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生长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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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生长日志- 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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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一条两米长的鳄鱼。
    用“可能”这个词,因为塔砂不太确定这东西到底是不是鳄鱼。它的外皮虽然坚硬,覆盖的却不是鳞片,而是皱巴巴的硬皮。这层皮颜色很浅,几乎是奶黄色,一看就没晒够太阳的模样。那条类似鳄鱼的东西有着一张占身体三分之一长度的大嘴,没有眼睛。
    它隐藏得很好,像一段朽木,哪怕是眼睛最尖的老兵,这种昏暗的光源照耀下,恐怕也要到一两米外才能发现它的踪迹。但打头阵的并非士兵,而是死灵法师的仆役。它们燃烧着魂火的眼眶中看不到物体鲜明的形态与色彩,但生者的气息对它们来说,绝对一目了然。
    最前排的小矮人不约而同地向“鳄鱼”冲去,它们的骨刀小得有点可爱,真挥舞起来则一点都不可爱。三把骨刃齐齐切下,潜伏在水中的巨兽猛地扑腾起来,掀起好大的水花。到此时活着的人们才注意到不远处藏着个多大的东西,护卫们连忙抽出武器。
    “站着不要动!”多洛莉丝喝道。
    护卫兵连忙原地站定,警惕地四处打量,以为对方在提醒他们还有其他威胁。塔砂倒对死灵法师的命令十分了然。她这么叫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只是有着十足的信心,认为那些矮人骷髅足以解决问题,根本不需要他人插手。
    事实也的确如此。
    “鳄鱼”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对长满了尖锐牙齿的上下颚向前一扫,猛然咬合。冲在前面的骷髅兵被一口咬碎,骨骼断裂的声音喀拉拉响起,那怪物再一甩头,碎骨便落了一地,充分体现了放“鳄鱼”进入一两米内会发生的事情。但冲过去的骷髅兵不止那一个,另外两个已经到达了“鳄鱼”面前,一个砍头,一个砍尾巴。
    骨刀切入了坚韧的硬皮,乍一看好像水果刀捅皮甲,看上去没有什么效果。但一刀之后紧接着另一刀,一个攻击者身后跟着另一个攻击者,矮人骷髅蜂拥而上,好似一群黄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一窝蜂涌到了“鳄鱼”身上。
    塔砂墓园里的骷髅兵是迟缓的低级士兵,经过了死灵法师改造、在死灵法师操纵下的骷髅则更加灵活,更加强壮,好似特种部队——尽管初级亡灵兵种中的特种部队也不可能逆天到哪里去。这场战斗,其实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就只是蚁多咬死象。一拥而上的骷髅兵轮流挥舞着骨刀,付出几个兵的代价,将那条“鳄鱼”剁成了肉酱。
    下水道盲鳄的血腥亮相未遂,变成了矮人骷髅的开场秀。
    第一次见到这情形的护卫嘶嘶地抽冷气,看上去很不习惯,有一些一脸震悚,可能被这种“我方队友看起来更像反派”的情景震撼了心灵。死灵法师与她的学徒们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出去,走到那团血肉模糊的“鳄鱼”尸体旁边,蹲下,开始拆骨头。
    “非要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吗……”有个士兵嘀咕道,一个学徒拿着鳄鱼的某个滴血器官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安静了。
    黑袍法师与野法师也去采集了一点施法材料,不久之后,他们带着多出来的几个骨骼怪异的新骷髅,再度出发。
    有点带着法师刷地下城的感觉了,塔砂想。这世界的敌人不会掉装备,但带着法师冒险,尤其是死灵法师,打败敌人后马上能将战shi利ti品转化为战斗力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这一路十分平稳。
