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与杀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胭脂与杀将- 第8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好不要脸的女子!”水潭边的黑袍人蓦然打断她的话,大声呵斥,“当初侵你家园,糟蹋百姓的是雩之国军队!你不同仇敌忾已属叛逆,还敢强词夺理,反戈相向,指责故国旧臣,简直丧尽天良!”
  云檀听罢,微微苦笑,“当年晔国盛行阴柔之风,军心涣散,官宦文弱,主德昏聩无能,本就已气数将尽,如今即使有精兵十万也难与敌国抗衡,光复旧国无异于逆天道而行。恕云檀愚钝,着实看不见胜利的希望。”
  “老夫已经说过,人少自有人少的方法,姑娘只须对付敌国杀将便可。”石床边的黑袍老人再一次开口。
  “我也已经说过,我做不到,”云檀低声回答,“云檀只是一介草民,只想在乱世中安身立命,没有杀人复国的野心,劳烦诸位将民女送出此地。”
  “这可由不得你,”黑袍老人的语气还是这般平稳悠缓,听不出喜怒哀乐,“来人,把云檀姑娘带下去,让她好好思索一番。”
  话音刚落,黑暗深处闪现出两个披盔带甲的身影,他们快步走来,一左一右抓住云檀的胳膊,将她拽下石床,往漆黑的甬道中拖,云檀拼命挣扎,大声叫嚷,皆无济于事。
  甬道里凹凸不平,起起伏伏,随处可见废置的壁龛,灶坑,还有洞壁上被沙土半遮半掩的奇异浮雕,云檀被粗暴地关进了甬道尽头的石室中。
  那里头肮脏不堪,浑浊的污水顺着石壁流淌下来,顺着一条水槽向外流去,洞壁顶上有个小窗,隐约可以望见一角碧蓝的天空,云檀使劲拍打着坚硬厚重的石门,徒劳地大喊着让人放她出去,可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叫唤了半晌,终于感到累了,只能缴械投降,找了一处干净的角落,抱膝坐在地上。
  云檀闭起眼睛,将头靠在石壁上,希望自己可以快速睡着,最好醒来的时候发现这只是一场噩梦,自己仍然安安稳稳地躺在遥玦山庄里,哪里也没有去。
  可惜,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场梦,梦来梦去依然还在原处,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过去,云檀睁开眼睛,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失去自由的事实。
  接下去的三天,她没有得到任何食物,每天清晨与傍晚,那个黑袍老人会走进来给她一碗水喝,然后询问她是否已改变心意。
  云檀执着己见,不肯答应,到了第四天,已经奄奄一息,而且很不巧的是,她来了月信。
  虽然生了旋儿之后,她来月信再也不疼了,可石室中什么衣物器具都没有,鲜血将衣裳石地都弄得一塌糊涂,云檀心中是火急火燎,可身上却半点力气都没有,她琢磨着就这样死了也未免太不值得,于是思来想去,决心屈打成招,先答应他们的要求,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然而,事情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她虽然答应了所有要求,保证三个月内取走上颢的性命,但这些晔国老臣岂会如此天真地放过她?
  “前三日,姑娘每日清晨喝的水中都洒有瘟癀粉,姑娘此去暗杀敌将,时限三月,若三月后不成功,便会毒发身亡。”黑袍老人说着递给她一个蓝色陶瓷小瓶,“这瓶中的药丸每日服用一粒,可保你三月性命无忧,待姑娘大功告成,吾等自会送上解药。”
  云檀这下是彻底落入他们的圈套了,她的脸色惨白,因为连日没有进食,而体虚神弱,险些当场昏倒,她勉强维持住清醒的神志,低声问道,“那……事成之后,我上哪儿去找你们?还有……若是中途出了岔子……我又能找谁求助?”
  黑袍老人递给她一枚编织成海棠花样的兰色流苏,“找衣上绣此海棠之人,出示这枚流苏,自会有人接应你。”
  “上哪儿找?”
  “不用找,很快他们就会出现在你身边。”老人又是微微一笑,看起来格外诡异。
  云檀收下了流苏,再也不发一言。
  临行前,他们总算是开恩,给她喝了一小碗粥,然后又令她闻过一种草药,未过多久,云檀复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客房里,行李细软都在床边,一件也没少,女子虚弱地走下床,打开门唤来一名小厮,细细打听了一番。
  原来这里是星洲城的一间客栈,她是被人用马车送来的,车夫替她结清了房钱,但样貌他记不得了,于是云檀吩咐他煮一碗粥来,再打几桶热水。
  由于饿了三天三夜,她不敢胡吃海喝,只慢慢用下一碗粥,又从头到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了干净衣裳,才又倒回床上休息。
  回想前几日发生的事,她心中仍然残留着几分震惊。
  这些年竟然有晔国人在暗中使劲,实施复国大计,她简直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暗中操纵的,那些人口中的精兵十万到底驻扎在哪里?他们又是如何练成的?今日她就这样被放走,难道那些人不怕她将晔国的企图泄漏出去?
