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般方外之人,也有悲喜,施主放宽心思才好。”
小沙弥年岁不大,说话却是文绉绉的,季瑶很是喜欢,笑道:“小师傅也有什么不欢喜的事?不妨说出来,让我也听一听。”
小沙弥见她盈盈含笑,脸上红了几分,双手合十道:“罪过罪过,出家人不打诳语,咱们寺中,这近半月实在不太平,似乎是遭了梁上君子光顾。”
“梁上君子?”季瑶惊呼道,不觉面前有个妇人迎面而来,为求不撞上,她忙侧身避开,又问道,“丢了什么要紧的物件?”
“这倒没有,只是丢了些香油钱。方丈说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丢与不丢也是不打紧,只是不能为虎作伥,便做主报了官,查了好几日也没有什么下落。”小沙弥叹了一声,又将季瑶领到了僻静处,旋即说道:“已然到了,女施主自便吧。”
季瑶这才看向了禅房的所在,见一片梧桐林之中,几排同样格局的平房坐落其中。如今已然是深秋了,梧桐树枯叶随风而下,落地声沙沙,显得一切都这样的静谧。
季瑶很是喜欢这里,又推开给自己安排的禅房,见其中虽是简单,但一应起居用品俱全。司琴撇了撇嘴:“大抵我那房间都比这房间好。”
季瑶忙制止她说:“说这个做什么?这里原本就是清净地,怎能和咱们那地方相提并论?我倒想住在这里来几日,兴许可以熄了我那鸢飞戾天的心思。”
司琴惊恐的看了她一眼:“阿弥陀佛,姑娘消停消停,还没嫁人了,怎的就起了要来学姑子的心思了?未来的姑爷不得恨得吐血?心中就想着,那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蛊惑了我娘子去做姑子了?”
“去,惹急了我,明日便给你配个小子。”季瑶笑骂道,又托腮想了想,“娘的药也要吃尽了,一会子回去的时候,便去买一些药回去。”
司琴忙不迭的应了,又说道:“姑娘不如睡一会子吧,这几日看顾太太,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一会子烜大奶奶来了,我唤姑娘起身就是了。”
季瑶原本就困了,当下从善如流躺在床上,又简单盖了被子,司琴一面给她收拾汗巾香囊,一面惊呼道:“姑娘,钱袋子呢?”
“不见了?你再仔细找找。”季瑶问了一声,司琴依旧说找不到,她顿时不语,又想到了方才那个撞自己的女人,和小沙弥的话一联系,顿时茅塞顿开——因为是在古代,自己总以为梁上君子是个男人,女人自然也会偷窃。银子丢了倒也不打紧,关键钱袋子里有罗氏的药方!
这辈子什么大浪没见过,居然会在阴沟里翻船,让个小毛贼得手了。季瑶只觉得挫败不已,当下要起身出去。正值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司琴蹑手蹑脚的探出头,见一队官差打扮的人正在挨着挨着盘问人,也是说道:“姑娘还是赶紧穿衣,咱们先出去吧。”
季瑶麻利的穿衣裳,就听见粗暴的敲门声:“有人没?”
司琴忙回答:“有、有,在更衣呢。”又去给季瑶系腰带,配香囊。外面人又说:“还没穿好?”
见对方态度如此,司琴蹙了蹙眉头:“什么人呢,这样的暴躁。”整理好了季瑶,又取了锥帽来戴上,便也扶季瑶出门,门外站着两个官差打扮的人,见两人都是女子,一时上下打量一遍,转头道:“将这两个有些问题,带回去好生审一审。”
季瑶也是醉了,自己刚从禅房出来,怎么就成了“有些问题”?搁这个道理,别人在家里睡大觉也是有问题了?
隔着锥帽垂下的纱虽说看不清楚,但季瑶估摸能猜到这两人的样子,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和我的丫头怎么就有些问题了?”
