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机与公主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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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机与公主裙-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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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先喝水润嗓子——“喂?”
    “给我出来。”他声音低沉。
    “现在?”朱韵往外面望了望,说:“很晚了啊。”
    “我在你宿舍楼下,给你一分钟。”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还得换衣服呢,一分钟,你让我跳楼下去?
    朱韵在衣服和李峋之间权衡三秒,然后就这么穿着睡衣下楼了。
    李峋就在宿舍楼门口的奶茶店旁等着。
    天已经全黑,奶茶店微弱的灯光不足以驱散李峋周围的低气压。朱韵走过去,离得五米远李老板就开口了——
    “脑子让门挤了?”
    “……”
    能不能好好说话。
    黄毛怪和睡衣女的搭配太过吸引眼球,朱韵顶不住来往同学的目光,过去,小声对李峋说:“走,到旁边去。”
    李峋跟着她来到灌木丛旁。
    这没灯光,只有月光。
    还有火光……李峋点了支烟,橘黄色的烟星亦明亦暗。
    “你告诉我你想什么呢?”他又问。
    天上有轮月亮,银色的,很美。
    ……但不够光明。
    “你还笑?”李峋瞪着眼睛看她。
    朱韵赶紧摇头,严肃表情。
    李峋骂够了,直奔主题:“张晓蓓找你做东西?”
    朱韵点头,还没开口就被李峋打断——
    “推了。”
    “……我已经答应了。”
    “我让你推了!”
    他不耐烦,朱韵也不服软。
    “不行。”
    “你敢不听我话?”
    “……”
    朱韵顿了顿,说:“李峋。”
    “嗯?”
    “我觉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误会什么?”
    她好心给他解释。
    “你和我……是同学,我们之间并没有上下级关系。”朱韵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虽然我很尊重你在基地的领导地位,但我们一没有口头约定,二没有劳务合同。说实话,我真的觉得你没有充分理由——”她看着他,“让我听你的话。”
    安静。
    沉默。
    接着安静。
    接着沉默。
    最后在一片死寂之中,李峋手掐着腰,淡淡地说:“所以我们是平等关系?”
    朱韵点头。
    是的没错,平等关系,男女平等,平等万岁。
    ……但你能不能不要再往前走了。
    李峋穿着一身黑色的贴身运动服,还是立领的,刀片一样,整个人是赤条条的深沉可怕,朱韵软绵绵的浅黄睡衣在他面前毫无攻击力。
    他看似随意地往前迈步,却把朱韵逼得退无可退,贴到路边的树丛上,一根根枝桠顶着她的背,好像士兵们手持十八般兵器一起抵着她,问——
    “我们是平等关系?”他低头,又说。
    他近得把月亮都挡住了。
    好吧……
    好吧好吧好吧。
    我承认你可能比我……稍稍高那么……一点点……
    朱韵认怂之后,再次腹诽,这种利用性别和身高优势的人,实在太可耻。
    李峋还要说什么,可刹那间,朱韵看到小路对面过去一个人,她不给李峋开口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背影大喊道:“朱丽叶——!”
    众人:“……”
    朱韵推推李峋:“快看,朱丽叶,你的朱丽叶下课了。”她使劲往后指,李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朱韵都不知道李峋新女友叫什么,她给朱韵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天的词本练习。
    不过这姑娘也是绝,一听朱丽叶就知道是自己,欢快地小跑过来。
    “李峋!”
    趁着李峋回头的功夫,朱韵嗖地一下溜出去。
    “你再陪我练台词好不好?”朱丽叶揽着李峋胳膊抱怨,“老师给我分的罗密欧太矮了,我感情都释放不出去!”
    朱韵在旁边说:“那个,你们去练吧,我也回去了。”
    李峋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她。
    朱丽叶抱住李峋:“好不好呀,走吧。”
    李峋:“嗯。”
    朱丽叶跟朱韵打招呼:“那我们先走喽。”
    朱韵躬身:“玩好。”
    李峋携女友离去。
    朱韵走到奶茶店,回头。
    他们融入深夜的背影,那么温柔轻灵。
    台词是怎么说来着?
