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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一副不堪受辱,五指紧握的模样,心想果然如他算计那样,于是慨然而叹道:“此事,世人皆言是七公主之过,将她比做妲己之流,但在下我却不这么看。自古只有贤明的君主,才能恪守本性,将国家黎民放在前头,咱们的大王他……,”
葛新仰头长叹了一声道:“纵使没有七公主,可是整个大晋宫内,却也是一片内斗,大晋想要发展,只怕非得要等冯妃与黎后挣出个一二,如此一来,我等有识之士,岂不是要被耽搁。”
他说着,看了池砚一眼,见他面色微动,又满含羡艳之色道:“我听说廖国的君王却是个礼贤下士之人,知人善用,从不被后宫之人左右,如今他正求贤若渴,四处招募良才,池兄你才富五车,德智有加,何不?”
池砚静静地听着廖远说完,接着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面带含蓄矜贵的笑容道:“廖武王确实雄韬伟略,令人钦佩,只是他身边已经有岑许了,他如同那耀眼的天日一般,遮得星月无光,池某过去,亦不过是过江之鲫,泯然于众。”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葛新为了廖武王潜伏在各国,为他网络人才,岑许就是他发现,并举荐给廖武王。
这些年,远看岑许混得如日中天,声名远播,而他葛新四处奔波,殚精竭虑,自认功劳并不输给他,但如今却依旧籍籍无名。
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有一股不平之气。
“池兄,以我之见,你之大才,丝毫不输于岑许,又有何惧?”
“池某于国于家未有半分建树,如何敢同左丞岑许相比,实在愧不敢当,葛兄谬赞了。”池砚语气谦逊,浑身却散发着自信的气息。
葛新见他这样端雅,不由更添好感,尤其是对比有些恃才傲物的岑许来说,池砚当真是君子如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的评论都很中肯。
我每天都有尽力去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写,努力去写好它。希望对得起一直陪伴我的读者们。
第55章
池砚告别葛新之后,想到那帮士人,眼睛眯了一下,略一思索,便去了涂畔宫,不过在这之前,他让人递了一个消息给崔俊远。
*
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涂畔宫这里的管事已经离开,只有一些守卫在这里。
池砚来到这里,站在背阴处,等了一会儿,果然见到了白天那群士人,他们领头在前,身后带着好几百人过来,他们手里拿着棍子,上去便把几十个守卫揍了,并绑了起来。
“大家伙,这涂畔宫就是供那妖女享乐之地,我们一把火烧了它。”
“对,烧了它。”
“烧了。”
池砚寻声音望去,见带头的人中,有一个竟然是一韶氏嫡系最小的子弟韶云。
韶家?他不由玩味地勾起嘴角,等见着他们点了火把,正在往涂畔宫主楼四周倒油的时候,他眸光一动,便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各位兄台,这涂畔宫不过是一个死物,你们烧毁它,不也是浪费了匠人的心血,还是不要莽撞的好。”
池砚说这句话的时候,重点对着韶云,道:“韶兄,你们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发泄心头之气罢了,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若是因为一时之愤,连累了家人,于心何安?”
