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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长熙看得有些发呆,秦尚书则干脆眼睛都直了。
公仪凝很满意他们这样的反应,低低笑了一声,又朝一边的龟奴吩咐道:“这两位都是贵客,去请两个我们染香楼最当红的金顶花娘来。”
龟奴应了一句,低头出去了。
秦尚书还眼巴巴地看着,公仪凝却径直朝洛长熙走了过去,一手搭上她的肩,勾住她的脖子,就势往一倒,竟然直接坐在了她的腿上。
“殿下好久不来,凝儿甚是想念呢。”
公仪凝故意捏着嗓子,还朝洛长熙眨了眨眼睛。
这一下措手不及,洛长熙连挣扎都来不及,就感觉一个柔软的身体靠在自己的怀中,鼻息之间还可闻见一种密密香气,令她的脑子有些发懵。
对面的秦尚书笑得有点猥琐。
“殿下与花凝姑娘真是恩爱非常。”
洛长熙从来没遇过这种境况,这一时之间,她心里还真有点踌躇起来。将公仪凝推开?似乎不妥。公仪凝这架势摆明了是要“演”一出戏给秦尚书看的,自己当然不能拆台。可要她搭腔,她又不知该说什么。
坐在洛长熙怀中的公仪凝也不太高兴。
倒不是因为洛长熙毫无反应,而是对面那个一把年纪的秦尚书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公仪凝索性撇开了头,将整个脸都对着洛长熙这一边。
相比较之下,洛长熙简直太“君子”了。
她感觉到,洛长熙的身体有点僵硬,脸上也是极其不自然的尴尬表情。公仪凝心里一下便乐了。洛长熙平时看着挺凶,的确很有“郡王”的威严,可是没想到,原来怕这个?
公仪凝玩心大起,将身子又往洛长熙身上贴了贴,以一种柔媚入骨的声调问道:“殿下怎么不理会我?”
“……”
竟然毫无反应。
“殿下可有想凝儿?”
“想。”
洛长熙无奈,干巴巴就答了一个字。
公仪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低低伏在洛长熙耳畔道:“你真是蠢死了!快搂住我的腰,我要掉下去了!”
洛长熙心中憋气,面上却半分不显,依言搂住了公仪凝歪到一边的身体。
这时,龟奴总算领来了两个容色美艳的花娘,一个穿明蓝色纱衣,一个着金紫色长裙。她们一进门就十分有眼色地围坐在了秦尚书两侧,热络地倒酒搭话。
这才总算将秦尚书的注意力给吸引开了。
洛长熙心中松了口气,可公仪凝却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洛长熙自然不知,公仪凝正借着这番亲近的机会,细细地打量着她。
——离得这么近,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洛长熙的确是个女子无疑。
不但是个女子,还是个很有几分姿色的美人。尤其是她的肌肤,隔远了看只觉得白皙,离得这么近才发觉不但白,还漂亮通透,带着莹润的光华。公仪凝看得心中有些嫉妒,不是在边疆打仗吗?怎么还养得这样好?
天生的?哼。
她的五官也生得很漂亮,算不上特别清秀,但也绝没有武人的英气,拆开来看,不觉得如何好看,可合在一处,却偏偏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舒服……好看。
洛长熙察觉到公仪凝的眼神,低声道:“你看够了没有?”公仪凝听了,一下就笑起来,故意大声道:“殿下生得这般好看,凝儿就是看一辈子也是看不够的。”
“……”
秦尚书在对面听了,也笑着接话:“殿下的确是朝内少有的美男子,花凝姑娘真真是好眼光。”
两个花娘也十分应景地嬉笑了起来。
洛长熙气闷极了,她甚至都有点不确定了,公仪凝来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调查沉鱼之事,还是为了找借口来故意整她?
