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也没办法。”白璃歪歪头:“我怕这错药污染了伤口,必须得拿药酒洗一洗,才好上新药。”
“药!酒!我不要,我不要——嗷~~~”
这凄惨的嚎叫穿宫过院,一直传到了斑夫人的住处,传入了那摇篮之中的小龙耳中。
肉圆子原本又把自己团成一个肉圆子模样,睡的香甜,此时骤然睁开了双眼!
——孤这是在哪里?好怕怕嘤嘤嘤!
“哦哟,我的小孙孙醒了么?”边上一直看着他的斑夫人立刻就发现了:“看看看看,瞪着双大眼睛也不哭也不闹的,多么的乖!”
——谁是你孙孙!给我把这只卑贱的花斑鱼剁了!要抱抱嘤嘤嘤!
“是呢是呢,小小年纪就有君临天下的气派!”“咱们的王子,普通的婴孩那不能比!”斑夫人那一大群鲛人鱼侍们立刻过来凑趣。
肉圆子扑闪着眼睛看着她们,斑夫人觉着他的眼里不像以前那么没神采了。
——我知道了这是大泽龙宫。要娘亲嘤嘤嘤——等等,这后面半句是什么鬼?!
“乖孙!”于是斑夫人欢喜的抱起他来亲吻。
然而肉圆子挣扎了起来,像是不肯斑夫人亲的样子,这倒是以前没有的。
——放肆!孤的千金龙体是你这卑贱之鱼可以碰触的吗?!
“怎么怎么,是拉了吗?”斑夫人觉察到他的情绪,她把他放下,动手解开襁褓,查看他的尿布。
肉圆子眼睛瞪的滚圆,而打着滚儿的挣扎。
——放肆,放肆!放肆!!
然而他现在既然这么小,挣扎就是无效的。斑夫人一只鱼鳍就把他稳稳制住。“怎地怎地,刚夸了你这就不老实啦!”斑夫人检查了尿布之后——没有拉,顺便还轻轻拍了他屁股一把,以示惩戒。
肉圆子把小而尖的龙嘴紧紧咬住——然而没有牙,咬也咬的不得劲儿。
——剁了!剐了!煮了!
“肯定是饿了。”斑夫人自言自语道。
“可是睡之前不是刚喂了一小碗吗,不能饿的这么快吧。”一个鲛人道。
“小宝宝就是饿得快,不是饿那能是什么!”斑夫人倚仗着自己的资历驳斥她。
饭食被拿过来了,是数种名贵海鱼的卵,搭配牛乳调制而成。斑夫人先噙了一口,嘴中嚼碎,然后抱起肉圆子嘴对嘴喂给他。
肉圆子:……
——苍天啊大地啊孤到底做了什么孽你要这么对待孤!香香还要吃!——住嘴!!
之前说话的那个鲛人,此时暗暗撇了撇嘴:咦,这老人家就是不讲究。以后我有了崽子,万不能让婆婆带。
作为一只龙崽,肉圆子以往一顿吃一小碗,本就够少了。现在这一小碗他也不吃了,食谱也换了,法子也想了,就是不吃!半天下来就把斑夫人愁的不行:“这可如何是好?看看这小脸都饿瘪了!”
“是不是请大王看看?”鱼侍们提议。
“他一个男人家家能有什么法子!”斑夫人笃着嘴道:“我说他又去那不雌不雄的混到一起了吧?”
然而肉圆子闻言眼前一亮,努力嗷嗷出声。
——带孤去见小白龙,快!要娘亲娘亲!呸,后半句怎么回事,总是自己蹦出来!
“哟,这小东西听得懂鱼话的?”斑夫人既惊又喜:“还真是要爹爹?”转念一想她又不高兴了:“要爹爹不要婆婆,个小没良心的,果然是你爹的秧子!”
别无他法,斑夫人只能愤愤不平地抱着肉圆子去找白璃了。果然肉圆子就不闹了。
——啊,小白龙,快解决孤于水火之中!娘亲求么么哒!
然而还没见到白璃,一股沉沉的困意汹汹袭来,肉圆子挣扎对抗着,终究小眼还是无力地合上了……
☆、第30章
走到龙王寝殿门口,斑夫人先不进去,而是轻手轻脚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她的鱼侍们也都有样学样,以她为中心挤成一堆贴到门上。
里面卫霄正跟白璃闹着呢。
“你一定是故意的!”卫霄揪着白璃的衣袖,眼泪汪汪地控诉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哪样对你了?我什么都没做啊。”白璃费劲儿地挣脱开他并往外走,顺手还把桌上的点心包带上了。
“你去哪儿?”卫霄不死心地支起身子伸长手继续抓白璃:“你拿的是点心吧?我闻到香味了,你要拿到哪儿去?不给我吃吗?”