    原谅我吧,是黑夜泄漏了我心底的秘密,不要把我的允诺看作无耻的轻狂。
    
    朱韵第一次去张晓蓓的实验室,感觉像是劳动车间。
    韩家康等人只要没有特殊事宜——譬如帮张晓蓓买东西,拿快递等等,被硬性要求必须呆在实验室里,朝八晚……不知道几点,固定模式,比上下班还稳定。
    在张晓蓓嘴里那个“有利未来发展的好项目”,是给市财政局开发一套填报固定资产报表的系统。
    张晓蓓不在的时候,韩家康偷偷告诉朱韵,其实这项目水得很,目前系统已经开发了一半,之前那位宝科公司的程序员因为有事被临时调走,剩下的部分没人愿意接。
    韩家康不齿地说:“这种政府项目,基本就是套公家钱,最后成不成功完全看验收的领导有没有打点好。”
    他对朱韵说:“而且,人家那边程序员也不是真有事,就是应付了第一轮检查,后面经费拿到手,宝科的人就没兴趣了。张晓蓓一直抱宝科的大腿,人家开口,她必须接烂摊子。”
    朱韵研究了前面那位程序员写的代码,她感觉还可以。虽然赶不上李峋的代码那么完美有力,但也算是通俗易懂,质量尚可。
    等等……朱韵打断自己思路。
    他的水准在她心里已经达到标尺的程度了?
    用了两天时间,朱韵解读前人代码,并尝试着在他的基础上进行梳理。
    张晓蓓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看她的进度。
    “运行给我看。”
    现在?
    朱韵还没回过神,张晓蓓雷厉风行,果断自己按了运行键,然后神情更为严肃,说:“这怎么十多个error,三十多个warning?”
    朱韵刚想说什么,看到身后韩家康使劲给她使眼色,于是她闭嘴了。
    “进度不行,快一点,赶紧把错误和警报都修了,代码先跑起来再说。”
    说完,一阵风似地走了。
    下午有英语课,上课前,朱韵正闲着在纸上涂鸦。
    “真他妈难看。”
    朱韵一抽,抬眼,李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坐到自己身边了。
    往日他们只有在林老头的课上才会坐到一起,今天是什么情况?
    朱韵合上涂鸦本,刚好老师进屋上课。
    李峋完全没有要听课的意思。这朱韵可以理解,她第一天去基地的时候,就看到他书桌上堆满已经啃完的砖头般厚重的英文原版编程书。
    他的数学和英语,什么时候考,什么时候满分。
    朱韵正在心里感慨老天不公,那边李峋发话:“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不装傻能死?”
    “……”
    朱韵抿抿嘴,李峋又低声问:
    “怎么样?”
    “还行。”
    他眉头皱着,朱韵总感觉他有点烦躁,如果这不是课堂,他应该早就拿烟出来了。
    “有问题就说。”
    “没有问题。”
    “用不用帮忙。”
    “不用。”
    李峋看她一眼,朱韵冲他挑眉,他不知想到什么,哼了一声,笑骂道:“真他妈的……”
    你的心理活动看起来也不比我少啊,朱韵暗道。
    朱韵并没有逞强,事实上她确实不用帮忙,因为她压根就没打算好好弄那个什么鬼系统。
    尤其是在询问了张晓蓓几个问题,明确了她对项目根本一无所知之后,朱韵更是南山跑马,撒了欢似地写起来。
    韩家康说,张晓蓓最讨厌偷懒,所以她检查程序一个特点就是——行数越多,她越高兴。
    喜闻乐见。
    于是朱韵的速度像坐了火箭一样,一天提交n多文件,将原程序的系统稳定度使出吃奶的劲往下拉。
    她用最繁琐的逻辑来编写,用最恶心的模板来套用,不出三天,整个系统已经变得像地雷阵一样,看似运行正常,其实全是陷阱,毫无可读性和拓展性可言。
    朱韵自己看完都想吐。
    但张晓蓓开心。
    进度够快,行数够多,且能够运行。
    简直完美啊。
    然后,完美了几天,灾难来了。
    某日朱韵去实验室,发现气氛不对劲,所有人的腰弯得都比平日低,头埋得都比平日深,整间屋子静得像太平间一样。
    韩家康路过朱韵身边,小声说:“张晓蓓被宝科骂了,你——”
    走廊传来铿锵有力的高跟鞋声,韩家康脸一白,话都没有说完就回去了。
    张晓蓓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朱韵面前,把一叠不知道又是哪个项目的材料往桌子上狠狠一甩。
    她指着朱韵鼻子,当着全实验室人的面,尖声道:
    “你告诉我你写得那叫什么东西!”
