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茶花的马车被不管不顾的马死拽着,从路上穿过。
她的茶花,她的十二万啊!
除开那朵大红花和梨花树,其他零零碎碎的约莫五千多点儿绿化值就用了差不多半年的时候
十二万啊,她得挖死挖活多久才能挖到这么多??
水蓝星交给她的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又得多久就才能完成?好不容易才拿到十二万,到嘴的鸭子飞了,怎么可以啊!
宁茴又是急又是气,直接撒丫子就追了过去。
她跑得挺快,正好堪堪赶上马车尾巴,双手死死地抠着沿壁整个人被半拖着,双脚抵着地面,在两道车辙子中间也划拉出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这冬日寒风刮着刺人竟是和那刀子割在皮肤上别无二致,宁茴闭着眼有些难受地紧抿着嘴,身体紧绷着一点儿也不敢放松。
松手是不可能送的,死都不能松!
“少夫人!”楚笏的喊声惊动了另一边的裴郅。
他脸色陡然一边,手下动作越发狠厉,扭头看了眼被马车拖拽着的影子,当下面色冷沉如墨。
最先发现的是楚笏,最先追出来的也是她,她跑了两步跃上了一匹马,甩着鞭子便冲了过去。
齐商拦下了一两个人,裴郅也摆下了余下零星几个刺客的纠缠跃马追了出去,玄黑色的披风里灌满了风,寒冻得叫他握着缰绳和剑的手都颤了颤。
楚笏的喊声就在身后不远地方,在急啸的风里有些破碎模糊。宁茴微微抬了抬眼皮,小弧度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崽啊,快快,快爬到马车上去。”青青草原在系统空间里急的身上的熊猫毛都炸了,但它又不能蹦出去只能转着视角给她看路。
往马车里爬实在是费力,更何况还被拖着走了这么一段她都快要吐了。
但是一想到车里的十二万,她还是很顽强地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上爬。
看到她很是艰难地上了马车,后头半扶着马身上的楚笏微舒了口气,但想到现在状况,这一口气又给生生地咽了回去。
十二万的白色的山茶花放在最前面,这些话本来就被养育得极好,枝繁叶盛拦亘在前头。
楚笏就在后头,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这些花往空间草原里丢,在花叶里探着身子往前挤,以期摸到白色山茶花的花盆。
只要她碰到青青草原马上就可以收进空间。
第六十九章
棕色的骏马在林间狂奔; 马车的木轮子时不时猛然磕上路面凸出的碎石; 左拐右拐的; 连着车也歪来歪去; 好几次宁茴都差点儿被甩出去。
她探着手,片片绿色的叶子堆在她脸上; 挡住了往前的视线,也不知道有没有摸对花盆儿。
“不是这一个; 再往左边点儿。”青青草原点着屏幕来回转动视角; 给她指方向。
宁茴嗯了一声; 马车又颠簸了一下; 带着她身子一仰,险些从车板上后翻出去; 她双手在空中划腾了几下; 好险马车往左拐了个弯儿,又将她晃了回来。
青青草原吓都快被吓死了,宁茴尚且还好; 她一手寻了个地方扣着; 一手拍了拍自己有些发冷发僵的脸; 再次俯身探手去摸白色山茶花的花盆儿。
后头跟着的楚笏看的是心惊胆战; 她有心跃过去; 无奈那马发了狂,又被身上妨碍行动车架子弄得相当暴躁,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更是突然一个左拐直接把她甩下了一大截。
裴郅本来是落在楚笏后面的; 后来渐渐地便越过了她。
他双唇已然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尾下压着,看起来格外渗人。
也不知道这马儿怎么这么能跑,跑一段好歹也停下来歇歇喘口气啊!宁茴心中腹诽得厉害,但也只那么一瞬,很快又把全副注意力放在了前头。
她往前挤了挤,勉勉强强的把自己的头盛花繁枝里塞了过去,山茶花就在眼前,十二万绿光闪闪。
虽然现在这个境地确实是有些危险,但不得不说如今这个时候绝对是她把花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空间草原的好时机。
楚笏他们就在后头,但更多的心思注意都放在发狂的马上,又有其他山茶花混扰视线,大概率是不会注意到这一盆儿怎么了。
就算后头想起来琢磨怎么少了一棵,也只会猜测是这一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颠簸掉了,和她绝对不会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就是这个!”青青草原在空间里蹦了蹦,在宁茴手碰到那花盆儿的瞬间就把山茶花收了进来,它抓着山茶花放在一边,突然两只爪用力地揪着自己的耳朵尖叫,“崽啊,快跳车!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宁茴懵了懵,“哈?”
