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洛长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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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洛长安时-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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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又看了洛长熙的红妆之美,她还真就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了。
  
  然而沉鱼却也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殿下果然慧眼如炬。”
  
  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公仪凝完全听不懂。
  
  好在沉鱼很快便开始解释了。
  
  “见过我的人,都说我容色绝世,又说我技艺高超,无人可比。可其实……”沉鱼面上有几分苦涩之意,“却无人知道,为了这些,我这十年来所吃的苦头。”
  
  公仪凝有点回过味来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沉鱼之时的那种怪异感觉。一切都是刚刚好,并不似浑然天成,反而像是刻意为之。
  
  “你的意思是……”
  
  “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极致之美。”沉鱼淡道,“自十年前开始,我身边便有四个教引嬷嬷跟着,吃什么喝什么都依着养容养颜,说什么做什么都用规尺比着来,每日里除了弹琴还是弹琴。我这十年来的日子,每一天都循规蹈矩,便是多喝一口水都不行。”
  
  “患有头风之症的,多是忧心伤神之故。”洛长熙道。
  
  “不错,这样的日子过下来,我每日每夜都在担心忧虑,生怕行差踏错,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沉鱼又道,“唯一所得,便是在一块烂泥上养出了一朵最艳的花儿。”
  
  公仪凝终于明白了。
  
  原来绝世美人真有“人为”一说。
  
  这世上的事大多如此,若是心意坚定,便成了一大半,再坚持着日复一日地熬下去,还有什么养不成的?
  
  可这么看来,沉鱼倒真是个可怜之人。
  
  “现在说起来不觉得什么,可你们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头?”沉鱼神色淡然,说出的话却令人惊骇,“我从前的眼睛生得不好,教引嬷嬷便给我用竹片儿夹眼皮,夹了数月。后来,又嫌我小腿粗壮,不知从哪里想的主意,找了厉害人来,挑断了我几根腿筋……”
  
  公仪凝听得浑身冷汗,直问:“这么稀奇古怪的法子,都……都是谁想的……真……真有用?”
  
  沉鱼嫣嫣一笑:“你现在看我,觉得有没有用?”
  
  “有倒是有用,就是……”
  
  就是太苦了。
  
  沉鱼竟然苦了十年,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全是为了她。肯为她死倒不算什么了,真正难的是,我竟肯为她这样痛苦地活着,而且明知道这痛苦永无止境,一辈子都逃脱不了。”沉鱼苦笑道,“不过,这十年下来,我早就习惯了,麻木了,也早就不将自己当成一个有感觉有情绪的人了。”
  
  “既然已苦了十年,也做好了苦一辈子的准备,你又为何突然放弃了,转而来投奔我?”公仪凝不得不疑心起来,“苏五娘如何想我不知道,可我却是早就猜到你的心思的。十年前,也许你对她还是感激之情,可现在,你明明对她……有了别的心思。”
  
  “你说得不错。我对她的确有意。”沉鱼竟然十分直白地承认了,“因这十年来,我每一日都如活死人一般,只有在见到她时,我才真正觉得自己还活着,心还是会跳的。”
  
  洛长熙听到此处,终于有所感觉。
  
  之前听沉鱼描述她如何成为绝世美人时,洛长熙虽然讶异,却也并没有太多感觉。大概因为她自小便在外习武,吃的苦头也不少,更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成为美人也罢,成为高手亦是同一个道理。
  
  可当她听见沉鱼如此直言不讳,承认其对苏五娘的情意,洛长熙却真正被触动了。
  
  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听见有女子说,她喜欢另一个女子。
  
  愿意自苦多年,是因为她,如今离开,只怕也是这个缘故。
  
  沉鱼果然接着道:“其实你们大概也猜着了。苏五娘的背后有一股极大的势力在控制着她,逼着她在花月四院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我也是这其中的一枚棋子,目标便是凌相。我原本觉得,若是为了她,连那些苦都吃了,此刻别说是去勾引一个男人,就是让我立刻为她死了我都甘愿。可是……”
  
  沉鱼一气说到这里,突然长叹了一口气,仿佛终于将埋藏在心底郁结舒散了一般。
  
  “我后来又觉得,原来我错了。”
  
