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想让人出丑,自然是人越多,这丑出得越大。
很快苏棠想到了九月二十五那日二房两个孩子的寿宴,于是心下了然。
她自是不可能让牡丹得手的。
晚上霍令俨回来后,苏棠特意拉着他手进内屋去。进了内卧,霍令俨垂眸望着牵住自己大手的那双小手,无声笑了起来。
“虽然大夫说你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但是我也问过。想行房事,怕还得再等些日子,所以,夫人也不必这么着急。”一边说,男人一边撩袍子坐了下来。
苏棠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懵住,但反应过来后,她气得咬着牙齿就一拳头砸了过去。
“爷怎么这么不正经?”她又气又恼,偏又觉得好笑,“说你们男人个个都是好色的,果然没有错。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浮想联翩,妾身实在佩服。”
“过来。”霍令俨是逗她的,见她半恼半嗔的样子实在可爱,于是拉了人抱在腿上坐着,“这么着急,到底是什么事?”
见他想跟自己亲近,老人家肉暂且吃不着,但汤总得给一些喝。于是,苏棠也就乖乖坐在他腿上,不下来了。
把刚才紫芳告诉她的事情说了后,男人立即扭头朝她看过来。
“什么意思?”他淡淡笑着。
苏棠故意话只说一半的,只说了牡丹偷偷差丫鬟出去,买了不好的药回来。至于后来她自己对整个事情的分析,却是没有告诉他的。并且还略带醋意的说了句“爷可真是厉害,有人想给你做小了”。
“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把事情情况跟爷说。”苏棠撇了撇嘴,故意问,“万一这回牡丹也得逞了,爷打算怎么做?”
霍令俨却望着人说:“别忘了,这是在霍家。”
“哦。”苏棠应了一声,浑然不在意这个,只是继续追问,“爷喜欢牡丹吗?”
“无聊。”他有些生气了。
苏棠趁机从他腿上跳了下来,嘘了口气,坐在了炕桌对面去,忽又严肃起来说:“我这个妹妹,还真没惦记着给爷做小。人家的目标,可是二房那边。”
“二哥?”霍令俨更是皱紧了眉心,脸色也更沉了些,那对黑漆漆的瞳仁,锐利得似是发着光一般,严肃了一会儿,忽又摇头。
“爷摇什么头?”苏棠歪着脑袋问他。
霍令俨倒是也不瞒着她,直接说:“我瞧这个苏二小姐不像个蠢的,她自命清高,又怎么甘愿给人做妾。再说,二哥虽则性子温雅谦谦如玉,但毕竟……”说到这里,霍令俨的心情也十分沉重。
想当初,若不是大哥被冤枉勾结外敌谋反,二哥与父亲也不会请旨出征。若不是当时二哥随着父亲出征了,这腿也根本不会残废。
苏棠从丈夫眼中看出了懊悔与愧疚来,便适时打住了话题,也不再开玩笑,只严肃着说:“确如伯爷所言,二妹是心高气傲之人。她若是愿意给人为妾,也不必处心积虑住到咱们家来。”
“她这药不是给自己用的,我若猜得不错,她是看露姐儿不顺眼,存了心思要害她一场。”
“露姐儿……”苏棠顿了一顿,想着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他又不是外人,说不定,他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不愿说出来叫自己难堪呢,若是自己话都说到这儿了却还支支吾吾不肯说,他心里可能还不好受呢,于是索性爽快道,“露姐儿年纪小,心思其实也单纯。”
“像二伯那样的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最是合小女孩心意了。露姐儿心思,我明白。但她虽然小户出身,却也是我舅父舅母的掌上明珠,将来定是配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做正妻,万不可能给别人做妾。”苏棠解释说,“那日舅母来,我也当舅母的面说了这事儿,露姐儿自己也半点没有做妾的意思。”
“但露姐儿确是个傻的,单纯得很,没什么心眼。我既能瞧得出她的心思来,想必牡丹也瞧了出来。所以,这药怕是用来对付露姐儿的。”
苏棠说着,霍令俨一直安安静静听着,倒是没说什么。
“还有。”苏棠又说,“二嫂二哥少年夫妻,虽不说多么的如胶似漆,但感情也甚好。牡丹这事儿若是得逞了,一来露姐儿这辈子便毁了,二来当着众人面揭了我的伤疤让我出丑,三来,二嫂想必也会难过。”
“二嫂脾气也不太好,若真露姐儿给二哥做了妾,日后少不得受磋磨……一箭三雕,牡丹可真是好主意。”
安安静静听妻子说完后,霍令俨这才笑起来道:“二哥虽然废了双腿,但警惕性却还是有的。说了这么多,你确定那位苏二小姐能够得逞吗?”