“我……”韶云听了池砚的话,不由有些犹豫,这时,人群中有一人忽然大声道:“法不责众,我等不过替天行道,有何不安。池砚你这个被妖女蛊惑的人,没资格说话,滚到一边去。”
“对。”
“滚,滚开。”
“不然小心我们揍你。”
那些人中,有的想要冲上来打池砚,不过都被韶云等几个世家子弟给拦住了。
池砚在垓下学宫讲学,他们都听过他的课,对他十分尊重和欣赏,因而便劝道:“池先生,你喜欢上七公主那个妖女并非是你的错,要怪就怪她媚术太过厉害,令人鬼迷心窍,因而等我们斗倒了她,你便能清醒过来了。”
“子曰:不以怪力乱神。”池砚望了他们一眼,最后温言提醒了一句道:“言尽于此,望各位好自为之。”
他说罢,便不再阻拦,立刻背过身,在昏黄的天光下,不徐不缓地离开。
池砚说“好自为之“几个字时,语气温和无比,但韶云远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却有些心慌。
不过,还等不及他醒悟过来,群起激昂的人已经对着涂畔宫扔出了火把。
“烧、烧,快把这些挪用民脂民膏的东西烧了。”
轰然一声,随着群愤之声,那火把落到油上,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哈哈,快哉、快哉。”
在火光的映照下,韶云望着那些面色激动,甚至有些扭曲疯狂的人,忽然感觉一阵后怕,却不知该如何阻止。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旺,已经把一楼烧了大半,韶云脑袋里不停地回响着池砚的话,心里的热血渐渐冷却下来,被一股灭顶的寒意取代。
若是大王怪罪下来,那他的家人该怎么办?他想到这些,后悔不已,甚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被鼓动,去做出这样一件事。
“你们快停下来,不要再烧了。” 韶云见火势还不大,没有到达完全无法收拾的地步,连忙大声呼叫,并指挥着自己带来的下人去一旁的井里,打水扑火。
唰唰几桶水下去,火势减小了一些,韶云心下稍安,但转过眼,便见到一堆人充满敌视地望着他。
“大家抓住他,他刚才放走了被妖女蛊惑的池砚,说不定也受到了蛊惑。”
人群中,有一人道:“被妖女蛊惑的人都无可救药,都要一把火烧了。来烧了他,烧了他。”
韶云听了这些人的尖叫呼喊声,不禁吓得面色一白,脚步向后退了几下,然而这却抵挡不住那些疯狂而丧失理智的人。
他们蜂拥上来,拽着韶云就将他和他的下人往火里推。
“啊!” 韶景的衣袍沾了火星,一下子被燃烧了起来,他站在铺天盖地的大火里,仓惶地望着外面那群神色狰狞的人,神色恍然。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别人都说七公主是妖女,可是如今,他却感觉这帮人才是真正的疯子,是妖魔鬼怪。
池先生,韶云枉读圣人之言,悔不该不听你的劝告。
韶云被缭绕的烟雾呛得咳嗽不已,醺得泪流满面。
“哈哈——”
站在外围的人见了他这幅模样,不由快意地大笑起来。
他们这群人中,好多人的家境都不富裕,学问也不够好,对韶云士家嫡出的身份仇视不已。
此刻,见他狼狈不已,且立马就要被化为灰烬,脸上浮现一种被满足的神色。
“咳咳——” 韶云在大火中,绝望地挣扎着,每当他爬出一点来,便又会被这些人轰笑着推回去,最后他无奈闭上了眼睛,只恨自己识人不明,心智不坚,竟然与此等人品低劣无比之人为伍。
涂畔宫烧得火光通天,一股浓烟袅袅升起,那些人将韶云等人推进去后,还觉得不过瘾,又把那些绑住了的守卫拖着扔了进去。
“啊!啊!” 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救命啊!救命啊!”
里面的人大声喊着呼救,拼命向着外面跑,可是由于其中的浓烟太过熏人,没过一会儿,便一个个昏迷了过去。
站在外面的人,望着一切都销声匿迹了,不由道:“咱们快走吧,等火烧大了,怕要引来官兵了。”
听到官兵二字,一干血气上涌的人终于清醒了些,面上也浮现一丝慌乱。
“走走!快走。”他们抱着侥幸心理,正要拔腿就跑。
这时,不远处,以崔俊远为头,一群穿着赤鸟图的晋卫兵骑马飞奔而来,顷刻间就将他们围了起来。
“给我把这群纵火之人抓起来。”
崔俊远望着已经蔓延到一楼之高的大火,不由将手指捏的咯咯作响。
涂畔宫图纸铺开那日,听着七公主的讲解,捧着手中那份计划书,他也曾赞叹过,觉得这将会是大晋培养人才的圣地,可是如今竟然就这样遭受一场无谓的大火。
“你们赶紧打水救火,能挽救一分是一分。”崔俊远从骏马上下来,连忙带人提水救火。
