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冷风吹来,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早已是满面泪水。
这会儿已经差不多是晚上十点了,严青刚刚洗漱完,正准备休息,突然接到连盼的电话,她点开一看,连盼慌乱又带着哭腔的声音顿时从听筒里传来。
“姑姑,严易,严易……”
她低头望向怀里的人,天上还在下雨,她眼泪啪嗒啪嗒全落在他脸上,连盼小心地用袖子去擦,也不知道这些水是她的眼泪,还是雨水,还是……他自己的汗水。
她喊了几声他的名字,嗓子堵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手机里一时只传来她低低的啜泣声。
严青一听便知情况不好,当即安抚道,“你先别慌,慢慢说,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她迅速披上了大衣,拿了车钥匙,立刻便奔向车库。
连盼小心翼翼将手指探向严易的鼻息——她心里害怕,但是幸好,他还有呼吸,只是有点微弱。
严青立刻拨打了120电话,同时自己也驱车前往青山来。
这一带是别墅区,地广人稀,青山别墅顾名思义,别墅是建在山里的,有钱人不怕远,就怕不够安静,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最近的别墅都还要开车好几公里才能到。
路上干净、整洁,空无一物,只有他们这辆车靠停在路边。
连盼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严易——他整个人几乎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地上,只有上半身被连盼抱在怀里。
雨下得并不大,细细的,但是很冷。
连盼也拖不动他,而且,她也不敢动他。
因为不知道现在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或许轻微的移动反而会加重他现在的病情,这点医学常识连盼还是有的。
她只能将自己那一件大衣脱下,罩在他身上。
她个子不高,衣服也不算大,摊开来之后勉强遮住了严易的上身,连盼猜想他应该是很冷,嘴唇乌紫,脸色惨白。
她紧紧抱着他的肩膀和脑袋,低着头,试图用自己的脑袋给他稍微挡一挡雨水,只是收效甚微。
下雨后天气顿时变得冷了很多,尤其他们现在还在半山腰上,山上比城市要冷很多。
雨水很快打湿了连盼穿在里面的卫衣,连盼整个人一直在发抖,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冷的,还是害怕的。
“对不起,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用嘴唇胡乱在他额头和脸颊上乱碰,“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不该惹你生气……”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她不知道。
严易突然就停了车,连盼整个人在后座被撞得发晕,等反应过来,严易就已经变成了这样。
或许他也撞到了,连盼仔细检查他的头部和脸上,却没有看到任何伤痕。
她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越想不明白,人就越抓狂。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躺在了这里,毫无声息了呢?
越是这样,她越害怕。
前一秒,她还在痛恨他罔顾自己的意愿,在她手机里装了追踪器这种东西,可是这一秒,看到他仿佛一个死人一样躺在自己怀里,连盼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突然特别希望他那张薄薄的的嘴唇能够重新张开,再说一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也可以,她绝不和他计较,也不跟他置气……可是此刻,他嘴唇紧闭,好看的唇形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形状,只是这个形状上血色全无。
越是这样毫无征兆的疾病,越令她害怕。
她宁可两人此刻是出了一场车祸,撞上了胳膊或是撞伤了腿之类的,看得到伤口也好,可是他这样一言不发地躺在这儿,身上什么痕迹也没有,只是脸色惨白,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不醒。
连盼脑子里混乱不堪,她突然期望自己能多懂一些医学知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干等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什么也做不了。
他……会死吗?
黑漆漆的道路上异常安静,只有山路两边的树木随风摆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树影摇晃,阴森森的,黑夜之中如同鬼影,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两人吞噬。
连盼突然又想到了自己小时候,那也是个雨夜。
她和她的小伙伴在郊外的破庙里,窗外风雨凄凄,庙里被风刮的哐啷作响,两个小孩都冻得瑟瑟发抖,又冷又饿。
“你别闭眼,你千万不要闭眼,你闭眼,鬼差来了,看见旁边没人就会把我抓走的!”