  云檀可谓一头雾水,不过她人微言轻,又拿不出任何证据,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而她恰好也没有大肆张扬的打算。
  目前唯一一桩棘手的事情,便是她身中奇毒,惟有杀了上颢才能活过三月。
  其实她要杀上颢容易得很,只要找到他,然后在他的饭菜里下毒,他绝不会有任何疑心。
  可这怎么可能呢?他若是死了,她活着也是受罪,跟饮毒身亡又有什么分别?
  天色渐暗,客房中没有点蜡烛,室内阴晦无光,云檀心乱如麻,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半合着秀目,将一头潮湿未干的乌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变生不测的命运杀得她措手不及,女子只觉前路宛如黑漆,而她已行至微末之途,一星半点的希望都看不见。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上颢知道这件事,他已经为她付出了很多,她不能让他为救自己的性命而再次作出牺牲,至于三个月后,她是死是活,全凭天意,她一无所求。
  心意已决,云檀不再胡思乱想,她闭上眼睛,摒除杂念,打算好好睡上一觉,次日拂晓便出发赶往北关,如果她真的只有三个月可活,她希望最后能死在上颢身边,而不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命归黄泉。
  ***********
  

☆、侯老将军

  北关的大雪就像璇玑海上的细雨一样连绵不绝,雪白的大地在蔚蓝的天空下舒展蔓延,积雪半融成水,泛出一闪一烁的圣光,若有心拨开这层洁白无瑕的地毡,深埋其中的尸骨便会暴露无遗,谁能想像得到这片圣洁的雪地,其实是一座天然的坟场呢?
  五天前,雩之国守军在新将的带领下进行了大规模反击,雪国大军仓皇后撤五十里,此举惊动了高居莲花帐的侯老将军。
  今日,年逾六十的老将亲自披挂上阵,欲图重振昔日长盛不衰的雄风。
  侯天傲叱咤疆场半生,平息了雪国内部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战乱,因而赫赫威名远播在外。十年前,由于国中安泰,他渐渐远离了战场,而这一回,为了满足国君扩张领土的野心,侯老将军主动请缨,重操旧业。
  半个月前,侯老将军的三子中了敌军诱杀之计,活活被擒,平苍王曾以该子为条件要求侯天傲退兵,可惜这傲骨嶙峋的老将军竟是宁可丧失一子,也绝不愿为父子亲情而妨害国事,他照旧驱兵大进,屡屡进犯雩之国边界,状势竟比以往更甚。
  为人俘获的小将军显然是继承了父亲宁折不弯的性子,重刑三日,不发一言,第三日晚,趁着看守打盹之际,咬舌自尽,等到人们发现时,他已满嘴鲜血,浑身冰凉。
  今日,雪原上飞霜弥天,密集的征云宛如横浮高空的铁马金戈,万把刚刀,千枝标枪,恰似龙首冲天,豹尾向日。
  黑压压的两军如同两只蹲伏对峙的老虎,杀气腾腾,蓄势待发,战鼓声滚滚响起,浩荡人马相互逼近,宛如两股奔流的浪潮,一旦相遇便融合在一起你撕我咬,搏命扑杀。
  平原上的队伍已经战开,侯老将军屹立在战车之上,由一队护卫包围着时不时地下达指令。
  这位老将军的仪态威严昂扬,凛凛大红披风和烁烁金色盔甲在雪地中醒目异常,他的天庭饱满而宽广,须发斑白,鼻梁端正,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着清明坚定的光芒。
  此时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雪原上的战况,只见双方你来我往,冲锋如猛虎下山,人撞人,马撞马,军士伤残,战袍挂红;刀剑入腹,脏器横流;金鼓擂动不止,将士追南逐北,伤者哀哀叫,转眼喋血尸横;胜者左冲右突,刀连血丝,枪挑头颅,杀人如饿狼闯群羊。
  侯天傲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他纵览全局,隔着斜飞的鹅毛大雪隐隐约约看见了对方将领。
