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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令月所带的行囊很简陋,一件崭新、用山花浆然成瑰丽色、再用绿色丝线绣有绿竹图案的比甲,一件白色、衣袖袖边镶嵌红边、并绣有红色梅花的短衫和一条大红、绣有同款白色梅花的长裙,以及一套品质不错的银首饰,和散碎的碎银子。
衣物是杨令月亲手所做,而银首饰和散碎的碎银子则是村里正一家所赠。杨令月心知这世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村里正一家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投资,打着自己真要是青云直上后,能稍微沾点光。杨令月明白着,但却也记着村里正家的大娘的好,所以收这些东西收得理所当然,一点也没有受之有愧的情绪。
杨令月小心的将衣物以及首饰放在枕头边,便盘腿坐在木板床上,一边慢条斯理的打理自己拿一头末梢微微卷曲、却乌黑发亮的头发,一边侧耳倾听同屋所住姓范的小姑娘叽叽喳喳朝着那另一个王姓女子说着话。
“哎,你这白玉钗我带上一定好看。”
或许觉得熟了,姓范的小姑娘一点也不见怪的抢了王姓女子包裹中的白玉钗,往自己头上插去。杨令月在一旁瞧得分明,王姓女子眼中划过恼怒,显然是动怒了却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好似范姑娘抢了她的白玉钗来戴,一点也不重要似的。
范姑娘皮肤有点黄黑、穿着普通,一瞧就知道长于农家,而王姑娘嘛,细皮嫩肉、穿着做工精细的布衣,一瞧就知道出于商贾之家。至于性格嘛,刚刚认识,杨令月不好评价,只在范姑娘和王姑娘的头上分别贴上‘不见外’,心思深沉的标签。
这不,范姑娘刚不见外的拿了王姑娘的白玉钗来戴,王姑娘虽说心中恼恨范姑娘这泥腿子竟敢擅动她的东西,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符合道:“范妹妹说得没错,这白玉钗你戴着,的确衬你的肤色。”
在明一代,平民女子的头上一般只能使用银镀金的饰物,显然这白玉钗并不是出身商贾人家的王姑娘能用的。王姑娘明显知道这茬,带这白玉钗估计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带着。本来没打算见光,却没想到遇到明显不见外的范姑娘,害怕此事被管事宫娥知道,失了青云直上的机会,王姑娘不得不忍痛割爱,将白玉钗转送给范姑娘。
前头说过范姑娘是个不见外的,她一听王姑娘将白玉钗转送给她,立马眉开眼笑的赞美王姑娘是个好人,讨好卖乖的言语只让王姑娘郁闷得想吐血,也让杨令月觉得可乐,暗想范姑娘什么时候也会跟自己来这一手。
不过不知是王姑娘表现得太过温和、良善,而杨令月则是冷清、看着不好相处,或者看不上杨令月那寒酸的行李,所以范姑娘只扒着王姑娘不见外,一点理会杨令月的心思也没,反倒因为王姑娘几句粗浅的挑拨,认定了自己会是阻碍她进宫当皇妃的最大障碍。
说道这,杨令月倒有些疑惑,前世的历史老师在讲到明朝历史时不是都说,每逢大规模的广选秀女时,民间适嫁的妙龄女子全都唯恐不及,甚至出现大街上随便拉郎配的现象。怎么她参选时遇到的都是想方设法都要往宫里钻的家伙呢,杨令月想不明白只得让自己不要去想,转而深居简出、像暗中观察秀女们一举一动的东厂暗探们展现自己安分守己、乖巧的一面。这样虽说有点虚伪,但要让杨令月跟其他选召的秀女一样整天像只斗鸡掐来掐去,为一点供应的胭脂水粉都能闹上好几个时辰,杨令月却是不愿的。
一晃几天过去,燕京周边县城的选召秀女们陆陆续续到齐后,初选正式开始。首先东厂内监们领着粗使宫娥,用挑货物的眼光,将没有明显身体缺陷的淑女们直接淘汰出,然后再仔细第从五官入手,检查耳、目、口、鼻、发、肤、领、肩、背等是否有不周正的,若有一处不周正即淘汰。看了五官还得听声音,侍侯皇帝老子或者妃嫔们,不能话都不清楚。因此,被选者被要求说出自己的籍贯、姓名、年岁等,若声音混浊、嗓音粗浊,或应对慌张的即被淘汰。
这一关,模样出挑、口齿伶俐的杨令月过得分外轻松。只不过,不知在考校嗓子时,不知那考校的人员,也就是那个喜欢眯起眼睛、翘兰花指的东厂内监,是不是有急事还是怎么的,问到一半时就匆匆的离开,换上秉笔太监李进忠李大人来考校杨令月。
秉笔太监李进忠李大人是唯一长相英俊、穿着考究,看着不怎么像太监,年龄大约四、五十开外的家伙。只见他用苛刻的目光打量杨令月片刻,随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才慢条斯理的问:“姓名,籍贯!”