    最前方的骷髅兵扫平前路,固然还无法形成骷髅海,一个多洛莉丝与几个能操控一两个骷髅的死灵学徒也已经能构造一支先行队。没有魔法陷阱与魔法造物的地下水道中,最可怕的敌人无非是长相奇特的动物,此后沿途又遇见了一只盲眼鳄鱼(掉落骨骼若干,心脏一颗,半片完好外皮)和一些大小如猫的老鼠(掉落骨骼若干,眼珠若干)。后者单独出现时下场如鳄鱼,要是成群结队出现,法师还准备了范围攻击的火球术。
    火球两次点亮地下水道后,再没有大老鼠来找他们麻烦。
    护卫们走得越来越轻松,若非职业素养不错,大概都要抱怨他们没事可干了。下来时他们还带着可能参与苦战的心思,结果真到了下面,战斗全由骷髅包揽,让士兵们感到头痛的反而是这里低矮的顶部,让他们流血的不是什么大怪物,而是虫子。
    这儿有水蛭。
    水蛭一样的虫子就藏在头顶上,暗绿色的身体,腹部横陈着几条黄色纹路,吸盘咬人不疼,只会流血不止。天花板太过低矮,许多地方还长着苔藓,时不时蹭到高个子的脑袋,漏水和苔藓湿漉漉的触感与水蛭的触感差不多,很难分辨出来。它们伺机掉进士兵们头盔和衣领之间的地方,掉下去时往往很少有人发现。等察觉的时候,这些肥硕的吸血鬼已经吃了个满腹。
    士兵们最为倒霉,骷髅兵没血没肉,因此他们便是打头阵的、送上门来的血包。士兵们在前面走过,扫雷机器一样扫落许多水蛭,后面的法师就不怎么容易碰到——何况法师个子大多没高得碰壁,袍子还附带兜帽,多少能遮一遮。
    塔砂走在前排,位于士兵和法师之间。一方面她能给他人提供保护,一方面又不会被必死陷阱伤到王牌。塔砂下来前想过许多可能、做了不少准备,但到目前为止,她才叫没事情好做。
    骷髅兵包揽了所有战斗,法师与法师学徒们全程精神集中,关注着所有可能漏掉的景象。护卫们此前好歹打过一些跑过防线往后来的大老鼠,现在则忙于彼此打量,到处寻找并打下可恶的水蛭。而塔砂,她走在所有人当中,老鼠也好,水蛭也罢,全程都没打扰她。
    一条暗绿色的虫子静静伏在不远处的头顶,塔砂对它伸出手去,那蠕虫还没碰到她,便蠕动着飞快地跑掉了。
    
    第116章
    
    “你不能这样拉它。”不远处的老兵说,“你越拉,它钻得越深。”
    他的谈话对象是个非常年轻的士兵,看上去在这一群人里受伤最严重,大概平时就是那种最受蚊子青睐的倒霉鬼。年轻的护卫兵脖子上血迹斑斑,猛一看十分吓人,这会儿正用力拽着一根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水蛭尾巴,企图把这东西从脖子上扯下来。他拉扯得越使劲,暗绿色的虫子缩得越紧,看上去好像钻进皮肉里去了似的。
    “真见鬼。”他嘀咕,“我宁可跟鳄鱼打架。”
    “一看你就是城里人。”旁边的同僚咧嘴笑道,“我家乡的河沟里到处都是蚂蟥,牲口趟个水,咬得满腿都是。你得这样拍,皮肤一震,虫子就吸不住你。”
    小兵笨拙地拍了拍脖子,可能姿势不对,水蛭没有应声而落。他的同僚伸手帮忙,还是没能成功,只好摇了摇头,怪他刚才拉得太重。
    “搞不好已经钻进你皮下去了。”有人咂嘴道。
    “去你的!”士兵踢了对方一脚。
    乏味的旅程进行到了现在,气氛也没开始那么肃穆。法师学徒们窃窃私语,护卫们开着水蛭和老鼠的玩笑,有人甚至把吸饱了血的水蛭团成一团把玩,肥厚的虫子在他们手中蜷缩起来,像个球,居然还挺有弹性。大部分人都挂了彩,水蛭吸的血不多,但被它们咬过的地方很难愈合,伤口湿哒哒渗着血,搞得这支基本毫无损失的队伍看上去挺狼狈。
    白袍法师与野法师都有治愈伤口的手段,但现在不是使用治愈法术的时候,就像你不会把珍贵的纱布用于处理流鼻血一样。魔法虽然神通广大,法师们却面临着窘境:他们魔力有限,比过去的法师续航能力更弱,必须将魔力省下来应对更加危急的情况。比方说,野法师鲁道夫维持着范围分水术,他便基本腾不出手来使用其他的法术,全程只能提供这一环境上的支援。利安德尔灯笼藤倒是个施放后就无需控制的法术,即使如此,释放者布鲁诺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恢复激发这个法术使用的魔力。
    法师有点像需要装弹的枪支,杀伤力固然惊人,用光了弹药(魔力)后就是一根烧火棍。
    塔砂没带牧师与女巫,就像之前去德鲁伊圣地时只带了真知之馆指示出的人。记载中的法师向来独立于普通人之外,与其他职业的关系算不上好,塔砂担心携带其他职业只会获得反效果。她带下一些护卫,这些护卫兵也是普通士兵,不是职业者。