苏棠心里暗想,伯爷您也厉害,可当初不也叫人算计了吗?
可又想着,当初原身这苏大小姐之所以得手,是因为有齐王。否则的话,她也不可能会算计得了这霍伯爷吧。
霍令俨似是猜得到她在想什么一般,只淡淡说:“我当日喝多了。”
苏棠:“喝多了,误把我看成谁了么?”
那倒不至于,若真是误看成了谁,以他的心志只要他不想,总能克制得住。
聘为娶,奔为妾。以他当初对霍家四妹的心,若是知道是她,自然不可能对她那样。
只是这样的话,断然不能说。
霍令俨:“不提这事儿……既然你都猜得到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苏棠说出自己的想法来:“我原是打算着,若是她真的下了毒心的话,我便好好想个法子让她自食其果。但又觉得,毕竟是筌哥儿瑰姐儿五岁寿辰,原高高兴兴的,我怕闹得过了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我打算明儿去一趟青梨院,直接让她回去。她若是识趣肯回去也就罢了,若是不肯,我便也不手软。”
“后宅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霍令俨对她有信心。
第95章
第二日,苏棠去了青梨院。
在幸姑那里略坐了会儿后,眼神暗示牡丹出来。牡丹起身,跟着一起来了西厢房自己的屋子。
“姐姐找我过来,是为何事?”
牡丹原对这个姐姐客气又姿态放得极低,是想充柔弱博得同情,进而获得一定自己想要的利益的。可事到如今,她已经彻底看明白了,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倒不如回去找表姐呢。
大表姐虽然没了指望,但她听喜红带回来的消息,说二表姐还是有希望的。
二表姐性子软不喜争强好胜虽然是致命的弱点,但换个角度看,却也能算优点。至少,二表姐心肠软,她若是求她,她会帮自己忙的,至少会真心去尽几分力。
而不是像这位霍伯夫人,虚伪敷衍。人前眯眼笑,似是对她多好似的,其实实质性的好处,半点没让她讨着。
她的心,都偏到梅家那边去了。
既是讨不着便宜,牡丹也没有必要再放低姿态巴结着,没人的时候,语气自然生硬许多。
苏棠听后乐了:“听二妹这语气,似是对我诸多不满意啊?”
牡丹掀眼皮子看了眼人,懒懒说:“姐姐有何事,就直说吧。”
苏棠也就直说了:“二妹,你在府上住的也够久了。我今儿来是想问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牡丹撇了下嘴:“知道姐姐想赶我走,我心中有数,自是不会厚着脸皮赖在这儿。等过了二十五那日,我便走。”
苏棠道:“九月二十五是二房小爷的五岁寿辰,其实与你无关。我听说,最近父亲身子不大好,你嫁了人,照顾不到他老人家,这个时候,你应该回去。”
“你从小到大,父亲都视你为掌上明珠。怎么,如今他老人家病了,你倒是连家都不肯回了?”
牡丹被逼问得狠狠瞪过来:“你无需假惺惺的,有本事,你别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今儿就赖着不走了。二房的夫人亲自差了人来请我的,我为何不能留在这儿?”
她眼睛眯了下,恶狠狠的:“姐姐,我真是没想到,你从前藏得可够深的。若不是这些日子相处,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这般擅长心计城府之人。”
苏棠略抬头望着她,与她对视,脸上仅有的一点笑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表情极为严肃。
牡丹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吓着了,明显愣了一下。
苏棠说:“若论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来,又有谁比得过你们母女?牡丹,你别告诉我,你娘都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坏事尽让你娘做了,你双手倒是干干净净不沾半点血。如今,倒是跑来质问我这些话,你岂不是可笑?”
