。”
刘祯?
曹朋笑道:“我一返中原,便听说了公干之名。与融公同著《文论》,焉能不晓?公干先生,请酒。”
曹朋举杯,刘祯也连忙还礼。
今天,莫非是建安七子的聚会?
这一眨眼的功夫,就窜出了四个人。
曹朋目光扫过雅阁,却突然落在了末尾处,一个少年的身上。
没错,就是少年!
他坐在席间,却透着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倨傲。
看年纪,大约在十四五的模样,生的仪表堂堂,颇有文秀。站起来,大约七尺身高,体格略显纤瘦。身着月白色博领禅衣,衣袂飘然。只是,明明年岁不大,却要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在末尾处端坐,看上去很是孤单,仍旧透出坚强之气。他直着腰,挺着胸,故作稳重。
可十四五岁,就是十四五岁。
你再怎么装,也不可能像是二十四五岁……
曹朋心里一动,隐隐猜出了,少年的身份。
周不疑!
毓秀楼外,史阿曾与他说,周不疑在。
周不疑这两年在许都,接连挑衅曹朋,但曹朋始终没有回应。一来,他懒得和周不疑争执,二来呢,他在荥阳,而周不疑在许都,两人并没有交集。却不想,居然在这毓秀楼中相会。
刚才在门外时,曹朋就听到了雅阁中的争执。
就是周不疑和应热说谋缏邸�
而辩论的焦点,正是荀子的性本恶论。应晕诵员旧疲欢懿灰扇醇岢秩衔诵员径瘛U蛭瘢ト怂越袒馇3兜揭桓鼋逃母荆运秸鄣模彩羌ち摇�
只是周不疑这两年,太过于张狂,以至于不为人所喜。
他驳斥过荀悦,和孔融争论过,批评过胡昭,抨击过钟繇……
而这些人,或是不擅雄辩,如胡昭;或者不屑于与之争执,如钟繇。孔融曾和他讨论过,但却发现,这少年好强词夺理,也就失了兴趣。至于荀悦,因《申鉴》一书,对谶纬之学进行批判,也和周不疑发生过一次辩论。那一次,周不疑以天人感应为基础,令荀悦哑口无言。
毕竟董仲舒开创了汉代儒学的兴盛,而天人感应更被皇室所尊崇。
荀悦本来是批判那些人为制造的祥瑞谶纬。可是牵扯到了天人感应,却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曹朋曾研究过周不疑和荀悦的那次辩论,觉得是一次偷换概念的经典辩论。
当然了,这也和荀悦是老实人有关,不知不觉,被周不疑带进沟里,等想要反击时,已无能为力。
周不疑的才学究竟如何?
曹朋并不清楚。
但曹朋却可以从周不疑的几次辩论中看出一些端倪。
这孩子博览群书,见闻广博;他思路敏捷,而且很懂得偷换概念的妙用,的确是有些本事。
可孩子啊,你想成名没错,却不能如此张狂。
你几乎把整个中原士林,得罪了一个遍……有些东西,即便是你说的有道理,可你得罪了那么多人,又岂能有好果子吃?孔融这些人都是厚道长者,若换个心胸狭窄的,你小命难保。
周不疑,也正在打量曹朋。
……
从内心而言,曹朋并不痛恨周不疑。
相反,他觉得周不疑很可怜。
他还是个孩子……一个根本不清楚,这世道有多么险恶的孩子。你看他强做出一副坚强的模样,在大人们冷漠的目光中,表面上似乎很镇定,但内心的惶恐,恐怕只有他自己明白。
十四岁,便来到了龙潭虎穴。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却要承担着无尽的责任。
雅阁里十几个人,却没有人坐在他的身边。从曹朋走进来后,所有人似乎都在围着曹朋转,也就更透着少年的几分孤单。你能坚持多久?亦或者说,你能在这险恶的世界里,存活多久?
周不疑脸上几分少年的倔强之气,挺着胸膛,毫无畏惧的看着曹朋。
而曹朋,也看着他,目光灼灼。
片刻之后,曹朋心里陡然间,有一丝怜惜之情。
不是怜惜他的才华,而是怜惜他的倔强。你以为,披上一层名士的光环,便可以高枕无忧吗?
那是你没有触动某些人的神经。
否则的话,杀你就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雅阁,突然间冷清下来。
孔融等人似乎也觉察到了曹朋和周不疑之间的那种对立,一个个都闭上了嘴巴。
说实话,孔融他们非常讨厌周不疑。讨厌他的无理搅三分,讨厌他的张狂跋扈,讨厌他的那种态度。但不可否认,这少年的确是有些才华,至少就才思而言,他远胜于同龄人。
曹朋,同样是一个才学出众的人。
而且还是个性子暴烈,敢砍了伏完之手,杀了韦端的人。
若这少年不识好歹,惹怒了曹朋的话……
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
良久,周不疑嘴唇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哪知道曹朋却抢先开口道:“少年,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你与诸君争辩。
你说的一些话,不是没有道理,我亦赞同。但是,你张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闭口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我问你,你口口言天,言地……可知这天地,究竟有多大?人言九州,那你可知九州之外的欧罗巴大陆?可知道大秦国?可知道马其顿国?可知道波斯?可知道埃及法老?
若不知天地有多大,你又如何与我妄论天下?”