  那人的银盔如冰霜雪练,正立在雪丘上勒马观望,他跟侯老将军一样,身边有一干卫兵簇拥着。
  侯天傲认为他至多三十岁的年纪,由于脸上有刀疤,乍一看貌不出众,但策马的姿态,发号施令时的表情和动作,皆蕴含着一股难以言传的气度,他几乎能肯定他出身簪缨世家,且有成就大业的实力。
  听说,正是这名军官的到来才令雩之国守军士气大振,侯天傲认为自己有必要记住这位对手的面目,于是他带着试探的目的,忽然一扬手,战车立即冲入阵中,左右骑兵紧随而去。
  这辆战车曾有过精良的改造,车座四周有突起的铁齿,可伸可缩,当战车在阵中冲突时,伸长的铁齿可以撂倒周围奔驰的战马,掌车者在侯天傲的命令下挥起鞭子,驾车在军中左冲右突起来,数名牙将一路护行。
  此时,上颢身侧杀出两名骁将,他们策马从高地上俯冲下来,手中各持一柄大砍刀,径取侯天傲,老将军冷笑一声,他颇具匹夫之勇,毫不犹豫地驱车向前,手握联珠双铁鞭,一遇上敌手挥鞭就打。
  两名骁将抡刀接战,侯将军显然是老当益壮,身强力勇,他去势凶暴,宛如雨骤风驰,沉重的铁鞭落下来,将一人狠狠打落马下,另一人急于相救,稍一闪失便被硬鞭击中头部,顿时脑浆迸出,横死当场。
  眼看着对方渐渐逼近自己的位置,上颢抬起手来一招,□□手即刻拈弓搭箭。
  箭弩齐刷刷地飞射,侯天傲身边的四位牙将应声而倒,老将军勃然大怒,他挺身向前,大吼道,“你是戏班子里的将军吧?有本事就下来打啊!站在高处算什么?下来!老夫让你尝尝厉害!”
  雪丘上的军官此时占据了高地,侯天傲的这番话意在挑衅,好激怒他放弃有利的地形。
  可惜对方看穿了明白他的意图,军人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忽然将右手举到唇边,打了一声响亮的唿哨。
  哨音刚落,战场两侧的高地上便传来滚雷一般的马蹄声,两支彪军横空而出,从山坡上怒吼着冲了下来,直奔敌军两翼,宛如两柄利剑,插/入对方阵营。
  他们冲开队伍,砍倒旍旗,雪国军队被左右夹攻,他们先是陷入了一阵混乱,将士们胡乱冲突,自相践踏,听见敌军的喊杀声纷纷惊慌胆怯,手中刀枪乱刺。
  侯老将军见多识广,在满场乱军中依旧头脑镇定,随着他一声令下,镇守两翼的步兵,手持铁盾迅速排列成行,铸成一道金光闪闪的铁墙,□□手紧随其后,支支长箭自盾牌间的缝隙中直射出去,嗖嗖如雨。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步兵的盾墙受不住骑兵的冲击,面对两拨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很快便溃退起来,零零星星的骑兵突破了防线,骏马奔跑的冲力大不可量,身怀巨力的战士能飞起一矛刺穿铁盾,将持盾的士兵活生生震飞一丈远。
  风雪越来越大,两方也死伤愈来愈多,鹅毛大雪迷糊了视线,倒在地上的将士究竟是敌方还是我方,竟是一时难辨。
  雪虐风饕,奔马狂烈,天色越来越暗,此刻明明该是日头高照的午后,却暗得像黑夜降临,一场风暴眼看着就要到来,两军阵营内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酣战的将士听到了撤退的命令纷纷收起刀戟,御马往回疾奔。
  双方的撤退都井然有序,身强体壮的步兵冲到最前方,手持盾牌,一字儿排开,拉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手紧随其后,张弓搭箭,掩护骑兵与伤员先行撤退。
  两军的长蛇阵相隔一里,各自缓缓后撤,军士们且战且退,行动灵敏谨慎,一旦脱离了对方的射程,便快速跟上浩大的队伍,往营寨的方向奔去。
  **********
  收兵回营后,兵将们各自回帐,不少伤员死在了半路,勉强活下来的被人用缚辇陆陆续续地抬进营地。
  各师各营清点人数,将伤亡一一上报,上颢稍作统筹,尔后便因恶劣的天气迅速下令迁移营寨,将士们携带物资奔忙来去,待到月明星稀,才安营下寨完毕。
  待到大小事务都安排妥当,上颢披上风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