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什么磋磨外头的人就打进来了。
现下也不过是神疲乏力,行寒气怯,并无甚大碍,会如此狼狈盖因在被丢进水牢之前,还被关在房间里饿了几天,实在是虚气得厉害。
齐商从厨房端了碗粥过来放在小几上,也没说什么,只是见她面目无光,上有浮肿,身上脏兮兮的衣物也还未换,实在是难以入眼,想了想还是叫边儿上看管的人去把厨娘带过来给人换身干净的衣裳。
他们这里全是男人,也就厨房里那老大娘一个能来搭把手了。
那侍卫动作很快,叫人过来收拾一通也不过只费了一刻钟,齐商再次进去的时候榻上的人已经坐起了身,捧着粥碗大喝了好几口。
这一下齐商倒是彻底看清了,不是韩意兰还能是谁。
他与韩意兰不熟,但转念想到这是少夫人亲表妹,关系似乎也还融洽,询问的时候便也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
他问道:“韩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瑨园的水牢里?平春和这里可有一段路的。”
韩意兰喝粥的动作慢了下来,沉寂半晌方才开口,声音嘶哑,“出了些事叫他们给捉去了。”
齐商:“是什么时候?”
韩意兰:“好几天前。”
她本是韩家小姐,和瑨园关系不大,齐商别的也没多问,只简单地走了个流程,末尾道:“明日一早我雇辆马车送韩小姐回平春,今晚你便早些歇息。”
齐商站起身就走,却叫韩意兰叫住了。
“韩小姐是还有事?”
韩意兰撑着虚弱无力地身子往前探了探,“我能跟你们一起去京都吗?”
出了这样的事,她若回平春非得叫祖母捏住,这一辈子也就莫做他想了,至于母亲那里她传信回去,待安定下来再另外行事的好。
齐商有些惊诧,“韩小姐去京都作甚?”难道是要去找少夫人?
韩意兰道:“在平春闷了十几年,想着去别处瞧瞧。”
齐商皱了皱眉,“这事儿我拿不定,还得先问过世子。”
“有劳大人了。”
齐商觉着这韩小姐真是奇怪,从瑨园死里逃生出来,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回家去的吗?
去京都?
他摇头晃脑,这些姑娘家的心思可真是搞不懂。
齐商一走,原本守着看管她的侍卫也退到了外面,屋里便只剩下了韩意兰一人。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半晌后下榻,从地上那堆**脏透了的衣衫里捡出了荷包,倒出里面的花籽摊开在摆放着桌灯的小几上,半低着头,默然瞧了许久才又回了榻上。
瑨园之事就此算是了结,即便有些漏网之鱼,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就在江湖朝堂都因为这事儿闹得风风雨雨,裴郅一行人整理行装,返往京都。
…………
…………
裴昕出嫁,国公府里少了个人,却和以往没什么大的相差。
裴珍和丞相府的楼三公子定下婚事,老夫人看了日子商量后将婚期定在初夏,宁茴一边忙着她的事儿,一边还要继续给她那一点儿没有存在感的妹妹裴悦相看,连着几日倒也充实。
开春后便一直都是晴朗天,晚间好难得飘了雨,转眼天亮又停住了。
宁茴一早起来晕乎乎的,待到收拾妥当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青丹看着她用完早膳就耷拉着头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一颗“慈母心”那是揪得发疼,她凑过去柔声问道:“少夫人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宁茴摆了摆头,瓮声道:“没事儿。”
青丹探手摸了摸她的额,温度尚好,没见发热,只是这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儿。
“方大夫探亲回来了,要不奴婢还是叫他来看看?”
宁茴听说她要叫大夫忙站起身来,走到太阳下拎起墙角边的锄头,回道:“真没事儿,真没事儿。”
唉,就是因为没啥事儿,她现在才心空得慌。
挖两棵草,刨两朵花就好了。
宁茴想着给自己挖草刨花补充点儿能量,还没开始呢,榕春就笑眯眯地出现在院子门口,往里探头道:“少夫人,老夫人请你过去说话呢。”
宁茴只得又放下自己的锄头,洗了洗手跟着榕春去了。
老夫人也没说别的事儿,只道过几日是老国公爷忌辰,叫她好生备着东西,别到时候搞出什么岔子来。
宁茴把需要的东西都一一记下,看她这么认真实在是顺心,裴老夫人少有大方地叫她留下来一起用午饭。
老夫人饭食用得早,但宁茴吃得慢,等回到西锦院洗漱一通,往漏刻上一瞧已然是午时末了。
她一向有睡午觉的习惯,窝在被子眯了小半个时辰,半梦半醒间好似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打着哈欠半天都没能睁开眼。
裴郅刚在侧屋沐浴出来,肩上披着件烟色大氅,他立在晃动来晃动去的珠帘旁边,见她懒洋洋地晕神,打哈欠时候眼角还挂着泪。
想是在被子里闷得久了,脸红红的,瞧着便觉得指尖痒乎得厉害,上手去捏捏才好。
他这般想着,面色柔缓,轻笑出声,“睡醒了?”