听她声音稚嫩,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到她这样小,粗声粗气的回道:“你懂什么?今日京兆府尹的公子在这里丢了钱,公子说了是个女人做的,但凡是女人,我们都要带回去查一查。”
季瑶嘴角抽了抽,这逻辑真是满分,因为是女人做的,所以女人都要给带回去?这世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要不就是公公,这排查范围未免太大了。
“这庙中不也丢了东西,没见你们这样的排场。”季瑶没好气的呛了一声,那官差甲骂道:“你这小女人懂什么?京兆府尹的公子爷,难道不比这些和尚重要?你这没见过世面的粉骷髅,给爷充什么能?还不赶紧走,否则……”
还爷呢,裴珏都没在自己跟前自称过爷,这人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官差,就敢在这三步一公侯五步一亲王的四九城自称爷了。况且依着他这样算,京兆府尹的公子都敢横着走了,自己这同平章事之女不得要上天?
季瑶冷笑道:“什么京兆府尹,我怎的不知道?”
官差甲听了季瑶的冷笑,也是桀桀怪笑起来:“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京兆府尹乃是三辅之一,官拜正四品上。识相的赶紧走,别逼爷请你。”
说罢便要伸手拉抓季瑶,司琴当下劈手打在他脸上:“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拉扯我家姑娘,仔细你的脑袋瓜子!”
官差甲一看从没被打过脸,顿时暴跳如雷,指着司琴道:“将这两个混账女人抓起来。”官差乙正要上前,季瑶哪里给他这个机会,正当自己那么多年是白练的?当下一脚踢在对方膝窝,小手握指成拳猛击对方鼻子,见对方眼泪直飚,飞快的从发中取下皇后赏的那幅头面中的赤金簪子抵在那人咽喉处:“敢来拉扯我,真当我是好欺辱的么?我回去一头碰死了也不打紧,先让你们两个胡乱动手动脚的给我陪葬!”
大楚的女人个个都是娴静淑女,脑中更有三从四德的观念,怎么可能跟男人动手?这回这两人碰到了硬点子,也知道对方不是自己平日见过的女人,虽说娇小的身子,但实在是有些力道,一时也不敢和她们硬碰硬,忙和软了语气:“姑奶奶,小的有眼无珠,不是真心要冒犯姑奶奶的。”
司琴从来没见过自家姑娘这样彪悍的样子,眼睛都直了,趁着刚掌掴的官差甲还没反应过来,也如法炮制的拿了簪子抵在他脖子:“别动,不然让你开个血窟窿。”
季瑶看着那人,冷笑道:“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说罢,簪子稍稍抽离了一些,“我的钱袋子也没有了,果然还以为是我偷的?”
“不曾,不曾。”官差乙忙回答道,见季瑶身量娇小,也不过就十二三岁,一时心中生了歹意,趁季瑶将簪子抽离一些的时候,便伸手要去拔刀。
只是刀都还没□□,身后便传来一道大力,整个人都给踹进房门紧闭的禅房之中。季瑶也是吓得白了脸色,若再偏一点,只怕自己都给他扑进去了。又见原本官差乙站的地方,此刻站着一个男子。
隔着锥帽垂下的纱,她也看不清面前的是谁,只是见那人长身玉立,一身月白的衣衫,立在那里仿佛仙人的出尘气质,约莫也能猜出一些了。
旋即就听到一个低醇不像是十五六岁少年的声音:“姨妈这样彪悍,敢拿着簪子去抵着男人的喉咙?只是却忘了一件事,男人信不得。”
相国寺遇贼(下)
季瑶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裴珏,更没有想到这冷面郎君终于开始展现出他暴虐的一面来了。就方才这一脚,直接将人肋骨踹断也是情理之中不是?
司琴看着那彪形大汉从自家姑娘脸侧飞了过去,吓得脸都变了色,赶忙弃了官差甲,上前扶住季瑶,关切问道:“姑娘,姑娘没事么?”
