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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后脸色一变:“秀珍!”
这哪里是听从教诲?完全是顽固不化好吗?自己都这般与她说了,她还在坚持己见,着实有些令人头疼,这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听不懂?
“母后,怎么了?”张太后点了卢秀珍的名,这边崔大郎应声而出:“母后,秀珍没有说错啊,她一个月出去四五回,当然次数已经减少了。”
儿子没有自小养在身边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张太后哀怨的看了崔大郎一眼,世人皆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话还一点都没说错,懐瑾眼里就只有一个卢秀珍,旁的人都不及她重要。
“母后,我曾拿了后宫那本书看了看,里边写得很详细,可搜来搜去也没见着上边写不让皇后出宫。”卢秀珍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我想请母后告诉我,这出宫的规矩到底是什么,每隔几日能出去一次?”
张太后很无语的望着卢秀珍,心中暗道毕竟是从乡下来的,可真是不懂规矩,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不轻易出门呢,更何况是宫中的皇后?嫁入皇宫自然便是不能再出宫,除非是一些祭天地的大典才能跟着出去,她怎么就理解成了就像小山村里头的那种生活,嫁了人以后还能随意出进家门——山村里那是没办法,必须得去种地操持家务,抛头露面是免不了的,可现在她已经贵为皇后了啊!
“母后,我知道你的意思,老是出去没人陪你,你不免会觉得孤单寂寞,不如这样罢,咱们一块儿出去!”
卢秀珍说得兴致勃勃,张太后的下巴都快要掉了下来:“哀家与你一道出去?”
“是啊是啊,”卢秀珍连连点头:“母后,每日坐在宫中作甚?闲得无聊啊,不如跟秀珍一道出去看看民间的乡土风情,顺便能替皇上分忧解难……”
“慢着慢着,秀珍你到底在说什么?替皇上分忧解难?现在大周不是政通人和,一切安定吗?”张太后有些疑惑,早两日兄长张鸣镝进宫来探望过她,她特地问起懐瑾登基以后朝野对皇上有什么看法,张鸣镝说起皇帝外甥便赞不绝口:“真没想到皇上竟然有如此手段,朝堂里不少官员现在都对皇上有信心,很多人都愿为皇上做事。”
张太后听着张鸣镝赞皇上,心中得意不已,可现儿听着卢秀珍说要替皇上分忧解难,不由得也有些担心,莫非兄长怕自己太过操劳,故此将话瞒着没有说全?否则要不是媳妇怎么这般说呢?
“秀珍,你将话说明白些,哀家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张太后将身子朝那边挪了挪,有些不安心。
“母后,你就不知道了,朝堂里有不少人欺负皇上年轻,暗地里想使绊子呢,再说皇上推行新政,他们觉得自己没以前那般挣得多了,心中不忿,故此才会在暗处动手脚,我出宫去一来是替皇上解决这嘉禾的难题,另外也是探听动向,咱们坐到宫里,如何能知道外边的事情?自然是要亲自去民间才能知晓。再说了,秀珍每次出宫都是说皇上派我去看望百姓们的,众人都赞皇上英明,这样便能让民众体会到皇上的一片仁心。”
“原来如此。”张太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难怪秀珍经常出宫,竟是有这般缘故!
“母后,我跟您说哪,现在也不知道哪些人对皇上不满,民间有传言说皇上并非先皇亲生,乃是母后为了保住自己娘家的势力,特地从民间找过来的……”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张太后气得满脸通红,怎么会有这样的话传出来?究竟是谁传得,到底是何用意?
“母后您是慧眼如炬,一眼就能看穿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捣乱,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卢秀珍见着张太后被她引着朝想象的地方发展,心中暗自高兴:“母后,故此咱们出宫可不是去玩耍,那是要替皇上分担些呢。”
张太后想了想,若有所思,良久才缓缓道:“哀家最近还不能出宫,等着以后再说罢,只不过这段日子可着张国公府多方查看,究竟是谁在兴风作浪。”
周世宗过世才两个多月,她怎么能大摇大摆的出宫去?
