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宣和看着潘明杰两父子言辞来往,他便没答话,直到两人交流完了,才说了自己的情况。
考场前人声嘈杂,不是谈话的地方,一待说完这些,季宣和便带着一行人回了季府。
一到和园,季宣和就被季老太爷着人请了过去。
安园书房。
“这场有没有把握?”季老太爷这几年同季宣和偶有信件来往,都是避了人的,季府对待季宣和的态度他清楚得很,季老太爷不想给季宣和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还成。”季宣和没有把话说死。
季老太爷又仔细询问了季宣和这几年的情况,便打发人离去。
靠在椅背上,季老太爷有些叹息,这个孙子怎么就不招人待见呢?他有查过静心师太,一直没查出什么头绪,只能搁置一边。
如今是仁泰十七年,皇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历代皇帝长寿的不多,仁泰帝也没能例外,身体并不怎么样。如今皇子们年纪都大了,加上粮食连年歉收,已经有了乱的苗头。
季府并不显赫,季老太爷也不想站队,问题是季氏一族最显赫的大房嫡支就位于京城,他们是何打算,他暂且不知,只是他清楚,若真到了权利争斗白热化时期,想不被卷入其中都难啊!
万一没押中宝,他这一支也一样会受到影响,毕竟还没出五服,被带累的可能性很大。
季老太爷又想起他五十大寿上碰到的食物相克之事,如今想来,估计跟京城有关。这几年来,他怎么查都没查出结果,他派人盯着那些有嫌疑的下人,却显示一切正常。他还曾想过是不是派出的人手有问题,换了另一批,也一样毫无头绪。
如今已过去六七年,与此事相关之人都被他找了各种由头打发到外地去了。不管如何,这些人放在身边,他始终不能安生。他直觉犯事之人早就在犯案之后就脱身了。苦于寻找无果,季老太爷只能加强季府的防备,这些年倒也安生。
想想家中,真是一笔烂账,官职最高的大儿子,不过也就是个正五品的地方官,如今这样的情况,他居然还想调回京城,真是嫌命太长,被季老太爷一封信给骂得再不敢生这份心思。
二儿子就不用说了,整日习文会友,能耐是半点没有,花销倒是不小。
这家里最有出息的就是三儿子,如今跟大儿子平级,同样在外地为官。只是嫡三子比嫡长子要出息,在一个家族中并非好事,大儿子占据了季府最多的资源,也就混成这样,这不得不让三儿子生出点别样心思,争夺爵位不大可能,兄弟不睦已经可以预见。
对这三儿子,季老太爷是压制不好,不压制也不成,一想起老三,他就头疼。大儿子已经享受了诸多好处,季老太爷也不能太过偏心他,三儿子那也是他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哪个都舍不得。
至于老四老五,两人倒是很乖觉,一人掌管一部分庶务,能力不说有多好,支撑季府却还成。
如今季府子孙繁茂,开支是越来越大,为了维持体面的生活,季府每年的盈余正在减少,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大孙女已到了婚嫁之龄,如今正在相看人家,准备嫁妆又是一大笔支出。往后几年,孙子孙女接二连三要办喜事,开支将会一年比一年庞大。
不想点法子不成,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消减家用不大可能,只能尽量开源。
季老太爷满腹心事,暂且撂下不提。
季宣和一天都和卷子为伍,晚上就没有进写手系统。存稿还有不少,他也需要偶尔休息一下。这一晚,季宣和同云辰说了会话,就早早上床歇息。
府试考生众多,考官批了许久方才将卷子全部阅看完毕。还没到张榜时间,考场门前就聚集了大量人,有亲自查看的考生,也有主子们遣来打听的小厮,吵吵嚷嚷很是热闹。
