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媃困惑了,画师分等级这事,她就没在里头有看到过。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视角都在女主慕清瑶身上,作者并没有深入了解美人扇这个行当。
“怎么分的?又是谁定的?”姜媃问。
这并不是多秘密的事,秦昊道:“大夏朝的画师大家,大多在宫廷,少有隐于乡野,所以以宫廷画师为首,在五十年前,创办画堂,青州城没有分堂,在府州那边才有,其中画师又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级别,天级为尊,黄级最次。”
“整个大夏朝的天级画师,不超过五个人,当年秦峥是画堂里第一批的天极画师,只可惜天妒英才。”
“想要校考的画师,需得要堂中有名入册,并已有级别的画师写推荐信,方才有资格。”
他说完,似乎看穿姜媃心里的想法:“三弟妹若是想让五弟去考,我可以帮忙写推荐信,整个青州城的画师我都熟悉。”
话下隐隐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姜媃不屑,分级的事,秦野肯定是要去考的,但这推荐信,她又纸着秦昊这一封。
秦昊微微笑道:“繁花楼的画师我也熟悉,不瞒三弟妹,我师父正是府州的分堂堂长,他老人家一句话,即便是繁花楼画师约莫也是没法给五弟写推荐信的。”
姜媃杏眼一眯:“你威胁我?”
“正是!”秦昊正大光明的应了。
姜媃怒了:“我家小叔就算没级,他日后也能成为不逊其父的书画大家!”
“比你厉害!”小姑娘随后补充了一句。
秦昊摇头,用一种看小孩儿戏的眼神看着姜媃:“三弟妹可真天真,没有级别的画师,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明年三弟妹去府州甄选第二轮的复选会,五弟也只能陪同三弟妹到此为止了。”
“没有级别的画师,他的画永远没有机会呈送到世家贵族,乃至宫廷画师手里。”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愿意收藏毫无品级的画师的画,即便三弟妹长的再是绝色无双!”
姜媃眼瞳骤然紧缩,双手捏紧了裙裾。
她不想在秦昊面前露怯,但是秦昊的话,句句都踩在她软肋上。
“你想怎么样?”姜媃冷声问道。
“我说过的,”秦昊起身,微微弯腰,敛起姜媃一撮细发,当着她的面卷在指间,“我还没有结对的美人。”
听闻这话,姜媃脑海中闪过一道明悟。
她鄙薄地抬眼看着他,黑白分明的清亮杏眼中,是明晃晃的轻蔑:“我当你想干什么,原来是想挖自个堂弟的墙角,这要传出去,也不晓得外头的人会怎么看你。”
秦昊挑眉,他凑的更近了一些,一双眼睛望进姜媃眸子深处:“我以为三弟妹你是聪明人。”
姜媃扬起下颌,娇矜如高傲波斯猫:“长得丑的人,没资格跟我结对。”
这话一落,秦昊就愣了:“我丑?”
姜媃挑眉:“不然呢?你有我小叔好看?”
自然是没有的!
当年孙芙蕖是大夏出了名的十大美人之一,秦峥作为天才画师,相貌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
可以说,秦昭和秦野两兄弟,那是齐齐遗传了两人的优秀基因。
故去的秦昭长的偏斯文书生气,像秦峥多一些,而秦野则像孙芙蕖,那张皮相真真比他兄长还俊美几分。
目下不及弱冠,但少年人自有一种少年才有的蓬勃朝气和纯粹的干净美感。
只不过秦野从前性子乖戾,眉目时常充斥着戾气,生生将那股子的俊美给破坏了,旁人一眼看去,只注意到他的阴鸷,而忽略了他的相貌。
秦昊面容有瞬间的扭曲,他似乎不能接受在这方面被二房的人给比下去。
就像是当年,他兴冲冲拿着画作去找秦峥,想要拜他为师。
但秦峥是如何说的?
他说:“你的画作匠气有余,但灵气不足,勉强走书画一途,一辈子也只能做个会画画的匠人画师,而非书画大家。”
然后,他抱起小他好几岁的秦昭,笑道:“昭儿可走书画一途,你们兄弟二人,可依自己长处,分工合作,壮我秦家基业。”
可是,凭什么?
“可是,”他五指用力,猛地扯紧了姜媃那搓细发,“凭什么?”
姜媃痛呼一声,连忙抓住他的手:“智障!你特么给我放手啊!”
