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嬗收了伞,交给服务生,与贺雪生向靠窗的位置走去。
连默的视线,从她下车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有些变化,眉目间的阴郁一扫而去,看起来十分轻松。
贺雪生走到他对面,在沙发上坐下,云嬗没有靠近,立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连默,但凡他有任何举动,她都能第一时间带贺雪生离开。
连默双腿交叠,轻松惬意的靠在沙发上,含笑望着对面的女人,“依诺,还记得这里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美昕拜托我帮你打离婚官司。”
贺雪生想起来,那个时候她走投无路,无人肯帮她打离婚官司,美昕给她找了个律师,据说他只接大案,却破天荒的接手了她的离婚官司。
曾经她以为是缘分,如今却觉得那是一桩孽缘。
她漠然地望着他,“连默,你该知道,我来不是为了和你叙旧的。”
连默唇边的笑意僵住,随即自嘲道:“我想你也不会是来和我叙旧的,你和沈存希和好了,你眼中自然看不见我。”
贺雪生抿着唇,她的记忆已经逐渐恢复,想起那两年发生的事情,她就恨不得杀了他,世上怎么会有他这样残忍自私又卑劣的人。
“我曾经有多感激你,现在就有多厌恶你,枉我一直还把你当成好人,我真是有眼无珠。如果我早知道和你相遇,会受尽折磨,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贺雪生恨声道。
连默看着对面满脸恨意的女人,他早就知道,只要她恢复记忆,她一定会恨死他。可是恨总比无视来得好,至少她对他还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可是那两年,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连默道。
“你变态!”贺雪生气极,俏脸气得通红。她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答应来见他,她怒声问道:“小忆是你害死的,对不对?”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沈存希,你一定会爱上我。如果没有他在你肚子里留下的那个贱种,我们也早就在一起了。我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你会怀了他的孩子。你知道吗?我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还要假装那是我的孩子,你知道我有多难受?我有无数次,可以让那个孩子从你肚子里消失,我都心软了。我想,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容忍那个贱种的存在。”
贺雪生看着连默偏执的神情,她头皮一阵发麻,原来他一直都在打她孩子的主意,而那个时候,她竟会以为他是她相依为命的亲人。
可笑,简直太可笑了!
她突然激动地站起来,低声骂道:“你害死了小忆,你这个变态!”
连默望着她,“依诺,你现在是不是很庆幸,死的是小忆,而不是那个贱种?”
贺雪生瞪着他,眼中满是仇恨,她痛心疾首道:“你还有没有人性?那只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你会遭报应的。”
“人性?你和我谈人性?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你答应过我,要和我在一起,你为什么要食言?我只是让你兑现你曾经对我许下的诺言,我没有做错。我说过,你要敢违背诺言,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我会让你身边的人生不如死!”连默目光阴冷地望着她,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让她心惊肉跳。
贺雪生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她说:“我已经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你太可怕了,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可怕的人?”
“可怕也是被你逼的,依诺,离开沈存希,回到我身边,你已经胡闹太久了,够了,跟我离开这里,我们去属于我们的世外桃源。”连默忽然倾身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望着她,道。
贺雪生迅速缩回手,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这个疯子。”
“是,我疯了,也是你逼疯的,依诺,你没得选择。既然你想起所有的事情,你应该也想起来我给你拍了许多照片。”连默盯着她,提醒道。
贺雪生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她望着他,眼里的光亮逐渐黯淡下来,那些照片是她无法面对的过去,她攥紧拳头,沉声道:“把照片给我。”
连默眯了眯眼睛,眼里掠过一抹阴戾,很快就消失了,“想要照片,除非你和沈存希分手,回到我身边。”
贺雪生断然否决,“不可能,连默,就算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也绝不会和你在一起,你死了这条心吧。过去种种,对我来说无疑是做了场噩梦,你若还有良知,就把照片给我。”
“良知?我的良知早就被狗吃了,你不是不知道。依诺,做人不可以贪心,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这些照片?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派上用场,你看,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连默心里清楚,他就是打开她记忆之门的钥匙,所以他一直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再想念,也只敢偷偷的见她,而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她面前。
他不能出现,就给了她和沈存希复合的机会。
贺雪生搁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她咬紧牙关,恨恨地瞪着他,“我是瞎了眼,才会以为你是好人。如果人生还能再重来一次,我希望我一辈子都没有遇见你这个恶魔!”
连默笑起来,笑得声嘶力竭,最后他缓缓止了笑,“依诺,可是怎么办?时间回不去,你和我这个恶魔还生活了两年,你恨我也好,总比我在你心里云淡风轻的好。”
贺雪生眉头打了结,“连默,为什么要这样?你把照片给我,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两清,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见你和沈存希在一起,不,我不会!现在我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些照片,如果我得不到你,我一定会毁了你。依诺,你想想看,当沈存希看到那些照片,他还会不会要你?”连默的语气带着温存,可是他的话却是如此残忍。
他手里的照片是他最后的筹码,他怎么会把筹码给她?