邱成轻澜一早就出了季府,潘明杰父子在和园大堂坐立难安。季宣和夫夫没有上前劝阻,这样的心情,两人都能理解。
邵云辰虽然希望季宣和能出息一些,但他却不会强迫季宣和必须按他的意思做,只要季宣和真没这份心思,邵云辰半点都不会勉强他。也因为这样,邵云辰虽然盼着季宣和能过,却没有他大舅表兄那样沉不住气。
“怎么样,怎么样?”潘明杰一看到邱成轻澜两人面带笑容,心中便有了数,却仍不忘确认一番。
“大爷,过了,大少爷和表少郎君都过了。”轻澜眉开眼笑说道。
“好,好,这样就好。宏力,今天爹带你去府城逛逛,几年没来,都不知道城里啥样了。”潘明杰一高兴,就打算给家里人捎点礼物。
说到这个,季宣和也好些年没来云州府了,季府除了季老太爷过寿,连五叔成亲都没请他。他自然也不会自个贴上去,只要季府还在云州府城,季宣和没事就不会踏入其中。因为一旦他来了云州府,就必然要去季府拜会,这样太过麻烦。让季宣和自己选择,他宁可去京城,也不会选云州府。
云州府城和康平县城距离京城都差不多,繁华程度却比康平县城高上不少。级别不一样,吸引的人也就不一样。云州府城官宦富商不少,京城江南的时新物事都能见到,消费水平自是比康平县城要上一个档次。
季宣和想着下半年可能要去京城开铺子,就没打算在云州府城购买在康平县城不容易见到的时新物品,倒是吃喝了一路。想起家里还有个甄老夫子在,甄老夫子的爱好很多,季宣和同邵云辰一商量,就给他带了茶叶。其他诸如字画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季宣和的家业还不足以支撑这个烧钱的爱好。
段妈妈几人也纷纷掏了银钱,为留在季宅的下人买些云州府城便宜的特产。
众人开心得逛了大半天,直到都累了,才返回季府。
季宣和夫夫来时载着自家出产的海鲜干货、反季蔬菜送给季府,回去时则装着季府的回礼——布匹和云州府城的特产,如此一来一回,季家还有赚的。
怪不得落魄的族人喜欢到得势的族亲那里转悠,每去一次,他们就能赚到一些便宜,这样的好事谁不乐意?当然,这么不要脸面的人不多,不然再兴盛的家族都得没落。
和季老太爷道别之后,季宣和一行人趁着城门开启时,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官道一如从前,只是没有水泥沥青之类,季宣和一行人途经之地又干燥少雨,马车行过,路面尘土飞扬。
“怎么停了?”季宣和从假寐中醒过神来,想起上次来云州府城,也是在回程时半路停车。那次是急刹车,他后脑撞了一个包,这回沈清驾车经验丰富,倒是平稳停车。
“少爷,前面堵了,奴才去看看情况。”邱成话落就跳下车辕。
不明情况之下,沈清齐山是不能离开的,也就邱成即墨能抽身。
很快,邱成就折返,他语带惊奇:“少爷,前面有辆马车出事,还真巧了,就是几年前咱们碰到的那拨人。”
季宣和同邵云辰听了,面面相觑,这可真不是一般的有缘。在季宣和看来,这个几率比起彩票中奖都要低。
“去问问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若有,能帮咱们就帮一把,实在是缘分不浅吶。”邵云辰收起心中的诧异,转而吩咐道。
邱成:“这位老爷,好巧,几年前我们就在这条官道上见过,我们主子让奴才来问问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第3章 。22
被称为老爷的尚未答话,倒是旁边穿着玄色衣衫的年轻人接过了话茬:“你们主子是?”
“您不认识的,大约六年前吧,你们车子坏了,我家主子空出一辆马车搭了你们一程。”
说起这个,玄色衣衫的年轻人便有印象了:“呵,真是有缘,这回马车半道又坏了,我弟弟脚崴了,你们能余出马车?”
“人多估计不行,这次我们也带了不少人,最多还能载三五个。”邱成一算人数,便否定道。
“爷爷,您看?”
