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王寡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孤王寡女- 第33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到了。他就关押在里面。”
  “我去!”墨九跳下马来,把缰绳一丢,看了看前方起伏连绵的山头,一阵感慨,“想不到阴山这个地方,猫腻还挺多的啊。”
  “此处便是死亡山谷入口。”
  墨九皱眉观看着,扭头看那顺。
  “就是宋骜折戟的地方?”
  “嗯”一声,那顺率先走在了前面。
  声东与闯北两个,赶紧跟了上去,随时控制着他,只有击西跟着萧乾。而墨妄与曹元几个墨家弟子,则紧紧跟在墨九的身边,以防有变。
  那顺此人,实在狡猾,他们不得不防。
  然而,也许是被萧乾的药物暂时骇住了,也许是被墨九的话感染了,也许是真的想明白了,要助萧乾在北勐大展拳脚,那顺并没有搞事,一直乖乖领着他们入得死亡山谷。
  铺天盖地的酸腐臭味儿传来——
  众人紧紧捂住了鼻子,犯恶心。
  “好臭!”击西嫌弃地哼哼。
  “那日尸体太多,没法子收拾,都堆那儿呢。”那顺说得平静无波,让墨九脊背寒了寒,又紧紧跟上去。
  “小王爷究竟在哪儿?”
  “就在前方——”
  那顺加快脚步,在空旷的甬道中,走了十余丈,然后将一篷覆盖在巨石上的杂柴挪开,摸索着石壁,摁开了那一间关押宋骜的石门。
  “哐!”
  “铛!”
  门开了,尘土扑鼻。
  墨九以手扇风,咳嗽着别头,避灰。
  可下一瞬,她却突然怔住了。
  那间石室并不十分宽敞,一眼就可以望得到头。
  里面空荡荡的,一个鬼影子都没有,哪里又有宋骜的踪迹?
  猛地回头,她怒目而视,“那顺老儿——”
  “别问我。”那顺双目亦是有吃惊流露,更多的,还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颓然,一张老脸笑得古怪非常。
  “老夫曾以为,这世上很难有人及得上我,这死亡山谷和离墓,也不会有人能破。可一个墨九,也就罢了,到底是墨家钜子,老夫认栽!如今这宋骜……又是如何跑的?”
  跑的么?
  墨九和萧乾互视一眼。
  两个人并肩走入石室里面。
  可以看得出来,这里面确实有人居住的痕迹,但是,没有打斗,没有凌乱,东西都还摆得好好的,包括一个剩了半碗饭的瓷碗,和一个土窑烧的酒缸。
  墨九喃喃一声。
  “我靠,玄幻了。”
  这剧情真的不按剧本走了么?
  可怜的小王爷,居然又不见了!
  你这命,怎么就这么苦逼啊?
  儿子没有瞅上一眼,老婆也快要跟你兄弟跑了,你居然一失踪二失踪再失踪?
  如果再这样下去,这个曲折的故事就该改写成《小王爷失踪之谜》或者《小王爷寻找记》了。哪有几次三番不见人的啊?
  “到底要闹哪样?”
  她声音有点愠怒,想想,又猛瞪那顺。
  “一定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不是他,他没有骗你。”萧乾低沉着嗓子,“宋骜之前确实关在这里。”他低头捡起被稻草半掩的一个木雕的小人儿,递给墨九。
  “你看看,是不是元驰的?”
  墨九接过小木头人,只看一眼就肯定了。
  “是他,是他的。”
  这个木头人,墨九记得可清楚了。
  当日宋骜随宋骜出征抗珒之后,为了给儿子准备见面礼,专程雕刻了这个玩具。但是,由于他雕工有误,思想又污,所以小木头人的小丁丁特别大,相对身体比例也很是失调,还曾经被墨九嘲笑过。
  “如果他是自行离开的,不会丢下它。”
  这个木头玩具,是他一直没有机会亲自交到儿子手上的,说到底,这个东西才是最能体现宋骜对儿子满腔惦记和父爱的东西,连前往阴山都带在身上,又怎么可能遗失在地?
  “所以……”墨九看着萧乾,眉梢扬了扬,“老萧以为,他是被人带走的?”
  很显然,这个答案更接近真相。
  毕竟墨九也不太相信连一个木头人都雕不好的宋骜,可以破死亡山谷的机关。如果他真有这本事,也就不会让南荣大军都折戟沉沙于此,丢下一史书的脸了。
  那么……是谁这么厉害?