公仪凝察言观色,也不再调笑,而是伸手倒了一盏酒,递上来喂至洛长熙唇边。
“殿下,尝一尝。”
洛长熙面上不好看,却也没发作,低头饮了一口。可一到嘴里,她却发觉那根本就不是酒,温热馨香,味道甜滋滋的,像是……调了蜜的水?
“怎么样?”
“很甜。”
洛长熙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又是另一层意思了。果然,众人又纷纷朝洛长熙投来十分暧昧眼神。公仪凝则整个人都趴在洛长熙怀里,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洛长熙恨得咬牙切齿,正要低头骂她两句,却突然一僵。
她感觉到公仪凝的身体牢牢贴着她,热烘烘软绵绵的,尤其公仪凝穿得极为轻薄,又笑得一颤一颤,胸前丰满的柔软正在她身上磨蹭。
洛长熙尴尬至极,莫名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她不再犹豫,一把将身上的公仪凝给拉了起来,紧接着,自己也站起了身。
对面的秦尚书见了,有些疑惑:“殿下这是怎么了?”
洛长熙刚要开口,却感觉到公仪凝又凑了过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胳膊。
“殿下她呀,自然是……心急了。”
“……”
秦尚书很是了然,笑道:“那就……”
“那就将这一处雅间让给秦大人您。”公仪凝接着道,“凝儿陪殿下去另一处,好好地与殿下聊一聊。”
“好,好!”
秦尚书被两个花娘伺候得十分舒服,答应得极快。
公仪凝不给洛长熙反驳的机会,拉着她急急地就出了门,绕到了隔壁的房间里。
一进房门,洛长熙就把公仪凝给甩开了。
“公仪凝!”
“怎么了?”
公仪凝倒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洛长熙不好将心中的尴尬和别扭说出口,想了半天,最终也只能质问道,“你闹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有我的用意。”公仪凝竟然恢复了正经,先坐了下来才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查沉鱼的事。你猜怎么着?果然与我所料不错,根本就查不出有关她的任何过往。”
“查不到?”洛长熙被岔开了心思,也不记得要骂她了,只是追问道,“你的门路不是很广吗?再说,什么叫‘所料不错’?”
“我料到了查不到什么,才让你带这个秦尚书来喝花酒啊。”公仪凝接着解释道,“不错,我是有不少查消息的路子,可却总有手伸不到的地方。一,朝内,二,宫里边,三,番邦外族。那么,你来猜猜,沉鱼和苏五娘的来路应该是哪儿?”
洛长熙心里咯噔了一下。
“虽然查不到沉鱼,但我另外查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猜,你一定很感兴趣。”
“什么事?”
“这两年多以来,京中许多高官大员都有女子入门,或是纳了妾,或是养成了家妓,甚至还有改头换面,找了个假身份嫁入当主母的。你可知这些女子有什么共同之处?”
洛长熙一点便懂。
“花月四院?”
“不错,她们全都出自花月四院。这样一来,实在就有点可怕了……”公仪凝点头道,“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想查的事情有关?”
洛长熙没说话。
公仪凝哼了一声:“小气,不说算了。”
洛长熙回过神来,又问:“这个秦尚书……与花月四院也有关系?”
“当然有。”公仪凝道,“你才回京不久,大概不知道。前几天的宴席上,霜秀告诉我说,这个秦尚书与苏五娘的关系密切,那个沉鱼就是秦尚书请来的。所以我想,他一定知道点什么。于是我就让你把他带来,好好地套一套话。”
“你怎知能从他那里套出话来?”