宁茴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歪着头,缓了许久总算是看清了人。
“裴郅?!”
这下是真清醒过来了,杏眸瞪得溜圆,瞅来瞅去确信不是做梦没认错人才高兴地丢开被子,跑过去扑进他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好看。
裴郅搂着她将人抱回了床上,捧着脸亲了亲,微凉的双唇触到她发烫的双颊上,叫她弯了弯眼,环着他的腰,脑袋搁在肩头上蹭了蹭,“你不是说还有好几天才会回来的吗?”
裴郅怕她着凉,扯过被子半包着人,修长的手指穿过黑亮的长发半扣着将她怀里轻摁了摁,下巴轻抵着额角,低着声儿回道:“天气好了,路要比雪天过去好走得多,自然就要快些。”
言罢,阗黑的眸子微动,视线下落了两分,他凑在耳边,道:“这么久不见,夫人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宁茴直起身,仰头去吻了吻他唇,回道:“有的啊。”
她停了停话,手指头微曲着,轻轻勾了勾他身后的一缕长发,环着脖子也凑到了他耳边去,小声道:“我可想你了。”
裴郅闻言眼中盛满了笑意,掌心紧贴着她的脸,低低道:“那可巧了,我也可想你了。”
第一百零四章
这话听来还是很叫人高兴的; 宁茴又紧挨着他; 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算来算去已有好几十天未见; 日里夜里是真想得慌,裴郅抱着人乱亲了一通,直到宁茴屏气推了推才停下来。
一会儿还得进宫上禀正事; 他现下却是不大想撒手,轻捏了捏她的脸,哄道:“待在屋里无聊; 下午与我一道去官署走走; 透透气也好。”
不待她反应; 又添了句; “待没了事; 再带你去瞧带回来的花草。”
宁茴刚开始还有些犹豫; 但听到后面那句话立马便点了头; 直道好。
裴郅在她头上狠狠地揉了一把,薄唇中轻逸出一声冷笑; 真是个没良心的; 全惦记着那些花花草去了。
宁茴捂着头; 瞪他道:“别揉了。”再揉下去就真成鸡窝了; 她那么漂亮的头发呀。
裴郅收回手; 不揉她脑袋了; 又改换成捏脸,再时不时给她顺顺刚才被揉的一团乱的头发。
顺毛顺得很舒服,她也不动来动去了; 半扑在他怀里,微阖着眼很是享受,像是窝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那只胖懒猫。
“世子,齐侍卫过来了。”青丹也不进来,只隔着珠帘禀报了一声。
宁茴偏头去瞧她,下一刻裴郅便开口叫她们进来伺候。
青苗取了木架子上搭着的衣裙过来,宁茴穿好月白面儿的绣鞋起身,刚伸手,原本坐着的人也站了起来,拉着她近了些,青苗递过来的斗篷便叫他接了过去。
他轻抖开将人罩了起来,手指飞快地系好带子,忍不住又抱着她亲了亲这才放人去梳妆台前绾发。
外间齐商等了小半刻钟,坐在春桃搬来的小板凳上叹气,“世子现在是越来越磨叽了。”
以前住在书房的时候,那多麻利啊,穿个衣服也就是眨眼间的事,男人,要的就是雷厉风行不是。
裴郅牵着宁茴出来正好听见他这闲话,冷冷瞥了眼,嗤道:“你懂个屁。”
这几个月怎么老听见这几个字??
齐商:“……”我告诉你世子,你老是这个样子是很有可能会失去我的。
他明明说的是实话啊!实话!