只是……张太后的心思渐渐的活络起来,每日坐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实在也是乏味,出去走走不失是排解的好法子,更何况就如秀珍所说,这是在替懐瑾好好的看着大周哪。
张太后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看起来秀珍还是一心为了懐瑾好,尽管她的方式不太恰当——其实也没什么不恰当的,诚如她说,宫里的规矩又没有写皇后不能出宫。
她朝卢秀珍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这媳妇合她心意,若是能快些给她添个孙子抱就更好了:“秀珍,你这些日子可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有?”
“母后,这特别的反应是指……”
卢秀珍有些疑惑,张太后看自己的目光怎么就那样怪异呢,总觉得她笑得有些颇有深意。
“有没有嗜睡?胃口还好么?”
“回母后的话,一切都好,能吃能睡,多谢母后关心。”卢秀珍笑着点头:“母后,你放心便是,我出身乡村,身子棒着呢,以前在地里插秧收谷都没觉得累过,现在这日子可好过多啦。”
“秀珍,哀家是问你……”张太后的眼睛向卢秀珍的小腹溜了一眼,带着些暗示的意味:“你不明白?”
卢秀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张太后在问她怀孕的事情呢。
“母后,哪有这么快,我们不是正月才成亲的么。”卢秀珍伸手摸了下小腹,张太后的目光跟着又溜了一圈:“母后你放心,我们会努力的。”
崔大郎正低头喝了一口茶,听到卢秀珍最后一句话,只觉心中好笑,那口茶水差点就要喷出来。他鼓着腮帮子想要吞下去,可又岔了口气,有一点点跑错了地方,当即便呛出了声音。
“咳咳咳……”崔大郎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皇上,哎呀呀,皇上!快,快,快给皇上捶捶!”张太后慌了神,指着自己宫中的宫女们上前:“快些快些!”
南枝瞅着这机会,赶紧移步走到崔大郎身边,刚刚要伸手,崔大郎已经站起身来,一只手揉着胸口,一边大步朝殿外走了去。
第373章 气象新(四)
光阴荏苒; 转眼间已经是一年的金秋时分; 御花园里虽然没有太多树叶转黄,可那幽幽桂花香沁入心脾; 站在园中深深吸一口气,口中幽幽吐出一句:“天凉好个秋。”
宫女们身上的衣裳已经换成了夹棉褙子,露出两只不同色的袖管,飘飘的甩着; 就如一只只飞舞着的蝴蝶。
“韵容姑姑,内务府送来了银霜炭。”几个小内侍抬着筐子慢慢朝寝殿这边走了过来:“要不要先放一下去那边炭盆里头?”
太皇太后自从先皇走后忧思成疾,上了年纪的人本该好生保养着,可她一想到过世的周世宗便觉得难过; 就这样慢慢的拖了下来; 入秋以后天气渐凉,太皇太后的身子也就没以前那样爽利了,这两天只说晚上太冷不能安寝,故此韵容姑姑她们去了内务府一转,要那边送些银霜炭过来。
“先放一些到炭盆那边将房间烧暖和,万一太皇太后娘娘要午休呢。”韵容姑姑指挥着众人将银霜炭抬了进去,才一抬头; 就见那边小跑着过来个内侍:“韵容姑姑,太后娘娘来了。”
韵容姑姑赶紧整了整衣裳朝宫门外走了过去,才走到前坪,就见张太后被一群宫女拥簇着过来了:“太皇太后这两日身子怎么样?”
“回太后娘娘话,太皇太后精神不怎么好; 也不怎么想用膳。”
“这怎么行?”张太后有几分着急,快步朝寝殿那边走了过去。
多年婆媳,关系一直很融洽,以前太皇太后对她实在是好,现在轮到自己来照顾她了。,张太后快步走进寝殿,见着张太后斜躺在床上,忍不住心中一阵难受:“母后。”
“若嫿,你这时候怎么来了?”太皇太后坐着了身子,露出了一丝笑容:“母后身子好着呢,你别担心。”
“母后……”张太后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您且好生休养着,别想太多事情。”
“岁月不饶人,哀家这是到了年纪了,自然会身子差些。”太皇太后瞅着张太后,伸手给她整了整头发:“唉,咱们娘儿俩都老了。”
“母后哪里老了?看上去分明不过四五十岁罢了。”张太后心中激动,声音有些哽咽:“母后,您要快些好起来,等着皇上有了孩子,到时候追着您喊曾祖母,那时候您可会有的是忙了呢。”
太皇太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可是秀珍有了身孕?”