疼死她了!
秦昊回神,他松手:“抱歉,三弟妹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不是……”
“你们在干什么?”
冷不丁,从窗牖边传来一声森冷如冰的声音。
姜媃扭头,就见一脸寒霜的秦野站在窗牖外头。
她眼皮一跳,莫名心虚的一逼,赶紧从秦昊手里扯回那搓细发,还将双手背身后,缩着□□的小脚,正襟危坐,绝对不看秦昊一眼。
房门被秦昊落了门栓,秦野进不来,他索性往后退两步,助跑再一跃,单手撑着窗棱,长腿一扬,动作极其漂亮利落,翻进屋来。
“你们在干什么?”他不疾不徐走过来,大力推了秦昊一把,正正站到姜媃面前,将她挡背身。
虽然真没什么事,但是姜媃这会就是莫名心虚极了,她轻轻扯了扯秦野袖子,低声道:“小叔,那个我……他……”
“闭嘴!”秦野喝她一声,侧目垂着眼睑,冷酷无私的道,“我没问你。”
姜媃默默捂着嘴巴,只剩双又黑又圆的眸子滴溜溜地转动看着他。
无辜!弱小!可怜!
无名焰火蓦地又腾起来几分,秦野不善地盯着秦昊:“秦昊,有些话我只说一遍!”
秦昊摊手:“你说。”
秦野道:“二房,我做主!”
秦昊眼神闪烁:“所以,不管任何事,我应当找你?”
“对!”秦野只回了他一个字。
然后他几步到门前,将门栓抽了,大开房门:“滚!”
洞开的房门外头,正站着个鸦发逶迤,堪堪只用一根菩提枝挽在脑后的僧衣青年。
那青年像没骨头一样,斜靠在门棱边,双手环胸,面如清月,目若朗星,端的是一副潇洒不羁的贵公子气度。
见秦野赶人,青年挑眉,懒懒的不感兴趣。
他反而直接越过秦野和秦昊,直接到姜媃面前,将那张写了术数题的纸张抖开问:“你出的题?”
作者有话要说: 先在这里立个fg:明天日个万!
第71章 不要离开
“你出的题?”
青年大赤咧咧站在姜媃面前; 表情严肃; 一脸认真。
姜媃倏地就笑了:“是; 是我出的题。”
闻言,青年眼底猛地爆发出精光来,他摸出随身毫笔; 伸嘴里蘸湿笔尖; 然后就着那张纸,刷刷出了另一道题。
“解!”青年不容拒绝。
姜媃挑眉; 她瞟了一眼; 心里有数了:“解可以; 但是我想请半玄师父帮个忙。”
青年忍着最后一点耐性:“说。”
姜媃视线越过半玄,看见秦野将秦昊不留情面地赶了出去,随后嘭地关上房门。
小姑娘偷摸摸地笑了,她指了指秦野,又指了指自己说:“我和我家小叔年纪小; 家里没长辈教导,小叔性子乖戾; 不适合去书院; 我听人说,半仙师父才华横溢; 所以想请师父做我们两人的西席。”
半玄想也不想就拒绝:“我是和尚,只会念经文,不懂教书育人。”
姜媃不想放弃:“栖梧姐姐说,师父痴迷术数; 如果师父愿意教导我二人一年,我定奉上一册术数题卷,供师父研习。”
所谓术数,在现代也就是数学罢了。
别的姜媃兴许还没把握,可是数学么?
呵!
她随手就能扔出一套五年模拟三年高考的题海卷子!
如果这些不够,她当初还自学了高数!
更甚至,现代的世界七大数学难题,随便一道都足够半玄解一辈子!
“白栖梧?白栖梧让你们来找我的?”半玄问道。
姜媃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恩怨,只得保守道:“也不算,栖梧姐姐听说我要找西席,就提了半玄师父的名讳。”
半玄将那张纸扔给姜媃,竟是忽然就没了兴趣:“告辞。”
姜媃不慌不忙的说:“今有三人共车,二车空;二人共车,九人步。问人与车各几何?”
半玄驻足,才走到门口就走不动了。
“一十五车,三十九人。”半玄考虑几息,说出个答案。
姜媃一记彩虹屁拍过去:“半玄师父大才。”
半玄侧目看着姜媃,娇娇小小的姑娘窝在榻上,黑白分明的杏眼水汪汪的,透着常人难有的灵性。
他竟是有一种找着知音的错觉。
简直,荒谬!