“这还不简单?一来,苏五娘图谋的可是大事,但她竟然敢利用秦尚书做事,就说明,他够蠢,好骗。二来,他竟然会与苏五娘有‘密切深厚’的关系,那么,必定是个急色鬼。若说男人去花月四院里只是为了风雅,鬼才信!我这染香楼的金顶花娘也不差,多灌点酒下去,就不信问不出东西来。”
洛长熙听到这里,突然发觉,自己虽然很会打仗,兵法也看了不少,可论起观人察心之事,她远远不及面前这个公仪凝。
尽管有时候,这个公仪凝实在可恶了一点。
“不错,你染香楼的花娘……的确不差。”
洛长熙颇有意味地看了公仪凝一眼,半是夸赞半是讽刺。当然,她口中所说的“花娘”,指的就是面前这个假花娘。
公仪凝却将这句话听错了意思。
她一掀眉毛,洋洋得意道:“废话!我这般美貌聪明的‘花娘’,又从来不接别的客人,只一心一意地伺候你一个人,简直没有再好的了!”
洛长熙愣了愣,心中更觉得别扭了起来。
一心……一意?
一心一意,可不是这么乱用的。
10。秘密
染香楼的正牌花娘还是很有几分手段的。
短短几天功夫里,秦尚书就被那几个金顶花娘迷得晕头转向,几次往来之后,秦尚书很快就漏了一些底。
不过,既然苏五娘放心让秦尚书来牵线,也说明秦尚书知晓的内情并不算多。
公仪凝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纯属是抱着能查到多少算多少的心态。
只是,令公仪凝没想到的是,查到的结果也让她大吃一惊。
“跟苏五娘斗了这么多年,我这才知道,原来苏五娘出身官制教坊,难怪她那么讲究技艺。”公仪凝一大早就跑来找洛长熙,絮叨叨地开始说起打探到的结果,“按理说,官制教坊调教出来的女子,技艺高超的便会送入宫中乐府,差一点的就送去官妓所。可苏五娘当年竟然是在入宫之前……被逐出来的。”
“这是什么缘故?”洛长熙听到与宫中有关,也谨慎了起来。
“秦尚书也不清楚。”公仪凝摇了摇头,“只是说苏五娘当年本是最有希望入宫的琴师,可后来无端被逐,消失了几年,再出现时,便在京内开了花月四院,专心培养技艺高超的艺妓。这正中京内那些有钱有势又爱附庸风雅的人所好,没多久就做大了。”
洛长熙心中有数,但她倒也没忘记原本的初衷,她们原本是要查探苏五娘与沉鱼的渊源的。然而公仪凝说了半天,却好像与那个沉鱼没有一点关联。
除非……
“莫非沉鱼也出身于官制教坊?她们一早就是在一处的?”
“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公仪凝眨了眨眼睛,朝着洛长熙笑道,“不过,其实这也只是秦尚书的猜测罢了。以沉鱼现在年纪来论,苏五娘还在教坊的时候,沉鱼应该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她出身教坊的可能性应当不大。但秦尚书又回忆说,他隐约记得当年苏五娘身边跟了个瘦巴巴的小丫头,生得并不好看,只听苏五娘唤她‘小鱼’,所以胡乱猜了一通,说大概那个‘小鱼’就是今日的沉鱼。”
“也只是猜测。”
“对,只是猜测,全无凭证。”
公仪凝似笑非笑,眼珠子一边转一边盯着洛长熙看,一副在心中打小算盘的样子。洛长熙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干脆直接问她:“你想让我干什么?”
公仪凝嬉皮笑脸地去扯洛长熙的胳膊:“你先答应我,我再告诉你。”
“不行。”
“这件事,非得你去不可。”
“你不能去?”
“我当然不能去,苏五娘可是认识我的!”公仪凝被洛长熙一激,不小心说了半句,但既然说到这份上,她也就干脆全说了出来,“我想让你再去花月四院……喝一次花酒。”
洛长熙的头隐隐作痛。
她去染香楼被公仪凝纠缠的事还历历在目,现在,公仪凝竟然又逼着自己去另一处地方“喝花酒”。若是将那种事再来一次,洛长熙真的不能确定,到时候自己会忍不住抽刀砍人。可公仪凝却好像一点都没看出她的不快,还眨巴着眼睛,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你就……去喝一次嘛!说不定你去了一次之后,就乐不思蜀,还想去第二次……第三次!”
“一次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