连盼瞪大了眼睛,惊恐地蹲在墙边点头。
后来她到底闭没闭眼,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半夜里,又或者是凌晨,某个瞬间她突然伸手去摸了一下那个小伙伴的鼻下……对方的身体突然就凉了。
她吓得大叫,飞快后退,然而后面根本也没什么退路,退到最后,也不过是缩到墙角而已。
外面有雨,有风,又冷,她再害怕,也不敢跑出庙里。
那实在是有生以来最可怕的一个晚上,和一个死人待在一起,等天亮。
连盼原以为,她此生都不会再经历这样的时刻了,可是现在……她低头又固执地用自己的袖子去擦严易脸上的雨水,可是他为什么紧紧闭着眼,一点生气也没有!
连盼努力瞪大自己的双眼,试图从周围的树林中分辨出是否有某种魑魅魍魉的痕迹,她紧紧搂着严易,发誓一定要将他保护好,绝不让任何一个小鬼有机会靠近。
树影沙沙,哗啦啦,淅沥沥的,又像是有人在笑。
生死之间,所有误会、过节都成了小事,她此刻只想要他好好的。
别的都不重要了。
连盼也不知自己在这儿坐了多久,久她双腿发麻,两手和后背都被雨沁得冰凉,车道上才突然传来了一阵灯光,连盼连忙大喊,“这里!”
是严青的车。
她应当也是匆匆赶来的,里面还穿着睡衣,脚上还穿着拖鞋,只在外头披了一件大衣来了。
车灯照射之下,连盼所在的这块区域顿时亮了很多。
严青望着地上两个落汤鸡一样的人,顿时皱了皱眉,她低头摸了摸严易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当然还是温的,他这是老毛病了。
“他是头疼发了,你别怕。”
严青一边说,一边从车上又拿了药下来,强行掰开严易的嘴给塞了进去。
她车上没带伞,只好将自己的大衣敞开,站在连盼旁边,为两人遮风挡雨。
说实话,刚才连盼跪在地上那个样子真是吓到了她,好像严易已经死了似的。
连盼只顾着一个劲儿地盯严易,语无伦次地描述她刚刚看到严易的状况,却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压根也比严易好不到哪儿去——额头上一个巨大的红印,嘴唇被冻得乌紫,两只手腕上也都血印子。
严青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们俩是在这儿打了一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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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赶在白天发出了新章节,从明天起,恢复中午11:45准时更新~最近发生太多事,把节奏都给打乱了,还好又赶上了~
第164章 他是外人(甜)
“你们俩是在这儿打了一架吗?”
连盼摇了摇头,垂下脑袋没说话。
她现在满心内疚,也无暇理会严青这半是关心半是责备半是无语的话语。
没等多久,救护车就来了,医护人员将严易抬上了担架,连盼紧紧抓着他的手坐在救护车里,严青则开车跟在后面。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的确是因为剧烈头疼导致的昏迷。
严易曾经出过车祸,当时撞伤过脑袋,虽然没什么大碍,但还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如果剧烈运动或者遭受强烈的情绪刺激便会出现头疼的情况,严重的时候还会导致昏迷。
医生给他拍了片子,连盼看不大懂,头颅的X片很复杂,黑漆漆的几大张,他们是VIP房,医生不是坐诊的,亲自来病房里跟她说明情况。
连盼拿着大X光片左看右看,生怕错过医生的任何一个词语。
因为也没什么大的问题,所以对方其实说的很简单,“不要紧的,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那他怎么还不醒啊?”