  22。端倪
  
  “我发觉我错得厉害。我这样,不是帮她,而是在害她。我不想看着她死,我要她活着。所以……”沉鱼喝了一口茶,才道:“我故意与她大吵了一架,说不想再受她的摆布,又戳到她的痛处。她竟然一气之下让我滚,我就这么‘滚’出来了。”
  
  这话一说,公仪凝和洛长熙都大大吃了一惊。
  
  沉鱼可是苏五娘花了大力气,培养了整整十年的美人,实在让人想不到,苏五娘竟然会这么轻易就赶她走。
  
  公仪凝朝洛长熙递了个眼神。
  
  莫非……
  
  沉鱼说的是假话?
  
  洛长熙竟然也看懂了,只是摇了摇头。
  
  她也不确定。
  
  不过,她不知怎地想起了公仪凝曾经对她说过,十年前苏五娘买了沉鱼之后所说的那些关于“小鱼”的话。洛长熙有些疑心,会不会是苏五娘心软了,想放了沉鱼?可洛长熙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的苏五娘不会再是十年前的那个苏五娘。
  
  尤其沉鱼的目标是凌相,牵涉如此之大,苏五娘绝不可能轻易心软。
  
  公仪凝又问沉鱼:“你说了这么许多,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你来染香楼究竟是为什么?”沉鱼颔首道:“我来染香楼,是想与大老板和殿下做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听到“交易”二字,公仪凝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我知道你们在查她。她如何想我顾不上了,我只做自己的决定,若是大老板与殿下还对我有兴趣的话,我想用我此后余生,换她的一条命。”沉鱼这话根本就不是对公仪凝说的,她转头对另一侧的洛长熙道,“殿下可愿意成全沉鱼?”
  
  洛长熙心中微震,但面上却半分不显,只说:“与我有什么关系?”
  
  沉鱼笑了笑。
  
  “最近京内关于殿下的传言颇多,多是说殿下年少风流,与青楼女子纠缠不清。可沉鱼却另有想法。”沉鱼颇具意味地看了一眼洛长熙身上的女子装束,“殿下不找旁人,单单找京内最有名的的莳花道大老板,所为何事,不难猜测。”
  
  “那又如何?”
  
  “沉鱼既然卖身于大老板,那么自然也愿意倾力相助于殿下。”
  
  沉鱼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对苏五娘背后的势力也有所了解。她这一“卖身”,卖的不光是容色技艺,还有所有她所知的消息。她之前铺垫许多,每一句都是在点出自己的价值。
  
  公仪凝半信半疑,有点拿不准,想来想去还是私下先问洛长熙的看法。
  
  “你觉得沉鱼说的有几分真话?”
  
  “有几分真并不重要。”洛长熙道,“重要的是看你怎么想。只是从表面上看来,的确是我们得益。”
  
  “那你怎么想嘛……”公仪凝白了她一眼,“人家沉鱼可要的是你的成全,没说要我的成全啊。”
  
  洛长熙挑了挑眉:“可她到染香楼是你得了好处,又不是我得了好处。”
  
  “洛长熙!你绕来绕去有意思吗?”公仪凝最讨厌拐弯抹角的说话,大喇喇地直接问了出来,“照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我要怎样你就肯怎样?你全听我的?你做所有决定都看我的意思?全都是为了我?”她这一通逼问说得激动,身子也不知不觉地往洛长熙面前凑,瞪着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洛长熙。
  
  染香楼上的走道原本就窄,两人又刚好走至最偏狭的拐角处。
  
  这一挤,让洛长熙连个闪避之处都没有。
  
  两人离得极近。
  
  眼睛看着眼睛,气息缠着气息。
  
  洛长熙这个被挤的人还没怎么,公仪凝这个颇有气势的人就先瘪了气。她看着面前洛长熙的面容,又开始心慌意乱了。尤其她的目光绕了一圈之后,不由自主地就往洛长熙的薄唇上瞟……
  
  完了,她这真成心病了!
  
