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最为敏感的丁老三一家,这真不是一般人都做出来的事儿。
这么想着,他看着老丁头的眼神就有点微微的不同的了,这样的眼神老丁头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他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里正想到的他如何想不到,这分家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光把一个儿子分出去,还是光把一个原配生的儿子分出去,这在村子里还真是头一份,只怕以后在村子里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说呢。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继续勉强下去实在也是做不到了,特别是看着张氏跟丁修节几乎已经把脸皮都撕破了,如果再不分家,可能真的是要人命了。
也罢也罢,就这样吧。
老丁头看了看张氏,想起她当年嫁给自己的时候温柔小意的样子,又看看现在眼前的张氏,只觉得好像是做梦一样,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啊。
里正养着眉毛问:“丁老弟,你可是真的想清楚了?这只是分老三一家出去?”
老丁头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倒是张氏在一边忽然开口道:“老李哥,你说什么呢?都请你来了,这自然是想清楚了。”
里正回头看了张氏一眼,只见她的眉眼之间都是胜利的得意,只觉得心烦,他扭头就看着老丁头又说:“行吧,既然你们都已经定了,那就分吧。”
老丁头没有吭声,只是点点头,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面干干涩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里正又问丁修节:“老三啊,你爹要把你一家单独分出去,你有没有话说?要是你有什么话你就说,李叔在这儿呢,给你做主,都在村子里住着,那么多人那多眼睛看着,可不能让什么人就这么白白欺负了去。”说着他用余光看了张氏一眼,果不其然,张氏一听这话,眉毛立刻就竖了起来,不过到底知道一点道理,明白这种时候她一个女人说不上话,也没有开口,只是望着自己的眼神可没有刚才友善了。
丁修节转头看了里正一眼,对于他给自己一家的善意他的心里有些许温暖,不过他还是摇摇头道:“李叔,别麻烦了,我爹我娘说分我们出去就分我们出去吧,我没啥意见。”
丁小桥听着丁修节说这话忍不住要鼓掌叫好!她这个爹可真是不傻啊!也一点都不包子,她刚刚才在张氏身上用过的以退为进的法子,他转眼也就给用上了。
瞧瞧这话说得,这么无奈,这么软和,这么委屈,任谁听着心里的天平就朝着他们这边偏了过来了。再看看张氏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丁小桥忍不住这心里这叫一个高兴!
当着里正的面,张氏是很顾忌的,自然不能跟丁修节呛声,更何况丁修节似乎说得也没有错,张氏只能将这个气憋在了心里,一句都不能说。
好!她爹果然是个好样的!
里正听了这话,心里越发觉得张氏就是个事儿精,这心里越发的不痛快起来了。虽然脸上有些遮掩,可是这样的不痛快多多少少还是表现了出来,他点点头道:“成,既然你这么说,叔知道了。”随后他微微的哼了一声,像是对张氏老丁头又像是对所有人说一样:“你放心,叔这个人最是方正了,这分家叔给你看着,绝对不能让你受委屈。”
张氏一听这话真是忍不住了,刚想插嘴说什么,却被丁云儿一把拉住了,丁云儿冲她摇摇头,道:“娘,在里正面前你还想说什么啊!”
张氏这个憋屈啊,这个难受啊!可是偏生什么都不能说,她只能用拳头使劲砸了砸自己的胸口,将牙齿咬得更紧了一些。
里正都这么表态了,老丁头也点头:“我家四个儿子,当然要一碗水端平。”说着他就起身朝着自己和张氏的卧室走去了,没有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拿着一只精致的木头盒子出来了。
当这只木头盒子端出来的时候,丁小桥发现丁修忠明显就紧张了起来,她有些奇怪,这盒子里面装的什么?随后她就明白了,这丁修忠胡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说服老丁头卖地,是了凑银子,那么能让这丁修忠紧张的,这盒子里一定就是地契!