贺雪生脸色煞白,她不敢想那些照片落到沈存希手里的后果会是什么。她狠狠地盯着对面丧心病狂的男人,“连默,不要逼我和你同归于尽。”
“我活在这个世上最大的意义就是你,如果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和沈存希在一起,还不如让我们同归于尽,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你作伴,我也不至于太寂寞。”连默轻笑道,他喜欢看她抓狂,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比起刚才的冷漠,这时候的她才格外生动。
贺雪生咬着下唇,她知道她不该来找连默,他会囚禁她折磨她,看她痛苦他就兴奋,他怎么可能放过她?是她太天真了,她腾一下站起来,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连默仰头望着她,看着她苍白的俏脸,被眼中的怒火点亮,他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样子,“依诺,你知道这些话根本伤不了我,若你真想要照片,还不如想想怎么讨好我,或许我心情高兴了,就会把照片还给你。”
“你做梦!”贺雪生恨得咬牙切齿,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朝他泼了过去,滚烫的咖啡泼在男人脸上,他的俊脸很快就被烫红了。
他闭上眼睛,等那股灼烫感过去,他才睁开眼睛,冷鸷地盯着她,“是不是做梦,我们不妨走着瞧。”
贺雪生咬紧牙关,其实她有很多办法可以套出照片的下落,可是她不愿意与连默虚以委蛇。想到他曾经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她就无法做到心平气和的面对他。
她将咖啡杯重重的放回桌上,转身离开。
连默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脸上已经冰冷的咖啡,他转头看着窗外,贺雪生已经坐进车里,车队驶离,他眼中绽开一抹奇异的光芒。
那些照片是另一个“他”拍下的,没想到现在竟成了他最大的筹码。
他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狼狈的样子,神情冷酷,“我早说过,你得不到她,女人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现在得到教训了。”
“闭嘴!”他恶狠狠的呵斥。
“恼羞成怒了?你别忘了,是谁让你变成现在这不男不女的模样,你这么懦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属于别的男人。”玻璃窗上的男人讽刺道。
“我叫你闭嘴!”连默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用力砸向玻璃窗,玻璃窗立即皲裂开,一层层的断纹,他的倒映多了些狰狞之色。
服务生都被吓了一跳,看着那个冷怒发狂的男人,连默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钱包,丢了一沓钱在桌子上,这才转身离去。
……
车里,云嬗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看见贺雪生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刚才她离得远,听不太清他们在谈什么。
下午听她说要来见连默时,她就十分反对。连默将她害得那么惨,甚至还会催眠,她担心她来见他,会再度被他催眠。
可是贺雪生很坚持,她说她必须来见他。
见完连默,她就一直一言不发,看起来心事重重。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很开心的,她和沈存希之间的误会冰释,又找回了儿子,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为什么她在她身上看不到松了口气的模样?
“雪生小姐,你为什么要来见连默?”
贺雪生收回视线,看着前排开车的云嬗,她忽然道:“云嬗,把保镖撤了吧。”
云嬗一愣,“为什么?连默还没有伏法,就算我要撤了保镖,大少爷与沈总都不会答应。”
“就算没有保镖,他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悄无声息的带走我。更何况,他现在的目的不是带走我,而是毁了我。”贺雪生道,她拿不回照片,只要连默把照片公诸于众,就能轻而易举的毁了她。
保镖能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却保护不了她的声誉。
云嬗看着她突然变得这么消极,她问道:“你们谈了什么?”
贺雪生抿紧唇,什么都没有说。云嬗见状,急得恨不得拿东西撬开她的嘴,“雪生小姐……”
“今天我见连默的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让他们也守口如瓶。我累了,休息一会儿,到了叫我。”贺雪生闭上眼睛,眉宇间十分疲惫,她必须要好好想想,接下来她该怎么做,那些照片她必须拿回来。
云嬗见她拒绝再交谈,心里隐隐感到不安。早知道来之前,她就在她身上装个窃。听器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贺宅,贺雪生睁开眼睛,看着这座生活了五年的城堡,心里生出一种归宿感。她推开车门下车,就看到沈晏白站在别墅前的台阶上,他今天穿了一件小西服,外面是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用发胶固定,像个小绅士一样。
他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呆站在车身旁的贺雪生,他淡定不下来了,撒开腿往她身边跑去,跑到她面前,他一脸嫌弃道:“干嘛傻站在这里?”
贺雪生呆呆地望着他,以前看见他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她弯下腰去,紧紧抱住他。沈晏白一呆,随即挠了挠头,花生今天好热情,他都不好意思了。
贺雪生将下巴搁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心口淌过一股暖流,真好,小白是她的儿子。
“花生,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沈晏白弱弱的抗议起来。
贺雪生惊慌失措的放开他,她仰头望着他,看见他的神情有些别扭,她知道小家伙害羞了,她柔声问道:“小白,你怎么会在贺宅?”
“爸爸早上让王爷爷送我过来的。”沈晏白道。
贺雪生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牵着沈晏白的小手往别墅里走去。知道小白是她的儿子,她的心情与之前很不一样,她从未想过,她的孩子还活着,甚至根本没想过,他会被回到沈存希身边。
她不得不承认,沈老爷子下了一盘好棋,只可惜他百密一疏,安排了白若出现,否则她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小白就是她的孩子。
“这边好玩吗?”
“勉强啦,贺爷爷一直让我陪他下跳棋,他总是输给我。”沈晏白是个很懂事很贴心的孩子,一整天都围着贺峰转,把贺峰哄得特别高兴。
贺峰从贺东辰那里知道,沈晏白其实就是贺雪生与沈存希的儿子,难怪他第一次见到这孩子,就觉得特别投缘,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吧。
所以他给沈存希打电话,让沈存希把孩子送过来,陪陪他。围介在才。
突然多了这么大一个外孙,贺峰高兴得一整天都合不拢嘴。
贺雪生牵着沈晏白的手往里面走,眼角余光看见一排豪车里停着一辆特别眼熟的黑色劳斯莱斯,她心里有些诧异,“你爸也过来了?”
“是啊,比你早到一点。”沈晏白道。
贺雪生点了点头,跟着沈晏白走进了别墅,刚到玄关,就听到客厅里传来贺峰爽朗的笑声,“还是你们速度最快,一转眼就有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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