    
    第十八章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抬头。
    朱韵感慨,在这样的叫骂声中,几位研究生学长竟然还能如此专心致志地做事,甚至比往日更加认真投入,倒是颇有主席菜市口看书的风范。
    张晓蓓指着朱韵,劈头盖脸地痛骂:
    “你把人家好好的程序改成什么样子了?乱七八糟!我拿去人家看完,那个表情,哎呦我真应该带你去看看!你低着头干什么,一句话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啊,还是个小姑娘呢?”
    “我一眼看不到东西就被你做成那个样子!也怪我太相信你了,看你当初来的时候那么信心满满,结果呢?你告诉我你怎么有脸皮进这个实验室的?”
    “来,你告诉我,别不说话啊,林老师就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朱韵安静地垂着头,没有看张晓蓓。
    张晓蓓骂了半天见不到朱韵回应,更加咬牙切齿。
    “一点反应没有,你们看见没,一点反应没有!”她冲着屋里的研究生说,“滚刀肉一样!”
    她气头上,推了朱韵一把。
    她的指头比声音更尖。
    朱韵退后两步,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张晓蓓一见她出声,马上用更大的声音嚷道:“你知道这是政府项目吗?出问题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行了?你丢学校的脸你知道吗!你担得了责任吗?”
    朱韵以为自己很淡定,直到从实验室里出来,她才发现自己心脏跳得很快。
    不论她心底怎样想,张晓蓓到底是老师,“师”与“生”的身份,自古以来就不平等。张晓蓓占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朱韵在楼道口,给自己扇风降温。经过这一轮折腾,她着实同情韩家康他们,也好奇他们在这样的导师手下工作几年,出来得变什么样?
    朱韵抱着电脑回宿舍,张晓蓓给她两天时间修改程序,美其名曰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她说那话时一字一顿,试图让朱韵深刻理解“最后一次机会”的宝贵和重要。
    朱韵回到宿舍,大忙人方舒苗难得在寝室。
    天越来越冷,快要期末考试了。方舒苗也充分打好提前量,提前半个月着手这学期的校优秀学生干部评比。朱韵进屋后,方舒苗跟她打了招呼,然后又一次投入到相关材料的整理当中。
    方舒苗已经不常去基地了。
    朱韵脑中浮现出任迪曾经说的那句话。
    “她坚持不了多久,李峋这人……一般的女人跟不住他。”
    朱韵没有细想那话中的含义,她打开电脑,她还得搞定张晓蓓好心赐予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呢。
    ……
    好想抽烟。
    方舒苗不在寝室就好了。
    虽说是给了两天时间,但第二天中午,朱韵就被张晓蓓叫去了。
    这回她们谈话的地点不是实验室,而是张晓蓓的办公室。学校里有独立办公室的老师不多,张晓蓓恐怕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
    不过张晓蓓业务繁忙,永远穿梭在实验室和各个公司之间,办公室很少使用。朱韵在路上一直思索,为什么张晓蓓要给她叫来这种隐蔽的地方训话?
    良心发现不想当众羞辱她的可能性有吗?
    好像没啊……
    她一边展开复杂的心理活动,一边敲门。
    张晓蓓平静地说:“进来”。
    朱韵进屋,办公室里冷飕飕的。
    张晓蓓站在办公桌旁,桌上是一杯泡好的茶。
    “现在的学生了不得啊。”张晓蓓一改之前大吵大嚷的风格,温声细语起来。
    朱韵听着这声调,宁可她吵了。
    张晓蓓来到朱韵身前。她们身高相仿,张晓蓓胜在一双高跟鞋上。她俯视朱韵,轻声说:“你是觉得自己挺厉害?”
    没错,有些方面她确实很强。
    但朱韵还不清楚张晓蓓指得是什么,所以她静默无声。
    “我问你话呢。”
    我怎么回答?
    “不说话?”
    朱韵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是?肯定不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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