不由得她也有些激动起来。
要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这农民最在意的就是土地啊!没有地就等于什么都没有,他们家现在就算现在和赛百味有了这个野生菌的生意往来,可是也比不上有地强啊。更何况丁小桥从现代来,她自然知道这土地是多值钱,所以,当明白了老丁头手里拿着的是地契的时候,不光丁修忠紧张,就连她都紧张起来了。
老丁头坐了下来,然后冲着里正点点头才开口道:“老李哥,今天这么晚的还把你给请来,就为了我们家这么一点点事儿,我实在是觉得对不住啊!”
里正也推辞:“这是什么话,我做这个里正,不就是为了村里人办事的吗?这事归我管,你让我过来,我自然要尽到责任。”
双方把话一说开,下面就到了分家的阶段了。
这分家自然要先把家里面的家产公布一下,毕竟东西都在这里放着,儿子都是大人,也不能就这么悄悄摸摸的分了,那样谁也不会心里舒服。
于是,老丁头伸手打开了那个木头盒子。丁小桥眼睛尖,她看见老丁头伸手去开那个木头盒子的时候,手指头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她抬眼了看老丁头那张布满了风霜的脸,一时间对于这个老人有一丝感叹。
第51章 分家(下)
“你们都是家里人,家里有多少东西你们都有数。”老丁头的手落在了那木头盒子的开口处,用那粗糙的手指轻轻的在那木头盒子上轻轻的摩挲着,脸上带着一种意外的平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那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发黄的纸说:“这是家里面现在这些地的地契。十五亩的良田、十亩的中田、还有三亩的沙地跟三亩的山地,这些地都是有地契的,都在这里了。”说着他将手里的一叠地契放在了桌上,然后用手指在那一叠的地契上轻轻的点了点。
一屋子的人的目光此时此刻都被老丁头放在桌子上的东西所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随着老丁头的手指也不自觉的动着。
“还有这个。”老丁头说着又从盒子里拿出了几张纸,其中一张比较新,而其他的就旧了一些了,他说:“这是现在住着的屋子还有这个院子的房契。”
说到了房契,里正的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开了,如果不是有心注意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刚刚里正的表情是变过的。
“家里还有一些粮食,统共也就三百斤的粳米还有三百斤的高粱、还有一百斤的小米,至于白面就那两口袋,也没有几十斤。”别看老丁头平日里不太管家里的事情,可是说起家里面的事情来那是什么都清清楚楚的:“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耕田的农具、家里的铁锅之类的,你们都是看着的,我也没有藏着掖着,总共也就那些个东西。”
说到了这里,老丁头微微顿了一下,他朝着张氏看了一眼,张氏立刻就明白了老丁头要说银钱了,她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不过,她又看见了同时朝她看过来的里正的目光,虽然她心中很是不快,可是还是给老丁头比了一个数字。
老丁头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又说:“除了这些看得见的东西外,家里还有三十两的银钱,再就是圈里面的六口猪,那些子鸡了。”
虽然里正觉得张氏比出的三十两银子并不是丁家真正的家底,但是这种事毕竟是各家的秘密,他也看不见,也就说不了什么。
“大家伙都知道,我们这个家比较特别,我和老婆子是半路夫妻,要不是三十年那一场的灾荒,我们也不一定能凑到一起,家里面四个儿子,老大老二不是我亲生的,老三不是老婆子亲生的,老四是我们的孩子。”说着他停了下来,找了个火折子将烟锅子里的烟丝又点燃了,深深的吸了几口才又说:“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大家离心,而是告诉你们,生恩不如养恩大,你们不管是不是我亲生的,我都是待你们是亲生儿子。你娘……”
老丁头说到这里明显顿了一下,而后抬头看向了丁修节,显得略微有点尴尬并且底气不足:“你娘虽然嘴里经常骂人,可是她也是同我一样,将你们当成亲生孩子的。”
这话明显就是专门说给丁修节父女两个听的,不过两个人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静静的坐在门槛上,淡漠的看着老丁头。
老丁头看着自己和原配留下的唯一的儿子,看着他望着自己疏离而又淡漠的目光,心中一阵刺痛,差点就滚下了眼泪,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并没有好好的维护这个儿子,可是,他是真的挂心他的,只是,这个家不仅仅是他们爷俩的家,他是老三的爹,也是老大老二老四的爹啊。
他一直想要一碗水端平,只是没有想到,最后,老三还是和他离了心。
一时之间,他心里难受得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去,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的烟。
里正对于老丁头的心情感同身受,但是还是比较理解他的想法的,所以见老丁头那样子,除了长叹一口气之外,真是什么劝慰也说不出来,他伸手拍了拍老丁头的肩膀,道:“行了,老弟,你的苦心孩子们都知道,他们都大了还能不知道这点道理?还能这么不知事儿吗?”