提到这事情,张太后有些忧心忡忡,脸色渐渐的有了些落寞。
人日思夜想,就想着媳妇快些生个孙子让她带着玩,可是到现在都还没得动静,她叮嘱太医院每个月都要去请平安脉,早两日太医才来回禀过:“皇后娘娘身子安康。”
“有没有……”
这是太后娘娘的常规问题了,太医知道得很清楚,抬起头来摇了摇头。
都不用说话,太医脸上的神色就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张太后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怎么还没怀上呢?这可真是让她有些焦急。
虽然说她怀上孩子也是在大婚以后几年,可那时候的情况与现状不同,先皇有不少妃嫔,当年她嫁入宫中时,先皇身边就有不少女人了,每个月来她寝殿不过两三次,有了陆贵妃之后,更是将她冷淡了,故此几年以后才怀上了懐瑾。
可是现在皇上就只守着一个皇后,两人每晚都在一起,都过去了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没有怀上呢?张太后觉得有些不安,莫非是皇后的身子有问题不成?
“开了补药给皇后娘娘服用没有?”
“皇后娘娘说是药三分毒,她说自己身子很好,不愿用补药。”太医摇了摇头,皇后娘娘甚是固执,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哼,是药三分毒,难道哀家还要害她不成!”张太后有些生气,这媳妇儿什么都好只是有些不听她的话,自己和她说过好多次要她好好养着身子,快些生个孩子出来,可她却一意孤行,还是动不动就往宫外跑。
虽然自己被她带着也出过两次宫,可张太后依旧不赞成卢秀珍这种到处乱跑的行为。
皇后就该有皇后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呆在宫里,想尽办法为皇上开枝散叶这才是她要做的大事,外边的事情自然有大臣们去办,用得着她这般到处乱跑?
以前张太后还在想着赶紧抱上孙子,可目前她的要求已经降低了,只要是个孩子就行,不拘男女,首先让这皇宫热闹起来再说。只是,即便她的要求已经降低,媳妇还是不配合她的想法,到现在这事连影子都没有。
“若嫿,你这是怎么了?”
太皇太后很敏感的发现了张太后的不对,眼睛眯了眯:“若嫿,你别把事情藏到心里头,说出来给哀家听听。”
这么多年相处,她的一举一动自己都很清楚,这里边绝对有些问题。
“母后……唉……”张太后有几分沮丧:“秀珍,她不怎么愿意听我的话,让她不要老是去宫外跑,她一点也不收敛,仗着皇上宠她,每次说她便将皇上抬了出来,偏偏皇上还与她串通一气,我说什么都没用……”
“若嫿,秀珍出宫这事你不用多管,所谓不痴不聋,不做阿翁阿姑,只要皇上没意见,秀珍便是天天在宫外,这也轮不到咱们去说话。更何况哀家也听说了秀珍这是在为皇上培植嘉禾,若真能将优质的嘉禾培育出来,能使大周百姓受惠,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母后,这么多能人在,又不少她一个,何必她亲自出宫?即便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派个贴身的宫女或者内侍过去便是了。”张太后犹有抱怨:“她出宫一次,回来就说累,我也找了她的贴身宫女来问过,还说皇后娘娘亲自下地教那些农夫育种插秧,最近还和他们一起去收割过秤了,我听了心里就不好受,谁家的皇后过这样的生活?不该是在宫里带着,好好打扮着,等到皇上回来仔细服侍着,到了晚上才有精神啊。”
到了晚上,才有精神努力造娃呢,张太后心中默默添了几个字,秀珍怎么就这般不理解她这份想做奶奶的心思呢。
“若嫿,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咱们得劝劝秀珍,让她多歇着,别累了身子。”
太皇太后也觉得这事情有必要与皇后商量下,每天太累到了晚上就不想动了,哪还有劲头去侍奉皇上?
“母后说的是,我们该与秀珍好好谈谈,若她一意孤行,咱们得要给皇上选几个妃子才是,总不能她不生孩子也不让旁的女人给皇上生孩子。”张太后越说越生气,自己选了想要放到皇上身边去的那个南枝,到现在都没能进得了宁欣宫去。
她曾旁敲侧击的和卢秀珍提起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