“杨氏令月,原北直隶肃宁人氏,现燕京耿家村人氏。”
“北直隶肃宁人,倒和咱家同一个地方。”说着,李进忠又细细地打量杨令月许久,在杨令月感到越发疑惑时,李进忠才淡淡地开口道:
“听说你父母皆亡,不远千里来到燕京安居可为寻亲。”
听到此处,杨令月心思猛然一动,口中一五一十、老实的回答道:“姥姥(外婆)去世前,曾说过外公去了燕京讨生活,所以父亲宠妾灭妻将奴家娘亲三人赶出家门后,娘亲便带着奴家姐弟前往燕京寻亲,谁曾想遍寻不到,娘亲又害了病就此逝去,所以奴家姐弟二人才留在耿家村,并入了耿家村的户籍。”
“哦,那你外公姓什名什。”
“姓魏,名铁蛋。”
此话一出,杨令月瞧得非明,那叫李进忠的秉笔太监眼中闪过惊愕,显然是认识、知道杨令月口中的魏铁蛋是谁。
没了子~孙~根的太监所结交之人无外乎太监和朝廷官员,杨令月没听到有魏姓的官员,那么她那她只听说过的外公有很大的可能姓成了太监。嗯,泰昌、天启年间出名的姓魏太监好像只有一个魏忠贤,也就是说九千岁魏忠贤多半是自己的外公了… …啧,想到原来的铁蛋之名,杨令月莫名想笑——这是,就算叫铁蛋也保不了自己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o(* ̄︶ ̄*)o
☆、第十一章
秉笔太监李进忠又问了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事,便让杨令月退下,挥笔在写有杨令月名字的卷宗空白处,写下声音清脆,行动婉约,品貌上佳的评语。
李进宗其实就是杨令月的外公,未来权势滔天的魏宗贤。他之所以会成了太监,不过是因为为了躲避赌债,而自行自宫、改了姓名通过皇长孙的乳母客巴巴、巴结上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的下属魏朝,从而飞黄腾达,如今更是取代了魏朝,在王安的赏识下,成了秉笔太监之一。
明朝例,设司礼监。是明朝内廷管理宦官与宫内事务的“十二监”之一,始置于明□□洪武十七年。有提督、掌印、秉笔、随堂等太监。提督太监掌督理皇城内一切礼仪、刑名及管理当差、听事各役。司礼监素有“第一署”之称。
司礼监设“掌印太监一员,秉笔、随堂太监八员,或四五员。司礼监提督一员,秩在监官之上,于本衙门居住,职掌古今书籍、名画、册叶、手卷、笔、砚、墨、绫纱、绢布、纸剖,各有库贮之。选监工之老成勤敏者掌其锁钥。所属掌司四员或六七员,佐理之。并内书堂亦属之。又经厂掌司四员或六七员,在经厂居住,只管一应经书印板及印成书籍、佛、道藏、蕃藏,皆佐理之”。司礼监的职权为掌管婚丧祭礼仪、赏赐笔墨书画、督导光禄司供应皇宫筵宴等事务。
可以说,进入司礼监任职的太监们的权力是十分的大的,非皇帝亲信不可担任。李进忠之所以成了秉笔太监之一,不过是因为掌印太监王安的赏识,又因为和客巴巴勾搭成奸,在她的帮助下,在皇太孙朱由校面前很有脸面。如今见着了与原配林氏长相三分相似的外孙女杨令月,不得不说,李进忠那颗向往权势的野心沸腾起来,或许他可以……
李进忠暗地里打的主意,杨令月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从怀疑以后的九千岁魏宗贤是自己的外公后,杨令月便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或许她此生注定会在大明后宫里沉浮。杨令月一直是一位能快速的认清自己,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的主。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从猜到魏宗贤如果知道自己的存在,依历史对魏宗贤的评价,那个喜好权势、专断国政、让国人只知有忠贤,而不知有皇上的野心家,一定不会放弃能够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杨令月相信,一个为了权势能够狠下心肠自我自宫、想方设法进紫禁城的人,一旦发现有更好获得权力的机会,绝对会不择手段的。别说什么骨肉亲情,原主父亲可以为了小妾的哭诉告黑状,就将原身母子三女赶出家门,就证明,在一些人眼里,骨肉亲情屁都不是。