一群人来来回回地跑了数十趟,几乎打干了周围数十个水井的水。
等他们将外围的大火扑灭之后,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有人。
“少……少将军,里……里面有人。” 一士兵见有的人下半身已经被火点燃,当即惊恐地张大了眼。
“快,扑火救人,快!” 崔俊远闻言,当即飞身进去救人。
涂畔宫一应修建皆精致无比,城砖的烧制也非比寻常,所以大火点燃以后,却并未有坍塌现象,只是一些木质的精美柱子和横梁,还有一些帷幔、座椅等被烧没了。
“禀告崔少将军,此次大火,被烧伤者共有三十人,其中二十人烧伤,五人死亡。”
“赶紧去叫医官来救治。”崔俊远抬头仰望着巍峨的涂畔宫,见一楼虽然被烧坏了,二楼也被波及了一点,但好在并不是无法修复,于是心里不由感到庆幸,也有点自责。
今日有一人来告知他,说有人要放火烧涂畔宫,他如果再放在心上一点,就不会磨蹭了一会儿,才领兵过来。
崔俊远等了一会儿,直到兵营中的医官被请来,将人包扎好之后,才压下怒火一个个追问。
“崔将军,这些人上来就将我等打伤,放火烧涂畔宫不说,最后竟然还丧心病狂地将我等推入火中,想要毁尸灭迹,简直丧尽天良。”
崔俊远一问之下,立马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韶云反悔,被同伴推入火中的经过,这人纵然最后幡然醒悟过来,可是领头纵火烧毁涂畔宫,定然会祸及家族。
五大家族,景家在此事之中,怕是不可避免地要受到波及了。
“韶云如今怎么样了?”崔俊远对于这个同年,也不知该怒其愚蠢,还是该同情怜悯。
“禀告崔少将军,韶小公子如今陷入昏迷,尚未清醒,不过他的身体多处被烧伤,脸部也被烧毁了大半,此生……”
士兵有些同情和不忍地低下了头。
在大晋,为官者,对仪表极其注重,尤其要求五官端正,韶云被烧毁了脸部,毁地不仅是仕途,就是娶妻,也会吓到对方,恐怕这一辈子都要受到影响。
“唉!”崔俊远闻言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但有时候,却是回头再难呀。
“涂畔宫乃是大王最关心的事,况且此事还牵连到了七公主,韶家一场大祸难逃呀。”
崔俊远带着人马回去后,并不敢耽搁,立马回书房写折子,可是当他提起笔来,忽然有些犯难。
此事说小了,不过是有人聚众闹事,但说大了,便是纵火行凶,甚至逆乱皇室,意图谋反。
笔尖上的墨点一滴滴的落到白纸上,最后晕开了一大片,也没有化为一个字。
“唉,难为呐!” 崔俊远皱着眉头,感觉分外头疼。
他与韶家长房嫡孙韶景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总不能眼看他家遭难。
可是这件事实在太大了,他根本兜不住。
“砰——”他狠狠地砸了一下书桌,最后发泄地将毛笔扔到地上,烦躁地用手指挠了挠头发。
“绍卓,纸包不住火,你还是赶紧据实把事情同大王禀报了,否则若是让景家的政敌捅到大王那儿,只怕事情会更加严重。”
灵婉儿端了一身朝服进来,放到书桌上,对着崔俊远低声一劝,道:“你也别太担心,这件事被冒犯的人是七公主,大王向来听她的话,此番若求得她的原谅,或许事态并没有那么严重。”
崔俊远望了灵婉儿一眼,忽然有些豁然开朗,当即手书了一封信,命人火速交给韶景,接着便疾笔书写上报的折子。
等写好一切,他便转身,由灵婉儿侍候着,换了衣服,连夜赶往晋宫。
*
戊时,晋宫已过了门禁之时,唯有一条急谏之道,尚可通行,但是此道若非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绝没有人敢轻易走上去,故而十几年来,未曾有人踏上去过。
这厢,当晋晟王在冯妃处,听得崔俊远从此道上入宫来,也顾不得戏耍,当即从床榻上爬起,整理衣冠,前去朱雀台,召见他。
崔俊远等候在朱雀台大殿内,等晋晟王进来以后,当即跪在地上行了一礼,并没有多说,只把写好的折子呈给晋晟王。
如今四海升平,晋晟王实在想不到是何要紧之事,心想这崔俊远要是敢拿芝麻点的小事烦他,他定要他好看。
他没好气地瞪了崔俊远一眼,才低下头去看他写的折子,等他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两遍,确认一个字也没有看错之后,当即怒得将折子扔到地上。
“涂畔宫的修建,寡人等了大半年,期待了那么久!今日午时,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