这话好像是在劝老丁头,可是却又说得屋子里的丁修忠有点如同芒刺在背。
老丁头毕竟风风雨雨经过了那么多年的人了,就算是心里有些感伤也不会太过于纠结,很快他就收拾起了那些心酸,放下了烟杆道:“家里现在是四个儿子,还有两个闺女没有嫁人,再加上大郎要说亲了,还要下场考试了,都是等着要用钱的地方……”
“爹,小房也要嫁人了咧!”丁修忠生怕老丁头忘记了他们家还有一个用钱的地方,不顾老丁头的话有没有说完,连忙就出声打断了。
老丁头一时间没有说话,倒是里正笑眯眯的看了丁修忠一眼,道:“秀才老爷家的事儿可真是不少呢。”
“这里有你什么说话的地方,给我滚到后面坐着去!”里正这话说得老丁头脸上越发的羞愧起来,他连忙拉下了脸冲着丁修忠道。
丁修忠虽然不是老丁头亲生的,但是还真是从心底里将老丁头当成自己的亲爹,对于老丁头可很是尊敬的,现在老丁头一说话,连忙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老丁头后面的小几子上坐了下来。
“是啊,小房也要嫁人了,这也要备下一份嫁妆。”老丁头好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又好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一般。
这个时候刘氏拐了丁修孝一下,丁修孝看了刘氏一眼,刘氏则给丁修孝使了一个眼色眼色,丁修孝虽然有点为难,可是又被刘氏踢了一下脚跟,只能开口说:“爹啊,这给云儿月儿准备嫁妆我们是没得说的,这是我们亲妹子,怎么也说是我们一辈的,但是给大郎说亲给小房准备嫁妆是不是有点过了,再说了,我们家二郎也差不多年纪了啊。”
老丁头看了丁修孝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明显在考虑这些话。
丁修忠听着丁修孝说这个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朝着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而王氏也觉得很是不悦,特别是看着刘氏头上那支昨天从自己这里顺去的簪子心里越发的觉得不痛快,忍不住哼了一声。
想了一会儿老丁头终于又开口:“老二说得也有道理,如果将大郎和小房的婚事也算进来,那么家里的孙子孙女的婚事也得算,这就太麻烦了,索性都不算了,只是大郎那读书下场的钱却要算在这公中的。”
老丁头的这个话当然是让丁修忠一家很是不高兴,不过现在这个气氛也没有他们一家人说话的余地,于是只能憋在肚子里生气。而丁修孝一家人虽然没有得到对于丁二郎婚事的操持的允诺,不过却因为将老大家的两场婚事给弄黄了,心里也算是高兴,自然不会说什么了。
“家里就这些事儿,没有错吧。”老丁头问着在场的几个儿子。
丁修节的唇边只是凝结着冷笑,却一个字都没有说,看起来老丁头好像每个人都操心到了,可是却偏偏忘记了米氏的病,按道理来说,米氏是他们这一辈的,就算他们没有指望过让公中出钱来给米氏看病,可是,居然连提都不提一下,难道他们三房的人命就不是命吗?
一时之间,丁修节刚才心里面对于老丁头的那些心酸的一些同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觉得唇齿皆冷。
老丁头看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于是点点头又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样吧,将家里这些东西分成六份,四个儿子每人一份,我们老两口养老一份,两个闺女嫁人做嫁妆一份。”说完他又询问在座的所有人的意见,大家都没有意见,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