  当今之世,墨九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在墨家大会上做机关屋考验钜子的神秘人,那个懂得阿拉伯数字的……也许与她来自同一个时代的高人。
  “是他么?”
  她自言自语,心窝像堵了一块石头。
  那个人一直在暗,而她始终在明。
  这种感觉太考验人的忍耐力了。
  不狠狠骂他祖宗十八代,墨九觉得是因为自己太善良。
  深深吸一口气,她望着石屋顶,又幽幽吐出。
  “王八蛋,你到底是谁,你他娘的出来啊?”

坑深247米,永远是多远?

  夜萧萧,风凉凉,北风低回。
  这一夜的嘎查村,似乎转眼就进入了深秋,在呜咽的风中,显得格外寂静,凄清——
  一行人从离墓里拎了那顺回到嘎查,一路上,谁也没有多话,都像是哑巴了。
  小王爷的再次失踪,让每个人的心底都像扎了一根刺。
  不痛,却刺挠。
  萧乾把那顺带到他住的帐篷里,帘子一拉,两个人关在里面密谈了一个多时辰,没有任何人得以入内。就连墨九自己,也知趣地回去睡觉了……
  他们两个钻一块,能说什么呢?
  无非是与三丹有关的事。
  这些事是萧乾化了脓的伤口,他愿意自己躲起来舔舐,墨九就不会非去揭开伤疤,再好心去安慰他。其实那样的好心,说难听点,不过为了满足自己成为一个好人的私心。对于受伤的人来说,完全无济于事。
  她想,这世界最冷漠的地方,便在这里了。
  哪怕是最为亲密的人,也不能体会对方真正的痛。
  除非……自己也经历一次。
  **
  凌晨时分,下了一阵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帐篷上,吵醒了墨九的梦。
  睁开眼,她看见萧乾就坐在她的床边不远。
  背对着她,面对着空茫黑暗的窗户,他在发愣。
  墨九迟疑半晌,轻咳一声,笑眯眯打个呵欠。
  “六郎怎么在这里?”
  萧乾转头,眸底是一片通红,“我过来瞧瞧你。”
  瞧她,好端端的,她有什么可瞧的?
  墨九微微嘟嘴,理了理衣裳坐起在床上,和着被子抱紧膝盖,就那般乖乖地看他,也不揭穿他身上无处不在的孤寂与落寞,似笑非笑的半眯着睡眼惺忪的眼,像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六郎这是想我了?”
  “想。”萧乾回头,唇角微挽,似带了一点笑,又似带了一点涩味儿,一瞬后,目光再次调转向窗口,声音悠悠的,像是在对她说,可仔细一听,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昨夜大雨,我突然有些怕。”
  怕,六郎也会怕么?
  怕了……也敢承认么?
  他是这么一个高冷孤绝的萧六郎啊!
  墨九把下巴搁膝盖上,“怕什么?”
  萧乾沉吟片刻,突地喑哑悠声。
  “怕你会突然不见。”
  木椅上独坐的萧乾,冷峻挺拔的身躯,被布帘外稀薄潮湿的晨光,映衬得像一个失了魂魄的雕塑,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墨九见状,眼窝微微一热。
  “萧六郎,你永远也不会失去我的。”
  他没有说出心里话,可墨九却懂得。
  他怕的不是她会不见,而是失去她。
  一个人失去了太多的亲人,心里的伤口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痛,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感,也就会越来越低,甚至有的时候会找不到,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十分热衷于支持萧六郎争那一个其实虚无缥缈的皇图霸业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说到底,不过为了一份追求。
  若无追求,他的人生,会不会寂寞如雪?
  当然,若他真的得偿所愿,一展抱负,于她而言,是幸或不幸,她其实完全没有想那么多,也想不了那么远。
  静谧的帐篷里,许久没有声音。
  好一会,方才听见萧乾低声叹笑。
  “阿九总说永远,你可知,永远是多远?”
  “永远啊?大概就是与生命差不多远吧。”
  “生命尽头,就是最远的永远?”萧乾挑眉。
  “不,有比生命尽头还要远的地方。”
  “什么?”