“哦,什么也瞒不过你这狗鼻子。”白璃挥挥点心包:“不过不好意思,这是送给我的美人儿们吃的。”
卫霄闻言抬手摸了摸脸:“我哪里不美了?”
白璃:“……”败给你了!
“你这不孝子,知道买点心给美人儿吃,却不记得你妈妈我半分!”斑夫人听到这里愤愤推门而入。
“妈妈来了。”白璃招呼她——其实白璃早发现她们了:“哟,肉圆子也来啦,让我看看。”
“肉圆子?!”小龙的这个名字斑夫人是第一次听到,她当即柳眉竖立,表达了强烈的反对:“这叫个什么名字?这哪儿是我堂堂龙宫王子该叫的名字?谛聆已经给拟好了九九八十一个名字等你选,我想想,有什么旭阳、英朗、明谦、伟男……听听,都多么体面!叫什么肉圆子,那是万万不行的——即便是乳名也是不行的,没的让人笑话!”
白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我知道了。肉圆子他还乖吗?这两天没累着妈妈吧?”
“唉,带孩子哪儿有不累的道理——可谁叫我就是个受累的命呢?!”斑夫人叹息道:“只是我累着了还是小事儿,这孩子他不知怎地了,以往都乖乖的,今儿个偏就闹起了别扭,还不吃食儿!”
“哦,是吗?”白璃接过肉圆子看看:“睡着啦,是不是不饿啊。”她又用额头抵他额头试试体温——虽然有曾假蛟皮隔着,然而并不碍事——又耳朵贴他心口听听他呼吸和心跳,都还正常。“应该没病。把他放我这儿吧,等他醒了我再瞧瞧。妈妈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她对斑夫人说。
“倒还有一事。”斑夫人又道:“孩子的满月礼你准备怎么操办?”
“啊?满月礼?”白璃迟疑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上心!”斑夫人得意洋洋地道:“得啦,就交给妈妈我吧,这是咱们龙宫的第一个王子,咱们也多少年没个喜事儿了,这满月礼必得大大操持一番才好!”
“都依着妈妈。”白璃点头。
斑夫人这才满意地离开——走了一步又转头回来,一把把白璃手中的点心包夺了去。
“那是我的点心!”不想搭理斑夫人的卫霄这时候才出了点声儿。
然而斑夫人更是视他为空气——哦,不,如空水,拎着点心包一步三摇的去了。
“真是一只讨厌的老鱼!”卫霄怒道。一转眼看见白璃抱着肉圆子跟抱着个宝似的,他又迁怒了:“一块肉而已,办什么满月礼!拿过来我这就把这肉圆子吃掉,看那老鱼怎么办!”
“好了别闹脾气了。”白璃安抚他:“想吃点心的话,碧拂带来的不还有那么多嘛。”
“她的一点儿也不好吃!”卫霄大声嚷嚷着,并伸手把床边圆几上的盘子狠狠打翻。里面精美的酥皮小点心散落了一地,这些点心正是碧拂带来的。
“我看你也没少吃。”白璃撇嘴,伸手唤个水流把地上清掉:“还有你这动不动糟蹋东西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总之,总之那我也要过!”卫霄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过什么?”白璃不解。
“肉圆子要过满月,我也要过!”卫霄气鼓鼓地说。
白璃:“……你也满月?”
“我不过满月可以过别的嘛!”卫霄思忖着:“比如过,呃,生日已经过了,呃,过中元!呃,好像不是一回事……总之不管是什么由头,我就是要过一个!要有心有意有礼物!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白璃面无表情:“你要过一个撒娇耍赖蛮不讲理日。”
“你要这样理解也行啊。”卫霄倒丝毫不脸红:“我要明天就过,明天晚上吧。你赶紧去准备,不用告诉我你怎么办,我期待惊喜哦!”
白璃:“……”心好累!
白璃转身去了珠珠宫殿,把这事儿告诉了珠珠。
“这……”珠珠膛目结舌:“这世尊,怎么小孩子一样的?”
