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淳安顿时一阵晕眩,气得血压升高,扭头质问于凤华:“你把他领回来的?”
于凤华为难地看着女儿,愧疚得眼眶发红。
于淳安头昏脑涨,气得想哭。
“淳安啊……”王国斌带着哭腔上前,惨兮兮的,“是我找到你妈的,我在外头实在过不下去了。”说完也不等回应,立刻就痛哭起来。
于凤华跟王娇娇上前扶他,两个人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失声哭泣。
于淳安看着这一家三口相拥而泣的模样,脑袋快要爆炸了,她面色涨红,呼吸加速,狂躁地想砸坏这间破屋的所有一切。
她冲到自己屋子,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今晚必须离开这家!以后永远都不回来了!
于凤华听见动静,立刻跑进去把她手里的衣服夺了过来,可怜兮兮地恳求道:“算妈求你了!他也不容易!就收留他一会儿吧!”
于淳安别过脸看着窗户外头,眼泪夺眶而出。
王娇娇突然跑了过来,抱住她说:“姐,求求你了。让我爸住两天吧。他好长时间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我求你了!”
于淳安静静地流着泪,神情木然。
王国斌来到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母女三人,沙哑地说:“我是真后悔了,要知道会过到今天这个份上,当初我是绝对不会那么做的!淳安啊,叔叔是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叔叔吧!”
于淳安擦擦泪,扭头看向王国斌,神情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度。
王国斌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这三年来的遭遇完整地哭诉了一遍。
于凤华跟王娇娇神情哀伤地听着,眼泪哗哗地流。
说完遭遇,王国斌接着发起毒誓:“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改正之前的错误!以前我软弱,事发了就只知道逃跑,现在我算是明白了,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该我承担的,我一定都会去承担!要是我再做对不起你们娘仨的事儿,就天打五雷轰,让我不得好死!”
王娇娇立刻上前抱住自己父亲,于凤华也感动地靠近他,嘴里还埋怨着他乱发誓。
于淳安始终安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心里的某个地方一直在淌血,可惜没人注意。
☆、第7章
夜里失眠,在王娇娇的鼾声中,于淳安不断地回想着过去的一切。
从八岁那年跟着母亲嫁到王家开始,到考上大学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为止。一点一滴,全都历历在目。
看着王国斌如今消瘦落魄的模样,实在很难跟当年那个满面红光,膀大腰圆的人联想到一起。尽管当时她过得并不舒服,可他到底也养了她很多年。凭借这点,她实在拿不起电话去举报他。
而且她心里真正的难过和气愤,是针对于凤华的。
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一直磕磕绊绊,她有时候也特别希望母亲能像对待王娇娇那样,肆意地对她吼叫,责骂。可她也明白那毕竟不同,她不过是曾经那段不愉快关系中的产物,怎么能跟今生挚爱相比。
任凭她再怎么对她好,都成不了母亲心里最爱以及最重要的人。
她的世界里只有她,可母亲的,却更为宽广。
真想撒手走人,任他们一家三口自生自灭。他们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才是那个破坏他们家庭和谐的人。
真是可笑之极!