齐商委屈得一批,楚笏在后头啧啧两声,很是好好地嘲讽了他一脸,两个人差丁点儿就又拔剑了,好在还有正事,又生生把手里的剑给摁了下去。
官署也不是想去就能随便去的,裴郅没叫青丹青苗跟着,楚笏齐商又习惯骑马吹风,马车里便只他们两个。
宁茴扯着他玄黑色的广袖,无聊地描摹着上头的绣纹,她靠在他怀里半垂着头,尽是懒怠模样。
绣纹描完了皇城还没到,她便又伸出小指头去勾他的头发,裴郅捉住作乱的手,与她说起了韩意兰之事。
“意兰表妹?”宁茴眨眨眼,“她来京都了?”
裴郅点头,“与我们一道回来的。”
宁茴诧异道:“是路上碰见了?”那可真是巧了。
“不是。”提起外人,裴郅神色微敛,锋利的眉尾上扬了扬,淡淡道:“她是从瑨园水牢里被救出来的,说想来京都转转。”
听他这么说宁茴更惊讶了,“瑨园?”
裴郅摸摸她的头,“嗯。”
“她怎么会在那儿呢?”
瑨园在大衍乃至南罗都很有名气,江湖杀手,专取人首级,靠这个赚钱的,厉害得很。
她听楚笏说过,他们从平春回来时路上碰见的那伙子带着短纱斗笠的人就是瑨园来的,拎刀砍人就跟拧鸡脖子一样,里头的不是什么好人,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意兰表妹是如何与那里头扯上事儿的?
裴郅从她手里把那一撮被绕来绕去的头发抽了出来,合掌过去十指相扣着,女儿家的手细嫩得很,轻捏着,好比手握着春膏凝露一般。
他放在唇边碰了碰,说话间,呼吸便落在了手上,“具体如何她不说我们也不得而知,不过……总是和那里头的人有了牵扯,惹了祸。”
宁茴旋即又问道:“那表妹现住在哪儿?”
“客栈,她说过两日再上门来看你。”
他说得随意,心思全落在她身上。
宁茴伏在他身上却嘀咕道:“她在京都又没有别的相识的人,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不直接上门来呢?”
裴郅含唇轻啮,声音低沉,“你那表妹主意大,自有她的事,若出了岔子定会上门来寻你的,你又何必挂念她。”
那一朵价值百金的夜夜香可不是平白无故送的。
他说着话,隔一会儿又凑上来亲亲,跟看见了大肥肉一样,宁茴有些发愁地捂住自己的脸,难道真的长胖了?
不应该啊,明明青丹昨天还说她瘦了来着。
她捂脸的手又被人给扯了下去,并着腰肢箍着,在脸上游移的双唇又附在了那樱粉色的唇上,力道便大了些,内里的气息尽数被夺了去,叫她来呼吸都不畅快起来。
宁茴微仰着头,正能看见他半垂眼帘上蹀躞的长睫,打落下密密的青影,她有些恍惚,好久没见着他,总觉得好像比以前又好看了不少。
…………
马车在宫城门口停下,裴郅把她身后的兜帽勾起来盖在她头上,将刚才被他弄得有些散乱的发髻并着那红扑扑的脸一道掩在了下面,叫她在这儿坐着等他从紫宸殿出来再一起往官署。
宁茴乖乖地点头道好,待他下了马车,还从车窗口伸出脑袋看着他招了招手。
那双眸子水润润的,仿若蘸了春雨,裴郅紧抿着唇,半天才别过头。
他揽了揽身上暗绣祥云的玄黑披风,面目冷沉地凝着前方,走了几步又回头瞥了眼,车帘子随风轻荡了荡,半晌,他扯着嘴角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真是要命。
昭元帝接到他回京的消息,早早地就在紫宸殿等着了,张公公摇着圆滚滚的身子忙请他进去,正正巧和定王擦肩而过。
裴郅眼角余光都丝毫不屑落在他身上,举步入了门槛。
定王表情变来变去,最终还是板着脸下了石阶。
瑨园……
真是可惜了他的那些俸禄银钱。
里头君臣相谈甚欢,刚刚才在紫宸殿被训了一通的定王去宋静妃宫里接了新上任没多久的定王妃和侧妃。
定王府一行人慢步玩宫城门口去,马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楼扇转眼,视线刚好和无聊探头出来的宁茴对上,她突地一笑,走前两步叫了声裴少夫人。
宁茴扯着兜帽半捂住还有些发红发肿的唇,只露出眼来,微带笑,声音有些瓮瓮的回道:“王妃。”
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