既然将来她进宫的事不可逆转,那么她选择接受,反正在后世她也不相信一世一双人的鬼话,到了这古代,还期待能有虚幻的爱情不成。
杨令月轻咬唇瓣,抬首望了一眼依然晴朗的天空。她会利用一切有利的条件让自己过得更好,会想法设法搭上魏忠贤这条线,将去了辽东音讯全无的杨明达找回来。她此生认定的弟弟啊,他的安危,怕是她如今快要成魔的执念了。
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轻挪莲步、姿态婉约的回了秀女暂住的居所,冷眼瞧着庭院中秀女们嘻嘻哈哈的打闹。不就是琢磨着过了初选嘛,就这般张狂、拿眼白看人。怪不得上大学时喜欢研究明史、清史的历史教授曾戏言,明代广选秀女选出的秀女虽然模样出挑,但因为小门小户的局限性,都不怎么大气,虽说如此避免了外戚干政,但从质量上来讲要逊于清代的八旗选秀……
当初自己为了反驳历史教授的观点,由慈禧太后那个败家娘们作为切入点,与历史教授展开了激烈的讨论,结局自然是不得了之。可如今见了这些号称良家子,杨令月确奇异的对历史教授有了一定的认同点,这眼皮子浅的,连初选的结果都未公布初选,就自以为是的认对手,掐架。那粗糙的手法,让杨令月不免为她们以后共同的老公默哀……
哦,忘了,她估计也是其中的一员。
杨令月抽抽嘴巴,与其中算是比较有心计的王姑娘说了几句话,便独自回了小房间,躺在那张临窗的木板床上,闭目小歇。
不知不觉睡着了的杨令月是被王姑娘叫醒的。她见杨令月用以后的眼神望着自己,不免勾起嘴巴,浅浅的笑道。
“管事姑姑叫我们集合,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说。”
杨令月眨眨眼睛,敛去倦意后,她声音甜甜地向王姑娘道了声谢,便打来一盆水,稍微整理一下仪容,在王姑娘的打趣声下,好似两姐妹似的,一起去了集合点。刚一进了排排站的秀女队伍,杨令月便感到有人在暗暗的打量自己。
杨令月借着身形,小心翼翼的回望过来,发现打量她之人,竟然是那个叫做李进忠的老太监,不免私下疑惑他用饱含了歉意的眼神对自己颔首呢。
难不成,他其实就是魏宗贤,现在的李进忠不过是假名罢了!!!
想到此处,杨令月心就是咯噔一跳。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但这想法一经出现便怎么挥之不去,反而越来越深刻。
杨令月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所以这个念头一出现。她便没有往其实是自己想错了那一方面去想,反而不断的甩出理由,假设李进忠就是魏忠贤的可能性。
杨令月记得便宜娘亲去世前曾对原身说过,原身那个叫魏铁蛋的外公是因为欠了一屁股赌债没钱还,只得丢下外婆和便宜娘亲,跑到燕京来讨生活……杨令月想着,依便宜外公尿性来看,为了躲避后续麻烦,改了姓名也是很有可能性的。
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的杨令月再次偷偷瞄了穿着华丽,瞧起来就人模狗样的李进忠一眼,便暗自告诫自己要沉住气,不要被目前还是假设的念头乱了阵脚,不管李进忠是不是魏忠贤,敏锐聪慧的杨令月都感觉到他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所以自乱阵脚是要不得的。
就在杨令月脑中转过无数念头之际,李进忠突然开口说话了。“刚刚宫里传了信儿给杂家,说是天子抱恙,暂停选秀。杂家和其他公公们商议过后,觉得初选已然完了,到不好将过了初选的秀女和落选秀女一起送回,所以就请各位秀女暂住县衙后宅,等有了消息,再接入选的秀女进宫。”
此消息一出,还在忐忑之后命运的秀女们全体哗然。她们在庆幸也在失落。选秀只进行一半,如果(初)选秀结束,她们被送入紫禁城,那可真是前程茫然了。明之一代,有后妃殉葬(明成祖朱棣开了先河)之说,当今新继位的天子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