牡丹却不答她的话:“姐姐无需对我说这些,总之我如今是二房许夫人的客人,便是姐姐,也不能赶我走。”
“是吗?”苏棠笑得阴阳怪气,“牡丹,我已经给了你机会让你借着父亲身子不适为由体体面面出去了,可你却似乎并不想要这个机会。那么很好,别怪我不客气。”
“紫芳!”苏棠扬声朝门外喊了一声。
“是,夫人。”紫芳推了门进来,大声应了一句,气势十足。
苏棠问她:“人都带来了吗?”
紫芳:“听了夫人的吩咐,都在外面候着呢。”
苏棠点头:“既然如此,便喊了人进来,给我搜。”
“是,夫人。”紫芳立即冲门外挥手,“夫人发了话,都进来,给我搜。”
“你们干什么?”牡丹惊着了,简直不敢相信,但她还没有慌到乱了阵脚的地步,尚留着一丝理智,“这里是霍大小姐的地盘,凡事霍大小姐说了算,你凭什么让人闯进我的闺房来。”
苏棠还是那句话:“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识抬举。还有,我是不可能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那些龌龊事。你想陷害露姐儿?想让我出丑丢人?做梦。”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搜。”苏棠蓦地呵斥一声,牡丹吓得跌坐在一旁。
她眼圈红红的,一副惊慌失措的可怜模样,仿若被人欺负了的小白兔。
“大小姐,霍大小姐。”牡丹突然大声喊起来。
喊了两声就要冲出去,自是有人将她按住了。
青梨院也不大,西厢房这边这么大动静,她方才又喊了两声,牡丹不信这霍大小姐没有听到。既然听到了,却是没管,那想必是她们姑嫂二人事先串通好了。
若是串通好了,此番就算她喊破嗓子来,也是无用的。牡丹放弃反抗挣扎,一屁股跌坐在炕上。
“夫人,找到了。”很快,就有一个老嬷嬷拿了个瓷瓶子过来。
苏棠没接,只问紫芳:“可是这个?”
紫芳点头:“正是这个。”
苏棠转头看向一旁的牡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牡丹目视前方,慢悠悠说:“我这是走姐姐走过的路,姐姐觉得有何不妥?你自己不就是因为这个嫁来霍家的吗,我又为何不能。”
苏棠说:“牡丹,多说无益,我也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了。只是这脏东西是从你屋里搜出来,不管你用在何处,只要我送去太夫人那里,牡丹,你连名声都不保了。”
“你现在收拾收拾东西就走,我念在你我都姓苏的份上,此事不计较。”
“名声?”牡丹冷冷哼笑,“我还有名声吗?姐姐。你做了那样的丑事,你还害苦了我,我已经没有名声可言了。”
苏棠道:“苏二小姐,我已经没有心情去争辩那摊子烂事了。你心中对我有怨怼,那是你的事情,我现在的诉求就是请你滚出去。”
喜红跟绿杏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低低喊:“小姐。”
牡丹说:“好,我走。但是霍伯夫人,你今日对我的伤害,我日后必会讨要回来的。”
苏棠并不畏惧她,更不怕她放狠话:“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牡丹不过就带了几件换洗衣裳来,紫芳早替她收拾好了。牡丹扯过包袱就要走,苏棠转过身子去道:“好好走出去,别丧着张脸。另外,去正屋道个别,再去太夫人那里请个安。”
牡丹狠狠瞪了回来,目光要多毒就有多毒。无奈把柄握在别人手里,就算她再不情愿,也不得不顺着。
苏棠算准了她不敢得罪霍家人。
牡丹走后没两日,宫里指婚的圣旨传了下来,幸姑被赐婚指给了赵王做正妃。听传旨太监的语气,似是赵王生母贵妃娘娘看中了幸姑,特意向陛下讨了她做正妃的。
苏棠心想,这贵妃倒是不傻。幸姑品貌双全,性格又好,且陛下如今又有复宠霍家的意思,做赵王正妃,正是合适。
苏棠与这赵王接触不多,这位王爷的确如书中所写一样,性格暴躁头脑简单。幸姑聪慧,又生得美貌,若是这赵王心里没有旁人,想必与幸姑倒是般配。
只是,这赵王殿下心中爱慕的人是孟四小姐。
而且瞧着样子,还是一腔炽热,想必幸姑嫁了去,少不得要遭受磋磨。就算贵妃再护着幸姑,可这赵王早就另辟了王府单独过,贵妃又不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