她看不到前头的路,只隐隐约约透过枝叶缝隙能瞅见马屁股和甩起的尾巴。
她也没问青青草原为啥要跳,但总归熊猫不会害她,她当机立断,直起腰松开手瞄准了时机就要往下跳,然而这个时候那马却是突然一抖,绳子一断,费了半天力气总算将身后的车架子给挣脱开了。
马蹄哒哒之声又快又急,一骑绝尘。
这头的车板儿却是直接翻了。
整个人悬空失去支撑的时候宁茴简直欲哭无泪,她学着小鸟伸着两条细胳膊扑腾了两下,飞是肯定没有飞起来的,倒是装了一袖子的风,呼呼地争先恐后地往衣裳缝儿里。
她迎着风叹了一口气,同一时间视线往下面一眼不可见底的深渊瞥了瞥,啊哦哦,她的水蓝星母星啊,这下要完犊子了。
她今天出门前果然应该叫青青草原翻翻老黄历的。
这也太背了!
“崽啊!!”
“宁茴!”
裴郅脸色煞白,看到她从车板儿上被甩飞出去根本顾不得什么,丢掉缰绳,径直跃身扑了过去。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儿,但自己也半个人悬了空。
陡然看见裴郅宁茴有些诧异,再见他冲下来更是睁大了眼。
裴郅抓着她一捞将人圈在了怀里,长剑在峭壁上哧哧作响。有了这个做阻力,他们往下掉落的速度慢了些许。
宁茴双手紧紧地环在他腰上,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紧绷着的下颌和抿着的薄唇。
“裴、裴郅……”
裴郅应回的声音被疾风吹的有些破散,放在她腰肢上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宁茴咬着唇,在她腰后的手紧紧地攥着。
这样掉下去百分之一百是要挂掉的,可是……她又有些艰难地抬头看了眼裴郅,被急流冲击得发疼的眼珠子涩涩地难受。
“青青草原,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青青草原在空间翻着雷劈之后仅剩的那么点儿存货,全身的毛都炸开怎么收都收不回去,它急急道:“我在找,在找呢,崽啊,你们再撑一下!”
这一路往下掉根本找不到落脚点,裴郅只能尽可能地把她往怀里按挡掉峭壁缝里伸展出来的枯枝,同时忽略掉手上的酸痛,尽量寻找可以暂时停歇的地方。
“找到了!找到了!你快拿着!”
青青草原总算是在角落找出了一把颜色相当艳丽的伞,传进通道直接递到了她手上。
宁茴的手在裴郅身后,瞧不见是什么东西。
她只能凭着感觉握住,甫一入手只觉得冰冰凉凉的有些沁人。
两人还在继续往下掉,耳朵里不停地灌着风,嗡嗡的,刺得耳膜发疼。
“你给我的是啥呀?怎么用?”
青青草原拉开显示屏把那把大红伞的使用方法点出来放给她看,宁茴瞄了两眼,心里大概有了个谱,她点了点头,“我懂了。”
现在的情况相当糟糕,坠落的感觉有点儿像等死,裴郅根本不敢有丝毫放松,峭壁上少有能落脚的地方,阆陵地势复杂,现在只希望下面江河水流。
裴郅拧着眉头,怀里的人却是突然叫了他一声。
他握着剑暂时插进峭壁裂缝里半悬吊着,低眸哑着声问道:“怎么了?”
宁茴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把青青草原递给她的太阳能伞拿了出来朝着天举了起来。
“这个。”
她掉下来的时候手里绝对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一点儿裴郅是能百分之百肯定的。
但是……
他看着这般颜色相当扎眼的大红伞眸子微动,没有说话。
宁茴心虚得厉害,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死就死,再怎么样也比从这儿掉下去摔成肉酱强多了呀。
宁茴心中凉凄凄,嘴里却也不多解释,咽了咽口水只继续说道:“我们、我们用这个下去,你……你要把我抓紧了。”
裴郅还是没有吭声儿,宁茴曲着食指摁了摁伞柄上的金属按钮,偷偷喊了一声青青草原,青青草原会意地点了点头转着视角给她寻找最佳降落地点。
红伞腾的一声铺张开,完完全全将两个人罩在了下面,很快裴郅就听见了吱悠的奇怪转动声,他怔了一下,发现上面居然飞速旋动了起来。
裴郅:“……”这是什么玩意儿?