第四卷 第546章 终究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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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大禹造九鼎,设九州。
国人一直以为,身处世界中心,而九州之外,皆蛮荒之地。
“元直方言‘德’,可知六百年前,远在万里之外的欧罗巴古国希腊国,就有人说过,美德分为两种,智慧的美德和行为的美德。前者从学习中来,后者从实践中得。那个人叫亚里士多德,是古希腊三圣者之一。他还说过,真正的美德不可以没有实用的智慧,而实用的智慧,也不可以没有美德……元直你今方十五,正是求学年纪。可你却不知上进,整日里与人争论,夸夸其谈,卖弄你的小聪明。殊不知,学海无涯,你今日的卖弄,正是将来的平庸。
在座之人,皆高士也。
你且问问他们,十五岁时,在做什么?
你天资着实聪慧,能举一反三。可若不求学,只知卖弄口舌,又能坚持多久?以我看来,元直不堪言‘德’一字。盖因元直不懂何为‘德’,所以也不足以与高士论‘德’之高深。”
“方元直言‘天’,何为天?
有广义之‘天’,有狭义之‘天’。今不言广义,盖因天道远,人道弥,不知人道,何以论天道。我们就说说,这狭义的‘天’。依旧是一个蛮夷之地,在六百年前将天地四时的变化,分解为若干周期运动……亚里士多德,将天体以地星为中心,做圆周上的匀速圆周运动。同时又有一派学说,认为地星每天在自己的轴上自转,以太阳为中心,沿圆周运动……我想请教元直,可知何为圆周?又以为那一种学说为准?天人感应,那么究竟什么才是‘天’呢?”
“元直自言博览群书。
我且再问,可读过一部名为《历史》的文章?
六百年前,在蛮夷之地,有小亚细亚海滨,一名为希罗多德的人在那里出生。此人从三十岁起,开始了长期的漫游,祖籍遍及两河流域,南至埃及,西至西西里岛,北临黑海……
历经多年考察,希罗多德著《历史》一书,言及欧罗巴大陆,乃至波斯,埃及等地。
你可知当地风俗?”
“……修昔底德认为,历史的内容,就是刚刚发生过的事件,你对此可有看法?
他所著《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不晓得元直可曾看过。那本书里,描述了欧罗巴大陆一场极为重要的战争。
古人言,著史当微言大义,秉笔春秋。
而修昔底德认为,要准确认识有关遥远的过去,甚至我们这个时代以前的历史,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在时间上,距离我们太过于遥远。所以,他划分了考古和历史的范畴。那么你认为,他说的可正确?纵观孔夫子以来,著史者,可曾真的做到了秉笔春秋,公平二字?”
“好吧,你说这些是蛮夷之学,那我们就来说一说圣人之事。
孔圣人曾有门徒三千,言有教无类。其门下弟子,有匠人,有农夫,有商人,有官宦……而我却听说,你言‘人生而有贵贱之分’,那么我倒是想请教,究竟是夫子所言正确,亦或者你周不疑比圣人更加厉害?”
曹朋深知,不能让周不疑抢了先机。
这孩子伶牙俐齿,一旦被他抢夺了先机,占居了主动,自己可就处于被动之中。
周不疑擅长偷梁换柱,而曹朋则要把这个节奏控制住。
他不需要去和周不疑争论,只需要不断的发问,搅乱周不疑的思绪,使节奏始终都可以控制在他的手里。若是谈论经典文章,曹朋真不认为,自己能胜得过周不疑。这孩子从小受这方面的熏陶,远不是曹朋这种半路出家的人可以相提并论。当然了,重生十年,曹朋对这个时代的文章典籍,大都也有所了解。同时,他可以感受到,在东汉末年时,儒学容纳百川的包容性。
甚至在唐宋时期,儒学都不是一家之言,而是百家争鸣。
一直到元朝,蒙古人并不懂得儒学的真意,于是将儒学定位为儒教,彻底摧毁了儒学流传千余年的传统。至明时,儒学的包容性已不复存在。理学开始兴起,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宗教。
曹朋可以在东汉,大谈蛮夷之学,也正是因为这个时期的儒学,还有儒生,都在苦苦的追寻着儒学的真意。他们的包容性,注定了他们可以吸收各种不同的外来学术,而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
比经典,十个曹朋未必是周不疑的对手。
可是比见识,凭空多出一千八百年的经验,一百个周不疑,也非一个曹朋的对手。
曹朋抢占了先机,把话语权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用一连串的提问,使得周不疑无法冷静思索,只能跟着曹朋的思路走。等到曹朋完全控制住了周不疑的思路之后,才予以凌厉的攻击。
周不疑虽仍旧挺直胸膛,但脸色却渐渐变得苍白。
曹朋所言,让他感受到了天下之大,他简直就是一个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不仅仅是周不疑,就连一旁的孔融,也不禁为曹朋的言语所夺。他神色凝重,沉吟不语。
“我在荥阳时,曾听闻元直和仲豫先生的辩论。
对于谶纬符瑞,我是不太了解。不过我却知道,仲豫先生的道德文章,乃天下之楷模。他曾撰《东观汉纪》,详论朝廷得失,可以为后人所借鉴。而元直,你今著有何等文章?以教化世人?
或许你会说,张良萧何,皆无著作流传,确有大功于社稷。
然今日言张良萧何,是因为他们已经做出了功绩。元直,我且问你,你有何功绩与我知呢?
若没有,你又有何资格,去指责仲豫先生?
你今十五,却弃学而不求上进;你今十五,置父母于荆襄,而身存许都,追名逐利;你今十五,未立寸功,却视先贤为无物。元直,非我严苛,实不知天高地厚,妄言圣贤,乃小人之举。
你言贵贱。
好,咱们就说说这贵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