    又是一段跋涉之后,天花板变得高了一点。
    头顶上是个绵延的缓坡,高度从两米左右攀升到三米多,四米多,五米多,头顶变得更加开阔。藤蔓还在原来的高度之上,光源在与人肩部平行的位置,渐渐看不清天花板了。
    布鲁诺使用了光亮术,一枚小小的太阳缓缓升起,像一枚点亮的孔明灯,上升到他们头顶,停留在了头顶一两米的地方。“施法距离有限。”白袍法师遗憾地说,眯起眼睛,打量起被照亮大半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奇怪的花纹。
    靛蓝色的花纹盘踞在头顶,有种奇特的规律,仔细看又毫无章法,说不准是矿物凝结还是人为雕琢的结果。光亮术带来的光球受施法距离所限,只悬挂在两米多高的位置上,特别高的缝隙没法被照亮。法师与法师学徒们齐刷刷拿出了笔,一笔笔临摹起头顶的纹路。
    “有谁带了提灯?”塔砂说,“我可以拿着灯飞上去。”
    一行人面面相觑,在有灯笼藤这样神奇的照明设备的时候,大家都没想到要带提灯下来。倒是有人带了火把,但不少符文会对明火产生反应,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别这么干为好。
    “我看没有没有记录的必要。”十几分钟后炼金法师格洛瑞亚摇了摇头,率先合上了本子,“这些纹路不符合任何规律,只是自然形成的花纹而已。”
    法师们讨论了一会儿,得出了相似的结论。他们认为应该继续往前走,先看看前面还有什么东西。
    在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时,周围的士兵稍作休整,伸胳膊踢腿,跑远点放水,不少人还把衣服脱下来互相检查是否还有该死的水蛭。现在重新出发,比他们以为的停留时间短很多,护卫兵们急忙整装归位,不少人为此有些喘气。
    但喘成这样也太夸张了点。
    塔砂转头看向旁边的士兵,他刚刚去角落解手完毕,跑回来后一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像有一口痰卡在喉咙里。
    那就是之前的那个年轻护卫兵,他的脖子已经不再流血,脸色看起来却比之前更差。灯笼藤的火光下,小兵脸白如蜡,气喘如牛,脸上脖子上没有一滴汗水。他一脸平静地向前走去,似乎对自己拉风箱似的喘气声浑然不觉。
    周围的人也没怎么注意到,那声音不算响,只在塔砂敏锐的听力中相当明显。要素抽取带来的新身体不止有翅膀、爪子和角,她耳聪目明胜过常人许多,除此之外,似乎还有点别的长处。
    是某种气味吗?是空气中的某种触感吗?还是别的什么?说不好,这感觉好像在关紧了的窗户前感知到凉飕飕的气流,你也不知道它从哪个小缝隙里钻了进来。塔砂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像一只冰凉的手,轻柔地弹拨过她的神经。
    “你还好吗?”她问那个士兵。
    小兵扭过头来,那副表情显然是在为塔砂的搭话受宠若惊。他连忙摇了摇头,塔砂却感到心中一沉。
    那悬浮在头顶上的不祥预感,在此刻落到了实地。
    他摇头的时候,那颗脑袋里传来轻微的咣当声——就是那种晃荡半空的玻璃罐的时候,液体拍打罐头的声音。
    摇头的士兵张开嘴想要回答什么,他嘴巴张开,舌头却不听使唤。士兵迷惑地张嘴,他的舌头终于动起来了,那条肉块刷地竖了起来,像一条眼镜蛇竖起上半身。肉蛇的顶端已经不再有肉红色的伪装,它颜色发暗,作势欲扑。
    与此同时,塔砂的脚已经来到了士兵的胸口,将他猛地踹了出去。
    高大的人形被踢得冲向天花板,断线的风筝般飞出一个弧形,一下子远离了人群。黑袍法师米兰达的法术紧跟其后,“酸液飞溅!”随着这一声语速飞快的咒文,绿莹莹的液体刺向那个士兵,扎穿了他的头颅。
    不明状况的护卫兵发出了怒吼,接着他们很快明白了攻击的理由。士兵的脑袋在酸液箭矢的腐蚀下变形,头壳破裂,里面掉出来的不是脑浆,而是一汪粉红色的液体,连接着那根快飞出脑袋的“舌头”。
    它在脑壳中还是与脑袋内部相似的红与白,一暴露在空气中便扭动着褪去了颜色——到此刻人们才发现那并非液体,而是软体,像蜗牛,像橡皮泥——变成某种无色透明的东西。“舌头”也开始褪色了,这软体怪物开始下落,眼看着要掉进水中,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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