宁茴压根儿不敢去看他表情,转着心思往下看路和操控方向。
青青草原一边帮她定位一边拿着棍子给她比方向,“往右走,左边是个大水潭,下去就成落汤鸡了!”
宁茴哦了一声,不免吐槽道:“咱们为什么不干脆原路返回往上升呢?”
青青草原动了动黑色的小耳朵,“没办法,这不知道是实验基地哪个小不点儿瓜娃子的失败游戏产品,引擎太差,动力不足,只能降不能升。”
说实在,熊猫它也有些纳闷儿这玩意儿怎么会在系统空间里。
宁茴:“……好。”虽然是个失败品,她举着手也很不舒服,外表也很丑,但是好歹能救命呀,她还是应该真诚地表示感谢的。
“青青草原,等绿化通道打开了,你一定要记得提醒我给这把伞的研发者写一份感谢信。”
青青草原瞅了她一眼,拉出虚拟键盘敲了敲,“哦,给你记备忘录上了。”它又看了眼方向,提醒她道:“马上到底了。”
宁茴闻言立马停下了话,集中注意力。
青青草原在正经儿事上还是很靠谱的,给他们定的降落地点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平坦没什么障碍物尖锐物的地方。
降落的时候很顺利,在水蓝星的时候还是来过几次高空下降的,总的来说不算生涩。
夫妻俩人双脚沾地的时候上头的大红伞还在吱悠吱悠地转,只不过转速比起刚开始的时候已经慢了很多,宁茴摁掉金属按钮,大红伞又腾地收拢了起来。
这块地方长了好些不知名的细草,不远处流水淙淙,竟有种初初开春的错觉。
裴郅自落地之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半垂着眼帘,面上也瞧不出如今是个什么心情。
宁茴偷瞥了他好几眼,心里问道:“青青草原,我是直接跑还是说两句意思意思客气一下再跑?”
青青草原撑着熊猫头暗幽幽地叹了口气,“跑是跑不掉了,你还是找个地儿蹲下降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比较实在。”
熊猫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她默默地放下大红伞,默默地蹲下,默默地抱头,再悄咪咪地往旁边螃蟹走。
裴郅眼皮子动了动,剑撑着地,“往哪儿去?”
宁茴头埋在膝盖上,瓮声瓮气道:“没有往哪儿去。”
裴郅的目光在那把大红伞上微顿了顿,很快就撇开了,转眼看着石滩上的流水,淡淡道:“胆子不是挺大的吗?现在蹲在那里算怎么回事?”
宁茴声音弱弱,“对不起……”
裴郅走了两步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唇角微动了动,“一株花就那么重要?”重要到连性命都顾不上了?
宁茴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下一刻又埋了回去,低低地嗯了一声。
当然重要啊,那可是救命的东西,能救好多人的命,还能救水蓝星。
叔叔伯伯们都在实验基地等着,等着她把青青草原带回去呢。
周遭安寂无声,只有流水击打石头的响声,裴郅目光定定,良久才启声,“行,过来。”
宁茴犹豫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慢吞吞地了站了起来,低着头抓着袖子小步小步地走到了他面前。
她一头长发早乱的不成了样子,发簪也没了影子,乱糟糟的披散着,脸白白的,是不是偷瞄过来的视线里还带着些许的慌乱。
他心里的气火被这一通折腾散的差不多了,再瞧她这副模样,就是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他起身,冷着脸抬着有些无力的手给她顺了两下头发,滑落到身后将人拥进怀里,半低下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裴郅?”宁茴微微挣了两下想抬头和他说些什么,被裴郅武力镇压了。
她额角贴在他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那里头心脏的急促跳动声,她想了想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默然地揪着他腰际两侧的衣袍。
裴郅目光平视着前方浮掠着水汽的石滩,黝黑的瞳仁里寂寂深深。
深渊峭壁下的两人寂然无声,顶上的楚笏却是半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