她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焦急,医生只得又耐心地安慰她,“病人需要休息,我们给他注射了一定剂量的止疼剂和安眠剂,预计明早他才会醒来。”
连盼哦了一声,她把那几张大X片都收到了医用袋里,对着医生说了声谢谢——虽然他说没事,可是看见严易这样躺在那里,她还是觉得很害怕。
因为送医的是躺在病床上的男病人,所以大家的重点便都放在了严易身上,主治医生进来给连盼说病情,这才发现连盼两手手腕处都磨破皮了,膝盖上也是。
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狼狈,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半湿不干的,头发也是乱糟糟地垂在耳侧,腿上穿着连裤袜,膝盖处也破了,露出里面带着血痕的皮肤。
“连小姐,我建议你处理一下伤口,不然很容易感染的。”
尤其是她膝盖处的伤口,明显看得到污渍,估计是在哪里擦伤的,皮肤上还沾着一些黑色的小沙粒,医生在一旁看着都替她难受。
连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其实这会儿手上几乎都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了,和严易的情况比起来,她实在不觉得自己这点伤有什么。
但是医生很坚持,连盼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病房里就有酒精,医生给她用镊子夹着酒精棉花清洗了一下伤口,接着便用纱布简单打了个补丁,连盼两手都被包住了,手腕那里鼓出一片,看起来像个熊掌似的。
处理好这一切之后,医生不再停留在病房,连盼便静悄悄地坐在严易的病床旁边,握着他的手,看他睡觉。
等严青办理好了住院手续过来时,就只看见连盼呆愣愣地坐在严易旁边,两手紧紧抓着他的手,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在这儿拍什么偶像剧,男主角得了绝症呢!
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进门就伸手在连盼后脑勺稍稍用力上点了点,带得连盼的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往下垂。
“你呀你!别搞得紧张兮兮的,我告诉你,这小子命大的很!”
医生的报告她也都看了,数据其实都挺正常的,就是头痛引发的昏迷。
之前严家那场事故刚刚发生的时候,严易经常会出现这种状况,后面看了心理医生后就好了很多,其实多半是心理引发的头痛,好多年都没犯过了,估计连盼也不知道。
严青猜想严易应该也没跟她提过这一点。毕竟这人又喜欢逞强又爱装,这种小事他多半是不会告诉连盼的。
“你们俩又吵架了吧?”
严青随手走到病床旁的小沙发坐下,抬头看了一眼呈望夫石状的连盼。
这两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浑身是伤,严青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无语,简直不知道说这两人什么好。
多大的人了,怎么一个个都跟小孩子似的,半点也不省心!
病房里摆放着水果,大晚上出来折腾半天,严青也累了,她顺手拿了个桔子剥着吃,一看连盼那样子,心里头那些训斥的话也说不出来了,“算了,我也不想管你们俩的事,你也别太自责了,他这个是老毛病,之前车祸落下的病根,好多年都没发过了,这回刚好被你碰上。”
连盼闻言,这才终于有了一丝动静,接着又摇了摇头,她还是无法不去自责,“医生刚刚跟我说了,说剧烈运动和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是引发头痛的原因,他是因为我才昏迷的……”她低下头,眼泪啪嗒一下从眼眶中滚落,滴在了严易的手上,“我对他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
严青一个桔子剥完,看连盼又哭了,她手上还拿着两瓣撕了白色经络的桔子片,真是不知是该继续吃,还是要过去安慰她。
她一个做姑妈的,在旁边跟没事儿人似的,任由连盼在这边哭成泪人好像也不太好。
不过说实在的,她的确见过严易发头疼很多次了,一般就是休息个几天就好,所以还真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大事。
何况两个人相处,哪有什么对与错?而且和骆明远天人相隔比起来,严青甚至都不觉得他们这些问题算是什么问题。
也就是因为年轻,都还有精力,才可劲折腾,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你也甭给他开脱了,他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严青塞了一瓣桔子到嘴里,冰凉凉甜丝丝的感觉让她顿时感觉精神一震,她斜着眼懒懒瞥了严易一眼,“要我说,他这样八成就是活该!”
病床上的人闻言眼球轻微滚动了一下,似乎对严青这句话有些不满,然而他动作幅度实在太小,连盼也没发觉。
连盼在这里都只说是自己的错,然而一个巴掌也拍不响,严青身为严易的姑姑,两人年岁相差并不大,她看着他长大的,这人心