“是吧,你也觉着是吧,所以我很困惑啊。”白璃躺倒在她尾鳍上,让她给按摩头颈放松下:“一只几千年的金翅大鹏鸟,怎会如此天真无邪?他一定是在充傻装愣吧?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没道理啊。”
只从这表面上来看,他很亲近你啊——他很喜欢你!你确定你的伪装没被看穿?!珠珠一下子想到这里,自觉心脏都多跳了两拍,要跟白璃说,然而低头一看,白璃眼睛扑闪扑闪,要睡着的样子。
珠珠就没好出声。再说这事儿着实有些匪夷所思,多看看吧再下结论吧……
第二天一早,白璃把肉圆子留给珠珠,自己离水登云而去。
她先坐在云端发了好一会儿呆:该怎么给卫霄过这个“撒娇耍赖蛮不讲理日”啊?一点头绪都没有啊。她过生日,向来安安静静吃一碗长寿面就好了,要什么礼物要什么花式!
想的头疼也没想出个法子。白璃索性先不想了,干活。
白璃察觉今年这立秋的水云有点多。正常的话这种水云来个三四天就该结束了,而今,七八天都过去了,水云丝毫不见消减消失,反而有增长的趋势。
白璃拿出定水尺,问:“可有各处关于立秋水云的消息?”
定水尺立刻剧烈闪烁,数条信息轮流闪现:
“东海一手消息,今年立秋水汽是往年六倍,各位做好准备!——洞庭龙王”
“愁煞人哉!我治下这一年的秋收可不能再泡了汤,否则我就要倒欠天庭福报了!——云梦龙王”
“唯有推送到天庭不理会之地这一个法子了。这么多的云气,若说是推送到岭南荒蛮之地,那里群魔乱舞,着实危险,怕是有去无回。——泻湖龙王”
“别拐弯抹角了,就还是悄不作声地送到东方大泽去吧?——洪泽龙王”
什、什么?!白璃直了眼:看来,因为天庭不过问东方大泽之事,而龙长天又稀里糊涂不理水务,导致东方大泽成为了其他龙王的调节库!水多了,往这儿送,水少了呢,说不定还要从这儿偷!
白璃想想头就疼了。现在这情况,她也没法露出真身跟别的龙王讲她已赴任他们不好做这以邻为壑的事儿——以他们龙族自私自利的性子,就是讲了怕也没用。
那么就只能硬碰硬实力说话暴力驱赶了。
最简便省事儿的法子,莫过于拉上卫霄辖地边境飞一圈,看哪个还敢来!可是想想卫霄那么重的伤,若是有哪条龙缺根弦死脑子真动上了手,别让卫霄又动用神通然后给雷劈!
再者,白璃有她的尊严,这是她身为治水龙王的份内事,她不想让卫霄插手,或者说是仗卫霄的势。
那么就只能她自己去对付他们了。
这可真是个辛苦活儿。
白璃化为蛟型,飞到辖地边缘,以中速巡逻。
很快就见大团大团的云气,并云中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的龙先后来了。
这些龙有些面子薄些的,远远看到她就赶紧原路返回了;有胆小而狡猾的,埋伏起来等她不再了才做贼似的把云团扔过来;有自欺欺人的:“哎这是你家云团吗我帮你推过来了不用谢!”;当然更多的是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开打的。
对于面子薄的,白璃只当没看见;对于胆小狡猾的,白璃原样扔回去;对于自欺欺人的,白璃不客气地拦回去;对于开打的,白璃也奉陪到底。
好在这样以邻为壑的龙,多是没什么出息、修为不怎地的,白璃虽艰难,也能应付的过去。
“md,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一只蛟也敢跟龙来横的!”
“可不是!那蛟跟疯了似的跟我打,我就是怕惊动那只金翅大鹏鸟,只好离开……”
“看你这点出息!爷就是觉着和只蛟计较没的丢了爷的份,才留了他一条命!”
“看来是要想别的辙了……”
定水尺上再次传来信息。看来龙王们已经放弃了原来的计划,白璃这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就觉得全身上下散了架似的,站都站不住了。
可是白璃想起答应卫霄的事儿——糟糕,已经耽误到这个时候了!此时已经是深夜,接近凌晨了。
连身上的伤也顾不得处理,白璃强撑着立刻回龙宫——哦,他还要惊喜,要礼物,这可怎么办。这个时候了,也没法置办什么了,只能低声下气多哄哄他了。
不过入水之时,看到湖上一片莲花开的极好,白璃连叶子带花带莲蓬摘了一大束,聊胜于无。
回到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