“我和你带着你弟弟过去,留下个人看着马车,其他人有马的骑马,没马的都待在原地。”老者一声令下,底下人立刻迅速行动起来。
邱成回去复命,潘明杰父子移到季宣和所在马车上。老者先上了马车,随后玄衣年轻人扶着他的弟弟跟上。
季宣和感叹巧合的同时,想着,还好这回老者的马车虽然一样是车轱辘坏了,却同上次不一样。这回是坏在路中间,季宣和一行人赶到时,老者手下人正在将马车往边上挪。不然的话,他们的马车很容易就能从边上绕过去。不像上回是因为接近年下,来往行人很多,马车堵了一边,他们被迫停下。
萍水相逢,就当是结个善缘。这种事情能碰上两次已经极为不可思议,想再碰上第三次,估计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上次会帮他们一把,还是邵云辰临时起意,按季宣和当时的性子来看,他是不会出手的。既然第一次都帮了,第二次遇上,再放着不管,无论怎么看都有些不大合适。
这只是路上的小插曲,将人送到最近的县城之后,季宣和一行人没有耽搁,继续前行。
“小六,去查一下。”老者开口,眼神微暗,隐隐有着几分怒意。他可不信马车在同一段路坏上两次都是巧合,上次还好,没人受伤,这次孙子都崴了脚,不查清楚,他心不安。还有那队人也是,都得仔细探查一番。
季宣和一行人慢悠悠地往前赶路,殊不知他们的行为引起了老者的注意,正在派人探查他家的情况。
到了康平县城之后,潘宏力要回潘家住几日,他现在已是童生,学习暂时告一段落,正好趁这机会同家人好好庆贺一下。
季宣和夫夫没在康平县城停留,径直转往杨家埠。
甄老夫子得知季宣和同潘宏力都过了府试,缕了缕胡子,微眯着眼说道:“还算凑合,总算没有愧对我的教导。”
季宣和很想噎他几句,有这么夸自己的吗?转而一想,又放弃了。甄老夫子一把年纪的人,就让他得瑟得瑟,免得被他削了面子而下不来台。
府试过后,甄老夫子难得好心放了季宣和三人七天假。季宣和趁机完全放下学业,悠然过了七日。对童试再如何不上心,季宣和也是有压力的,如今无事一身轻,不好好享受那就不符合季宣和的性子。
日子如流水,哗哗而过。
转眼夏天就过去了,季宣和托人给二舅捎了一封信,请二舅帮忙物色一下铺子,铺子的具体要求附在信上。
自从听了大外甥的建议之后,文卓成就减少了亲自跑商的频率。仁泰十七年文卓成正好没出远门,收到季宣和的来信后,他便对外甥拜托的事情上了心。
铺子不是想买立即就有合适的等着,文卓成看了不少铺面,才看中一间。
季宣和收到消息后,没有立即动身。第一次去舅家,他得好好准备一下。这些事情,还是邵云辰处理起来比较有经验,况且这也符合他的身份。以后出门和人打交道,邵云辰接触各家夫人的机会很多,他得习惯这个身份。
文家在京城不是多么显赫的勋贵,家世和季府差不多,这也是为什么文卓成要常在外行商的原因。京城里藏龙卧虎,一些很能来钱的营生,背后没有权贵撑腰,很难存活下来。文家在京城的生意也就一般,更多的家业都投在了外地。
季宣和开的海鲜干货铺子,并不是暴利的行业,有文卓成支持已经足够。
每次出门,路引一定要带好,不然失了路引可是个麻烦事。
邵云辰将出行的物品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之后,才让人搬到马车上。
甄老夫子看着两个弟子又要出门,有些恨铁不成钢,这都算什么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样能出什么成绩?亏得有自己教导,不然中个秀才那都算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这是季宣和来到锦朝的第七个年头,这几年赚的银子都被他投入到新的铺子当中,季家公帐上的银子并不多,去京城置办铺子之后将所剩无几。好在季宣和私帐上还有不少,季家的日常开支并不会捉襟见肘。
就如今的季家而言,除了邵云辰的嫁妆之外,无论是公中,还是私房,一切都归属季宣和。于季宣和而言,公帐私帐都任由他随心所欲地折腾。等以后过继了孩子之后,公私就得分明,不然混为一谈就不好处理。
每一趟出门做客,邵云辰都准备地很认真。平日在家,邵云辰穿的和季宣和并无两样,出门在外,却要格外注意,作为出嫁男见客的首饰衣裳都带上了。
一切准备妥当,季宣和夫夫终于踏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
越靠近京城,来往的行人越多。
看着巍峨的城墙,季宣和也是颇为震撼。比这更高更厚的城墙他都见过,只是那毕竟是现代,就算处于末世,先进的工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