于淳安愤怒,又心寒。
整个晚上都沉浸在这种情绪当中,实在睡不着觉。
天刚蒙蒙亮,趁那一家三口还在熟睡之时,她起身离开家里。漫无目的地在公园溜达了一会儿之后,买了个面包吃着。家里住了个逃犯,她心里不踏实。母亲脑袋不清,是非不分。完全没想过万一事情暴露,他们都有窝藏之责。不但辛辛苦苦奋斗来的饭碗丢掉,人恐怕也得连带进监。
没有人替她着想,也没有人顾得上她。既然如此,也就只能事事靠自己了。
于淳安吃完面包,喝了口水,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打电话到公司请了假,随即直接去了董彦浩的律师事务所。不管王国斌是不是真心悔改,她都没打算让他再一逃了之了。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见到董彦浩。他把于淳安请进办公室,用仅剩的半个多小时,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
“这样,领他过来肯定不方便。我跟你去见见他,了解完具体情况之后再说。不过肯定是要去投案的。”
“好,谢谢董律师。”于淳安点头,问道:“那费用是……”
董彦浩打断她:“先了解完情况再说。”
于淳安哑口,感激地看着他。她知道他这种大律师分分钟都是要收费的。
“行了,别担心这些了。下午吧,我下午能有两个小时的空挡。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这种事耽误不得。”
“好,我等您电话。真是谢谢了。”
“客气什么。”
于淳安走出律所,去atm机上查了下余额。幸好这月的工资刚发,她还没来得及去还账。不过想到那帮债主得知他们需要等上几个月才能重新拿到钱的时候,恐怕又是一场混乱。
到家的时候,房门又被反锁,于淳安打电话叫于凤华开门。
两人原本正在吃饭,王国斌一听见动静就吓得躲进屋里,知道是于淳安后才稍微压了压惊。
“没上班?”于凤华问,带着些小心翼翼。
于淳安‘嗯’了一声,站在冰箱前头把话挑明。
“我刚才去见了律师,他下午过来了解情况。”
王国斌大惊,于凤华也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淳、淳安!”王国斌吞吞吐吐,满脸恐慌。
于凤华皱着眉头,小声说:“你应该先跟我们商量一下的。”
于淳安不理会她,对着王国斌说:“不是要承担责任吗?董律师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王国斌吞吞口水,神色复杂,看看于淳安,又看看于凤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先吃饭吧。”于凤华不忍。
王国斌哪有什么胃口,在于淳安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简直如坐针毡。
于凤华叹气,也放下筷子。
三个人沉默,压迫感充斥着整间屋子。
“那个律师……”半晌之后,王国斌抬起头来问于淳安:“那律师,真挺厉害的?”
于淳安扬眉,淡淡地‘嗯’了一声。
于凤华却满脸担忧,“董律师真行吗?上次咱们还不是花了一大笔钱,结果官司还是输了。”
于淳安无奈,如果不是人家律师,她于凤华现在恐怕还在里头住着呢。
她耐着性子对母亲说:“上次是董律师的徒弟,这次请的是他本人。”
“哦……”于凤华点点头,问道:“那应该会好点儿,是吧?”
于淳安‘嗯’了一声,对王国斌说:“律师是好律师,但具体情况还得等人家了解完案情之后再说。”
王国斌木讷地点着头,脑袋嗡嗡作响。
“那你们先吃饭吧。”
于淳安看了母亲跟继父一眼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她需要歇会儿,补补眠。他们也需要好好为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做做准备。
这一觉睡得很好,直到董彦浩打电话过来,于淳安才醒。
约好时间跟地点之后,她打开房门。外头静悄悄的,没一个人,于淳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接着她打开母亲的房门,里头果然也没有半个人影。
厕所,厨房,区区这五十平米的房子,找两个人只是瞬间的功夫。
于淳安颓然地跌坐到凳子上,哭笑不得。
她拿出手机打给于凤华,无人接听。再打,继续无人接听。接着打,那头关机了。
于淳安收起手机,重重地拍在餐桌上,心里的怒气越积越深。她再一次想不顾一切扭头就走!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里所有的一切!随便找个什么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哪怕做点什么都好,只图个心里清静。
她像是被人抽干了似的,蔫蔫地发呆。
很久之后,一封垃圾短信发出的声响另她回神。她愣了愣,接着拨通董彦浩的号码。尽管她不准备管了,却还是需要向人家表达一下她无限的歉意和谢意。
毕竟,她一向懂事。
☆、第8章
于凤华跟王国斌直到夜里也没回来,倒是王娇娇回家的时候带来了消息。
“妈说她过两天回来,我爸需要再好好想想。”
于淳安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吃着晚饭。王娇娇有些不知所措,眉头皱得紧紧的。
“吃饭去,少操心大人的事。”于淳安瞥了她一眼。
王娇娇点点头,却还是满脸愁容。小心翼翼地看了于淳安一会儿后,才开始慢吞吞地吃饭。
“最近成绩怎么样?”于淳安问。
王娇娇叹气,“还行。”
“上大学有戏吗?”