  之前自己就不应该非要去试什么滋味……这下难道真要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她才不想喜欢上什么女子呢,更何况这女子还是个总爱抽刀子的洛长熙!自己打不过她就算了,光她那个又是郡王又是公主的身份丢出来,就能毫不费力地压死自己……
  
  公仪凝盯着洛长熙胡思乱想了半天,洛长熙却莫名其妙的。
  
  她还以为是公仪凝见她不答,便堵着不让她走。
  
  洛长熙有些失笑,这公仪凝有时候精明得像只狐狸,有时候又像个无理取闹的顽童,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等了半天,公仪凝还是没动。
  
  只是脸上出现了一层可疑的绯色,呼吸也有点紊乱。
  
  洛长熙蹙着眉,心底莫名有些怪异之感。她伸手将公仪凝拉开来,正色道:“这事先放一放,暂时不给她回答,晾她两天,看看她的反应。我则想办法去探一下花月四院那边的消息。沉鱼竟然跑来染香楼,苏五娘那边的态度很应该查一查。”
  
  公仪凝反应过来,低着头唔了一声。
  
  洛长熙觉得奇怪,多问了一句:“怎么?”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很累很累。”公仪凝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你快回去吧,我也……回去睡觉了。”说完,她转身拎着裙子就跑了。
  
  洛长熙完全没弄明白,这公仪凝怎么一会儿一个样,但她心中有事,便也并未多想。
  
  但是这之后两天,洛长熙都没见到公仪凝。
  
  洛长熙来染香楼找她,秦玉娘又说公仪凝出去玩了,不知去了哪里。洛长熙恨得牙痒痒,又疑惑公仪凝故意捉弄她,但秦玉娘不松口,洛长熙也没办法。这时,洛长熙倒是想起之前公仪凝说过,以后若是出门“一定先跟你说一声”,结果……
  
  洛长熙气得又想,公仪凝说过的话没一句能信。
  
  凌霜秀却来找她,说凌相果真打定了主意不理会沉鱼,早早地给皇帝递了折子,说年老体弱,天凉之后旧病复发,要去温泉山庄休养一个月。皇帝自然准了。于是,凌相带了凌夫人一起,直接搬去了温泉山庄养病,不见任何外客。
  
  洛长熙听了,不免又有疑心。
  
  沉鱼真是如她所说那般才离开花月四院?还是因为在凌相那里碰壁,苏五娘才另外想了什么阴谋,改让她来染香楼?不过这也只是洛长熙的胡猜乱想,来染香楼似乎对苏五娘的计划也并无什么帮助。可既然连沉鱼都看出洛长熙与公仪凝的合作关系,只怕苏五娘也猜着了。这么一来,难免令人生疑。
  
  洛长熙一人思来想去,如何都有些想不通。
  
  可偏偏公仪凝又不在,让她连个商议之人都没有,更是心中憋闷。
  
  洛长熙正在府内有些郁燥,景青却匆匆来见她了。
  
  “殿下,殿下!有……有消息了!”
  
  洛长熙第一反应便是那些死尸身上的记印恢复了,她急着问道:“是不是记印……”
  
  “对。虽然那记印只恢复了不到一半。”景青急急道,“但是……”
  
  “可以看出来?”
  
  “不错。”景青道,“很明显可以看出,是一扇鹰的翅膀,所以,必定是南边那股势力。”
  
  洛长熙还在南疆征战之时,曾经遭遇过这股势力。
  
  当时襄南军正将南疆塔尔部落交战,洛长熙带领的襄南军势如破竹,塔尔部落则节节败退。洛长熙下令乘胜追击,擒获了塔尔部落首领,可就在此时,空中突然飞来几只巨鹰,直朝襄南军飞扑而下,带起了铺天盖地的沙风。襄南军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被困住了,等再清醒过来时,巨鹰已消失,塔尔部落的首领及其下的几大将领都不见了。
  
  那之后,洛长熙派人多番查探,最终却发现,救走塔尔部落之人的并非塔尔部落的人。
  
  而是另一股南边势力。
  
  这一势力既不属于洛家的大巽朝,亦不属南疆诸地。可其下势力极大,不但与大巽朝内有诸多联系,还被南疆诸地的不少小部落奉为“神之地”,依附其而生。
  
  有这么一股隐藏势力的存在,远比南疆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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