“没事。”要说面不改色,季瑶还真做不到这点,毕竟方才若是偏了一点,自己也必然是要被掀翻在地的,况且以宿主这小身板,只怕就是伤筋动骨了。听了司琴关切的话,也是让她宽心,“别让四爷看了笑话。”
司琴看了裴珏一眼,还是行了个礼:“多谢四爷救我家姑娘。”
裴珏淡淡的应了一声,见季瑶带着锥帽,虽说看不清面容,但却觉得长纱将她大半个身子都罩了去,但这朦胧的感觉,似乎让她更漂亮了几分。
方才他刚进大雄宝殿便见季瑶跪在佛像前祈福,一时也是有几分好奇,便尾随她到了梧桐林之中,没成想没过多久,就有京兆府的官差进来,还大言凿凿的说季瑶是嫌犯。原本他当时便想为这便宜姨妈解围。谁想,季瑶那样彪悍,用一支簪子便制住了对方。
可惜她到底还小,等那官差乙反应过来,便不是季瑶能拿捏住的了。
官差甲原本是想趁着面前这两个小姑娘不备,将两人一起拿下的,谁料又来了个男人,这男人比这两个丫头还狠,一脚便将自己兄弟给踹飞了,现在真是恨得要死,转头便骂道:“哪里来的兔儿相公,也敢在这里耍横?识相的赶紧跪下给你爷爷请罪,否则让你立毙当场。”
季瑶简直都惊呆了,不过一个小小的官差,居然敢这样说话。且不说裴珏是皇子,在这京中,有爵位者不计其数,官位之高更是难以想象。就算是消了夜出门溜达一圈,只怕都能碰见好几个三品及以上大员。
试问区区一个京兆府官差,居然敢这样的放肆,实在是寿星老儿上吊——找死呢。
裴珏也不说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冷不丁一脚便让官差甲飞了起来,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更是一步上前,揪着官差甲蓄了一寸左右的胡子,硬生生的拽了下来。
看着官差甲捂着下巴惨叫起来,季瑶也是叹为观止。看来历史上说楚武帝暴虐成性,真的不是空穴来风啊!
司琴早已抚掌笑起来:“我就知道,四殿……四爷是向着咱们家姑娘的。你不是很能吗?如今可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剩下的话由于被季瑶拉住,没能说出来。
官差甲如何肯服输,下巴一片红艳,还骂道:“你小子有种,有能耐等着,你今天打了爷爷和爷爷的兄弟,一会儿就让你跪着出去!”
裴珏冷眼瞧着官差甲,见他还敢放狠话,心中的怒意不免又上来几分。亏他还是京兆府的官差,光天化日之下便敢对官家小姐动手动脚的,岂不是要翻了天?更何况,他自小养在皇后膝下,何曾被人这样骂过?
这样想着,裴珏眸光一黯,起身又是一脚踹在官差甲的下巴上:“不知死活的东西。”官差甲也知道和裴珏缠斗下去没什么意思,反正就是单方面被打,一直继续也是自己遭殃。也就忙不迭的起身,不顾涎水流满了下巴,指着裴珏骂道:“小子,你有能耐不要跑,爷爷马上回来!”
对于这货的傻缺行为,季瑶也是无可奈何了。这么二逼的事也干得出来,真不知道脑回路怎能长到这样清奇的。见裴珏负手而立,也是上前行了个礼:“多谢四殿下相救。”
裴珏转头看了季瑶一眼,见锥帽垂下的黑纱将她浑身罩去了大半,看不清反倒是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显得她十分的窈窕。轻轻咳了一声,裴珏方问道:“姨妈是来为令堂祈福的?”
季瑶有些诧异:“四殿下也知道母亲病重?”
“季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宫中自然也会多关注一些。”裴珏面不改色的说着瞎话,分明是他某一日来了兴致,便又想去看一看长平侯府,蹲在房顶上半天没等到季瑶,又有丫鬟说季瑶去伺候罗氏去了,便知道罗氏只怕不太好了。说到这里,他又像是强调一般:“令尊季阁老不也请了太医去看么?”
“是呀,不过收效甚微,也不知道哪里出了漏子。”季瑶有些伤脑筋,“四殿下又来相国寺做什么?”
裴珏摇头并不说话,季瑶也就不问了,忙换了个话题:“今日慎国公世子竟不和殿下一处了?”
“云昶抓了贼,将人送去给京兆府那些子官差去了。”裴珏轻声说道,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子来递给季瑶,“姨妈往后出门,可要小心一些,别被人偷了东西还浑然不知。”
那钱袋子上面绣着一朵玉兰,虽说算不上好,但是季瑶亲手绣的,她自己倒是格外珍惜。见了钱袋子,季瑶大喜,接了在手,见药方子没有丢,也是松了口气:“多谢殿下替臣女寻回来。”
“不必言谢。”听她话中松惬起来,裴珏心中也是一阵松快,“这物件对你很重要?”
“自然。”钱丢了还是小事,药方丢了这可玩大发了。
见她小爪子翻着钱袋,裴珏无声叹息:“往后出门,还是带些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