  “坟墓——”墨九嘻嘻笑着,冲他眨眼,“等咱俩都没了,也不会是最远的永远……我会和你一起,合棺入殓,那才是真正的永远呢,只要天不荒,地不老,就会一直在一起。”
  “你啊,唉!”萧乾无奈地摇了摇头,带了一丝笑。可论及“死亡”,他深邃的眸底,似乎闪过一抹微妙的苦涩,“阿九,便是要死,你也得死在我的后面。”
  墨九瞪大眸子,笑着嗤他。
  “为什么啊?你说你,好自私,难道不知道活着的人,其实比死去的人,更加痛苦吗?”
  所以,一次次送别亲人的萧乾,是多么痛苦?
  墨九大抵猜到了他的心绪,却见他微微一笑,慢慢走过来,慎重地握紧了她的手。
  “答应我,就让我自私一回。”
  墨九短暂的缄默。而后哼一声,眯眯眼。
  “好,九爷就让你占这个便宜,不过——”
  迟疑片刻,她突地抬头,笑问,“你得先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既然大郎早已过世,也就没有那冲喜一说了,为什么你好端端的,突然就想要娶我了呢?”
  看他久久不答,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莫非,你早就暗恋我?”
  萧乾嘴角微微抽搐。
  “阿九想多了。我都不曾见过你,何来恋上?”
  “……哎呀,我好失望,你居然没有暗恋我。”
  “至少那时,是没有半分想法的。”
  “明白了,你个禽兽啊!怪不得你半点都不心疼地把我娶入萧家,哪怕明知道根本就没有大郎,我得守一辈子的活寡,你也丝毫都不顾及的,对不对?”
  她说得委屈,萧乾却没有反驳。
  他目光幽幽,声有凉意,喟叹一下,似是纾解着心中长久的郁气,又似要将一些过往的艰涩之事,悉数排出。
  “我是不曾想过,会与你有什么苟且,也想不起到底何时入得你的瓮,受得你的缠,莫名就觉得你在心底,变得不一样了……也许是*蛊,也许不是。我细思过,不得其解。然这世间之情,又何来解法?”
  听他敞露心迹,墨九沉默。
  这一瞬,她觉得她与萧六郎也无不同。
  一开始,她也没有想过,会与他有什么纠缠。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到底是不是*蛊,这个时候,谁又说得清?反正,爱情来了,就是来了。赶不走,也抹不掉,交缠不清。
  她扑住他的怀里,环住他的腰,像一个害羞的姑娘,在与情郎絮语,“那么,萧六郎,我们就只有好好在一起,共同经历这世间浮华,走向命运必将推向的……那个永远的永远了。”
  萧乾回抱她,低头,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好。”
  **
  吃早膳的时候,墨九去探望了一下彭欣。
  此刻,彭欣已然知道了他们昨夜去离墓寻找宋骜的结果,那张本就瘦削的脸,似乎更瘦了几分。下巴尖了,脸也白了……
  墨九拍拍她肩,唤她一起去吃饭。
  “别想太多,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走,先去尝尝我做的手扒饭……嘿嘿,第一次试做,也不晓得口味怎么样……”
  彭欣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你去吧,我不吃了。”
  “不吃怎么行?”墨九当即挑了眉头,瞥一眼刚吃过药躺床上,阖紧双眼,一动也不动的宋彻,她出去唤了曹元进来,吩咐他守好宋彻,然后拽了彭欣出去。
  “就算不吃饭,你也得出来见见天光,看看这个草原的颜色吧?天天关在帐篷,你也不怕长霉?改天回了兴隆山,连小虫儿都不认得你这个娘了,可怎生是好?”
  听到小虫儿,彭欣红了眼。
  慢慢垂首,她看着鞋尖,默默无言。
  墨九看着她的头顶,望一眼天高地阔的山坡草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从怀里掏出那一个小木头人来,递到彭欣的面前。
  “喏。给你的。”
  彭欣视线扫过来,看了片刻,没有接。
  墨九道:“原本这个时候是不想给你的,怕惹得你伤心,但我刚才又突然觉得,一个人忍受痛苦的潜能,其实是巨大的。也许真的痛到了极点,压到了一个人的承受极限,反而会好起来。所以,拿着吧,看看,他亲手给你们儿子雕的。”
  把与这个小木头有人关的故事告诉了彭欣,墨九一眼不多瞧,随即就转了身,“别忘了,宋骜还没找到,你也还有一个儿子呢。俗话说,妇人虽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