“……三本,差不多。”
“那不如上个技校。”
王娇娇微微撅嘴,脸色不好。
于淳安瞅了她一眼,接着说:“正规渠道比不过人家,就要另辟蹊径。不然以后吃口饭都困难。”
王娇娇脸蛋红红,闷不做声。
于淳安见她听不进去,心里暗暗叹气,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哪能不疼。嘴里说不管,可到底还是旧习难改。
饭后,姐妹俩各自回屋。一个写作业,一个赚外快。
家里少了于凤华,王娇娇变得格外安静。不知道是因为父亲的事情心情不好,还是对着于淳安她实在无话。总之接下来的几天,这屋子安静地像个正常人家。
于淳安没再打过电话给母亲。她态度很明确,她也就没必要再多管闲事。反正威胁已经离开她住的地方,其余的实在无能为力。
上班,下班,一切如常。于凤华离家一个礼拜,时不时让王娇娇带些消息回来,看来真打算做亡命夫妻。
周五夜里,于淳安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十一点钟了。刚洗漱好准备上床睡觉,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着于凤华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不会有好消息。王国斌于凤华夫妇,在南城一家小旅馆的地下室内,双双被捕。
于淳安匆匆换过衣服,留了张纸条和一百块钱给王娇娇后,迅速赶往分区派出所。其实她也不知道去了能干什么,但于凤华在电话里慌张的声音,实在让她不安。
路上她拨通了董彦浩的电话,虽然这个时间很无礼,但她实在找不到帮忙的人了。
而那头的董彦浩正跟樊以律在酒馆里喝着酒,聊着闲天。
“于小姐你先别着急,我先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董彦浩坐直身子,看了眼手表。
樊以律放下酒杯,被‘于小姐’这三个字吸引了注意。
“那好,你先去,我打个电话之后就到。没事儿,不客气。”董彦浩挂断电话后,叹了口气。
“出事儿了?”樊以律问。
“唉……上次那个于小姐,爹妈都被抓了。我得去一趟。”董彦浩边说边起身。
“这个时间?你倒也挺尽职的。”樊以律跟着起身,打量老友。
董彦浩瞪他一眼,怕他瞎想,解释道:“上次她委托我们律所的那官司是李志明代理的。那家伙收受红包,却不正经办事,虽然后来把他开了,但于小姐那案子办的并不漂亮。”
樊以律点头,问他:“你怎么去?”
“我打车啊。”喝酒不开车是硬道理。
“我让司机送你。”说罢樊以律率先走出酒馆,董彦浩赶紧跟在后头。
等董彦浩看着樊以律跟他一块儿上了车之后,疑惑更深。
“哎,你跟我一块儿去啊?”董彦浩打量好友。
樊以律瞥他一眼,淡淡地说:“送完你我直接回家。”
董彦浩‘哦’了一声,还以为这家伙有什么别的想法呢。
车子很快达到分区派出所,樊以律的视线被站在门口的那抹身影给吸引了过去。她站在路灯下头,不停地探出身子看着过往的车辆。神情看起来还算平静,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瘦弱纤长的身子被风吹着,即使知道不是时候,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她实在有副好颜色。
董彦浩下了车,于淳安眼睛一亮,立刻上前。
“董律师!”
“于小姐!你怎么在这儿等啊?”
于淳安硬扯出一抹笑,解释道:“里头正在审讯,我见不到人,有些待不住。”
“没事儿,先别慌。我已经问过情况了,不算太糟,咱们这就进去。”
“好,谢谢您!”
“客气什么。”
两人正要移步往里走,车上却又下来一个人。
于淳安看了过去,等看清来人后,意外地不知道说什么。
“你……”她下意识地开口。
董彦浩却率先问老友:“怎么了?”
樊以律绕过车子,来到两人面前,看了眼于淳安后,对董彦浩说:“我跟你进去。”
董彦浩纳闷,眼珠飘来飘去,看看好友,又看看于淳安。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