半玄顿了顿:“今有佛书凡二十九章,章六十三字。问字几何?”
姜媃表情一瞬间古怪起来,这种问题拿来考她这个刚经历了高考独立桥,正值智商巅峰的学霸?
她当真想让半玄晓得什么是NP完全问题,什么是霍奇猜想!
“一千八百二十七。”她张嘴答案就来。
半玄眼睛亮了一分:“今有九分之八,减其五分之一。问余几何?”
姜媃心里飞快默算:“四十五分之三十一。”
说完答案,她不给半玄机会,抢白问道:“宴会上,数对夫妇围圆桌而坐,要求男女相间,夫妻相隔,问有多少种坐法?”
半玄陷入沉思,半晌答不上来。
随后他问:“数对可有定数?”
姜媃整张小脸都带着明显的得意:“没有定数,可以是十对,也可以是十一对,更可以是一百一千对!”
这道题,是著名的鲁卡斯的配偶夫妇问题,在现代至今没有确切的解法。
半玄终于妥协:“答案是什么?”
姜媃摇头:“涉及很多原理解法,这是我家乡数百年来都没解出的术数难题,如果半玄师父做我叔嫂二人的西席一年,如此类似的术数题,我还知道很多,都可以默给师父。”
半玄冷笑:“你都不知道解法的,你考我?”
姜媃弯眸笑了:“半玄师父要这么想,我知道的那些难题,几百几千年都没人解出来,要是半玄师父解出来了,岂不是在术数界名垂千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人典范啊。”
半玄嗤笑:“你会这些,还需要西席?”
姜媃脸上笑意微敛,一瞬间严肃起来:“我一直认为学识能改变命运,但德行品格却是能决定命运的高度。”
半玄认真了,他回头看了眼因不懂术数,插不进两人话题隐忍着暴躁的少年,忽的什么都明白了。
他道:“一年,我只教一年。”
姜媃大喜过望,她光脚跳下榻,高兴的都忘了脚心的水泡。
“小叔,快来拜见先生!”姜媃兴奋得朝秦野招手。
大佬并不为之所动,他双手环胸,扬起下颌,一派自傲:“我并不需要西席。”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让姜媃刹那冷静了。
她正视秦野:“为何不要西席?”
琥珀色的眸光,渐次深邃,仿佛缓缓曳动的一汪鎏金,让人望进去,一不注意就会溺毙在里头,没法挣脱。
“我为何需要西席?”秦野反问。
他看向半玄:“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是需要别人来教的。”
原里头,反派秦野确实是从小到大,没有西席教导,也不曾上过学堂,他就凭着自己过人的天资,硬是一步步走到了万人之上的位置。
但是在姜媃看来,反派秦野虽然看似成功,可实际在某些方面却是失败的,比如他严重的性格缺陷!
既知问题在哪,姜媃就不打算忽视过去!
没有她的秦野,能走到巅峰位置,但她要的是,有她的秦野,日后能走到至高之位,绝不仅仅是作为男女主的踏脚石而存在!
姜媃深呼吸,收敛好情绪,先对半玄笑着道:“今日仓促,不好行拜师之礼,老师您看明日如何?明日我和小叔二人同老师敬杯茶。”
半玄无所谓,他提醒姜媃:“奉上术数题册,比敬什么茶都管用。”
姜媃笑着将人送出禅房,尔后嘭的一贯房门,看着秦野的小脸,立马就冷了。
大佬的脸色比她更冷,大马金刀坐榻上,率先质问:“秦昊找你干什么?”
姜媃一瘸一拐地跳到榻上,毫不留情的将大佬踹下去。
她没好气的说:“干什么?哼,他来劝我不要跟个不学无术,还没有品级的画师结对,让我琵琶别抱,改投他怀。”
闻言,秦野当时就脸黑了,琥珀凤眸里头,泛起点点血丝:“他敢!”
姜媃冷笑一声:“他有什么不敢的?都是为了自个前程,高尚也好,卑劣也好,总归都是手段,不过只是高下之分。”
秦野死死盯着她:“我不同意!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同意你跟他的!”
姜媃整遐以待盘好腿,摆出架势,正儿八经的开始叨逼。
她说:“我就问你,我是什么?凭什么你不准我就一定要听你的?我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